他其实早就有所猜测，李珂的背景绝不会简单，甚至怀疑她与最近空降蒙城的德国大资本之间有某种关联。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的身份，竟然远比自己原先所预想的还要神秘得多。
此刻，张岩的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段记忆里熟悉的画面
那个曾经蜗居在东北偏远小县城的少女，那个与他一起生活了将近九年的青梅竹马......
那时的她，单纯天真，就只是个在凡尘角落中盛开的一朵小白花，和所谓“德国豪门家族”这类词，根本没有任何交集。
他实在无法将这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身份重叠在一起。
张岩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流露出一丝惊讶与迟疑，但他很快回神，将所有复杂的情绪都迅速藏了起来，面色恢复了平静。
但那一闪而逝的神色，依旧被坐在对面的司明盏精准捕捉到了。
她心中顿时浮现出几种猜测：‘是单纯被照片中女孩的容貌所惊艳，成神了兴趣，还是说......他其实早就认识这个女孩？’
司明盏心思电转，却眸光微微一敛，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异常情绪。
不过至少眼下她已基本确认，这枚她原本无法利用的关键棋子，交由张岩来处理，的确是目前最正确的决定，而且很可能产生令她惊喜的结果。
将此行最核心的事情办妥后，她终于卸下些许重担，神情微松，肩头的紧绷也悄然缓解了几分。
轻抿一口咖啡，她随意地问道：
“张岩，上次我们约定，你要帮我切断霍少奇对司明信的支持......这件事，你该不会忘了吧？
比起虚无缥缈的两大资本，霍少奇的态度才是目前对司明信来说，最现实、最直接的支柱。
司明信那几个原本已有些动摇的盟友，也正是因为霍少奇突然出手相挺，才又稳住了阵脚。
如果能将他对司明信的支持斩断，那将是一次足以动摇其根基的致命打击。”
张岩此刻已经收拾好心绪，不再纠结李珂的事情，打算等会儿再细想，眼下最要紧的，是别被司明盏看出更多端倪。
听到她提起霍少奇，他眉头一挑，唇角浮现出一抹自信笑意。
“这事我当然没忘。事实上，我早就在着手布局，后天，应该就会有个结果了。”
他话锋一转，嘴角微扬，目光透出一抹凌厉与飞扬：
“不过我得纠正你一点
这件事我既然出手了，要对付可就不是霍少奇这种小鱼小虾了。
我的目标，自然是整个霍家......或者更准确点说，是整个蒙城的夜娱行业。”
第370章 心湖涟漪，机不可失（6K）（为盟主加更8/10）
司明盏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男人，眸中忽然浮现出一抹难得的真正兴趣。
那个曾经连与她单独见面都不敢的大男孩，似乎他的另一面，隐藏着让她都完全猜不到的秘密。
她缓缓端起咖啡，轻啜一口，微苦的咖啡液在舌尖绽开，让她的思绪更加清晰了一些。目光在他认真而自信的眉眼之间细细流转，似乎试图从中读出他真正的底气来自哪里。
“剑指蒙城整个夜娱行业......”
司明盏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咖啡杯沿，脸上神情若有所思。
以她对蒙城商业格局的了解，这个东北的二线省会经济虽然远谈不上发达，消费水平也不高，但这里酒文化浓厚，线下娱乐场所却极为密集。
低价高频的消费特征，支撑起了一个保守估计也在五十亿上下的庞大市场。
五十亿的体量，或许与北上广深那些一线城市的夜娱相比算不上太过显眼，但放在东北这样一个偏远省分的省会城市，已经足够让无数人眼红觊觎了。
霍家号称掌握了蒙城“半边风月”，可这“半边风月”的说法，显然并不能字面理解为霍家真就占据了夜娱行业的一半份额。
这更像是一种人脉与影响力的象征，意味着霍家在当地娱乐产业拥有不可忽视的话语权。
据她所知，霍家实际掌控或直接影响到的体量，大致在二十亿不到。而霍家本身拥有的核心产业，再加上最为密切的几个盟友，实打实的规模，也不过十亿上下。
即便如此，这样的规模和影响力，在蒙城这个圈子里，已经是实实在在的一股豪强了。
毕竟相对而言，她们司家的鸥亚集团目前的整体规模，也只不过二十多亿的样子。
能够影响司明信声势的其他支持者，像之前被张岩打压得偃旗息鼓的楚家，虽然持有蒙商行的股份名义上价值高达十亿多，但毕竟是金融资产，变现困难、缺乏实体产业支撑，整体的市场影响力远不如霍家稳固和深入。
至于另外的戴家，名下虽经营着一些娱乐公司、服装品牌与杂志媒体，但产业规模也仅有区区数亿而已。
这也正是为何之前戴家仅仅五千万的公司出现问题，就足以引发家族企业整体资金链震动的原因。
而这次具体到霍少奇本人，他在霍家的实际掌控产业虽说不上少，但手头真正掌握的核心资产也不过是几个位置不错的酒吧与夜店，几千万的体量罢了。
他平时能靠霍家的声势在蒙城的夜娱圈子里四处说话，但要真的单独针对他个人，其实并不困难。
因为这些豪门家族之间的年轻一代，存在一些约定俗成的规矩，大家的矛盾很少会真正扩散到家族企业之间全面交锋的地步，所以因为霍少奇参与到司家继承人之争而针对他，并不会引起整个霍家的干涉。
这也是她最初选择将霍少奇的问题交给张岩的根本原因，她料定这个神秘而能力不俗的男人，能在对付完楚家与戴家后，还能勉强腾出余力处理霍少奇，这已经足够让她满意了。
可如今看来，她似乎还是低估了眼前这个男人。
他所展示的气魄、野心与底气，已经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期。
这个张岩并没有选择仅仅对付一个体量数千万的霍少奇，也没有将目光停留在霍家十亿级别的势力之上，而是直接将矛头指向了整个蒙城五十亿的夜娱产业。
这份近乎张狂的魄力，着实让她吃了一惊。
更何况，他现在的状况远非鼎盛
一方面，他的大量资源刚刚消耗在与戴家、楚家的明争暗斗上，另一方面，他还被司明信那一手暗算，平白无故地惹来了天铎资本这么个棘手麻烦。
在多重压力之下，这个男人竟然还有如此庞大的余力么？
“说起来，他虽然最初给我的印象不过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大学生，但不知不觉间，就在没有压倒性资源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将楚家与戴家打得节节败退、一蹶不振。
我当时虽然也怀疑过他有‘扮猪吃老虎’的可能，但最后还是选择相信了自己的直觉。”
司明盏指尖轻轻点着桌面，眸光幽深。
“而现在，他又自信满满地踏进霍家称霸多年的夜娱行业，态度之笃定，仿佛那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曾经所表现出来的那一切，全都是刻意营造出来的假象？就连我，也被他有意地误导了......
若不如此，他身上那些看似矛盾的部分，又该如何解释得通？”
思及此，司明盏的眸子越来越亮，那种“感兴趣”已经悄然升级为了另一种更深更复杂的东西。
她靠在椅背上，修长的腿交叠着换了个方向，目光深处仿佛掀起了一层暗潮。
自幼身处司家支脉特殊的成长环境，她比谁都早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力量”，以及“力量”的重要性。
她自然也成长为一个极为慕强的人，而这种“强”，并不是表面上的权势与财富。
若是单凭出身和资源，就足以俘获她的目光，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辈早就能赢得她的尊敬。
但在她眼中，那些占据高位却尸位素餐的长辈，根本不值得一提，“腐朽”一词，几乎成了她评判他们的常用词。
她也从未真正看得起那些愿为她赴汤蹈火、甘心成为“忠犬”的男人。对她来说，他们不过是手中的棋子，随手拨弄，兴致来时便赏赐几分笑颜，倦怠时便弃之如履。
即便是蒙城外界称之为“顶级”的那些商界二代、集团继承人，在她看来，也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若剥开那层出身与资源的外壳，实则不过是些内心脆弱、意志贫乏的弱者。
在她的价值观中，若不是血缘牵绊，她最理想的伴侣也许就是像司明信那样的存在，手段老辣、心性冷静、不择手段、对权力有着近乎本能的掌控力。
至于司明诚，因为他的性格，更是只能在她心中算作“半个”。
而张岩......她曾一直以为他也不过是个只有些底蕴的棋子，甚至在楚家、戴家一事之后，也仅仅是提高了一点利用价值。
可如果她如今的直觉是对的，那么张岩也就有了真正被她看入眼中，放进心里的资格。
她那平静如镜面般的心湖，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涟漪微不可察，却实实在在的发生过了。
‘张岩，你到底是什么来头？你的手中到底还有多少张底牌？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司明盏虽然十分想要立刻得到答案，但是她知道现在还不时候。
猜测终究只是猜测，张岩一日不展现出他真正的强大，就一日不可能得到她真正的认可。
而她自己，也必须先赢下这场继承人之争。
失败的她，是没有价值的。
这是她的世界观。
坐在司明盏对面的张岩，此刻心底竟然不自觉地生出了一丝紧张感，甚至为了防止任何意外发生，他悄然开启了“绝对专注”，并激活了【旁观者】。
竿哥过去常常在他耳边吹捧司明盏如何如何厉害，当时他还多少觉得有些夸张。
但当后来亲耳听说，这个女人居然能让六七个富二代“忠犬”甘愿损害自身家族利益、也要让她能顺利渡过难关时，他便开始真正觉得这个女人邪门得很。
眼下，那个女人正用一双幽深莫测的眼睛定定地盯着他，原本略显平静的眼底忽然闪烁出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般的异样光彩，那微微挑起的嘴角更似乎在透露着什么隐藏的兴味，这一幕令他心底不禁生出些许发毛。
张岩严阵以待地等待着对方可能的攻势，然而过了半晌却发现，司明盏似乎根本没有采取行动的打算。
他内心放松下来，心想着这状态开都开了也别浪费，于是索性目光轻轻扫过面前的美人，开始......欣赏对方的容貌。
在此之前，他对于司明盏的印象，最多不过是个喜爱男士装扮、颇具气场、带有危险魅力的美人罢了，容貌虽不算差，但最多也只是比程璐强出半筹，与新近结识的唐婉莹算得上同一级别。
但今天在“绝对专注”的加持之下，他才敏锐地注意到，她的妆容和服饰其实一直都在刻意压抑着自己原本绝佳的女性魅力。
她肤色如瓷般细腻光滑，几乎挑不出任何瑕疵，妆容也淡得几乎透明，为了凸显自己的刚毅与冷静，甚至故意遮掩了本该为她加分的卧蚕，让那双原本可以更显明媚的大眼睛略显清冷，从而生生拉低了几分原有的颜值。
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男士西装，内搭衬衫选择了高领且宽松的款式，最大限度地掩盖住胸前原本诱人的起伏。
然而，当她下意识地抱臂沉思时，却意外地将隐藏于宽松衣物下的真实“实力”微微显露，虽然仅是冰山一角，便已让张岩心中微微一动，甚至暗自生出一丝或许真无法完全“掌握”的判断。
顺着视线往下，她交叠的双腿也终于露出了一丝曼妙轮廓：那是被男士西裤掩盖住的修长而匀称的双腿，比例恰到好处，线条笔直纤细，隐约可见腿型弧度流畅而优雅，如此动人的一双腿竟藏在一袭宽松西裤下，倒真是有些遗憾了。
张岩目光缓缓上移，又注意到了她那一头标志性的红色长发。
司明盏的头发染成了鲜艳而抢眼的红色，但因为时间的缘故，发根底部已经隐隐透出些许本来的黑色发根。
对于她的红发，张岩忽然想起曾经读到过的一个理论显著性效应，大意是在人群中，那些明显独特的特征总是更容易令人印象深刻。
比如代英已故的超长待机老奶奶，每次公开露面时总是选择穿着色彩鲜艳、夺人眼球的衣服。
司明盏出身于司家支脉，却能一路杀出重围，走到今天这一步，或许便是靠着这些方方面面的小细节，一点一滴地积攒自己的每一分实力。
而当视线轻轻掠过她手腕上那一道明显的疤痕时，张岩微微一怔。
曾经在第一次被她邀请到家中吃饭的时候，他在她的有意引导下，“不经意间”瞥见过这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那时候，第一次看到如此明显的伤痕，又是在如此柔嫩的肌肤之上，不免令人心生好奇与怜惜。
如今再次仔细观察这道疤痕，在“绝对专注”的辅助下，他却注意到了更多以往未曾发现的细节。
疤痕清晰而锋利，毫无杂乱与慌张的痕迹，其伤口边缘的走向十分规整，这明显是由她自己亲手用利器划下的。
他甚至能够在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时刻，这个美丽却危险的女人面色从容、目光坚定地握着锋利的刀刃，对着自己的手腕毫不犹豫地稳稳划下一刀。
从疤痕的角度和伤口深浅所展现出来的细节，透着一种异乎寻常的镇定与克制，这显然不是轻生，而更像是为了某个特殊的目的，以极端的方式展现决心。
这一切的背后，似乎隐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故事，如果他能知道的话......
想到这里，张岩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方才捕捉到的那一丝对方心湖中的涟漪。
自从与司明盏见面，他就下意识地激活了道具【窃密之手】的被动效果，一直默默观察着对方的心湖波动，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
而就在不久前，司明盏那平静无波的心湖之上突然泛起一圈极其细微、却又真实存在的涟漪，虽然转瞬即逝，却并未逃过他的感知。
那一瞬的动荡虽然已经迅速归于平静，但要知道，自他认识司明盏以来，这个女人的心湖几乎始终如死水般平静，如钢铁般坚固，不论他如何试探，从未真正出现过破绽。
哪怕当初陷入即将落败的困境中，她也从未展露过半点情绪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