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天的这道微不可察的涟漪,或许正说明,这是她内心防线最为薄弱的一刻。
张岩的目光缓缓聚焦,指尖轻扣桌面,无声地权衡着自己手中的那两张底牌是否该此时打出。
他心中清楚,他们和司明盏之间的关系始终建立在短暂合作的基础之上,一旦司明信被拉下马,这层暂时的同盟也极可能随之瓦解,甚至迅速转向敌对。
他为那一刻早已布下不少后手,但若能再提前掌握一些司明盏真正的底牌,或她不愿为人知晓的秘密,那将极大提高未来博弈中的主动权。
多一张牌,哪怕只是半张,也能在关键时刻逆转局势。
张岩垂下眼睫,唇角微动,内心的天平在细致斟酌后终是偏向了一边。
是的,机会难得,如今不出手,下一次再想等到司明盏露出破绽,只怕难如登天。
这一次,必须押上。
当然,他忍不住暗中为自己狡辩了一句:这绝对不是因为对方是个极具魅力、危险与神秘并存的美丽女人,而只是因为时机使然。
至于【窃密之手连击增幅】的光环叠加并不完全,让【窃密之手】无法发挥最大威力的问题,他目前也顾不得了。
虽然尚未达到最理想的使用条件,但眼下这个破绽若错过,只怕将永远错失一窥司明盏心底秘密的唯一机会。
到时候即便使用了这套堪称杀手锏级别的道具组合,他也未必能拿到足够重量级的秘密。
既然决定了,他便准备立刻动手,只是毕竟是第一次使用这个新发放的道具,他对其具体效果依旧心存不安,为了确保成功,他决定,在动手之前,再设法轻轻撬动一把,对方紧闭的心门。
哪怕只是将那层坚冰再削薄一寸,也可能成为决定成败的关键。
思路既定,张岩眼底泛起一抹狡黠的光芒。
就在司明盏眼中对他的情绪愈发复杂、却又无法完全隐藏时,他率先笑着开了口:“盏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最后真的赢了,顺利登上那个位置,接下来你会怎么过余下的一生?”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却在这安静的咖啡馆包间内轻飘飘地荡开,直直落入司明盏耳中。
“赢了之后的未来怎么过......那种事,只有等赢了以后才需要去想。”,司明盏听到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神情只是微微迷惘了一瞬,便语调平稳如常,神色也没有明显起伏的回道。
可她那双藏在长睫之下的眼眸里,那一闪即逝的一道涟漪,却准确的被张岩捕捉到了。
他眼神微闪,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像是终于捉住了某种关键。
张岩没有继续就这个问题逼问,而是带着玩味地换了个话题:
“你染了头发,改了妆容,穿上自己并不喜欢的衣服,做着不得不做的事情,甚至不惜以自残的方式达到目的......你为登上那个位置,几乎赌上了自己的全部。”
他说到这儿,语气忽然缓了下来,眼中带上几分进逼的压迫:
“但努力,从来不是一定能有回报的。
我听说,司家每一代失败者的下场,几乎都是平庸且无声无息地度过余生。
所以,盏姐,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输了,之后的日子......你又该怎么走下去?”
“失败么......”
司明盏面上依旧波澜不惊,语气甚至比方才更沉静,可在那一瞬,她的心湖却像被投入了一枚细小却锋利的石子,激起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她确实没认真想过那个“失败”的结局。
她当然可以再次用一句轻描淡写的“失败以后的未来,等失败之后再说”来搪塞过去,依旧维持她冷静自持的外壳。
但她内心清楚,她接受不了那个结局。
不,不只是接受不了,她甚至连去想象那个画面都未曾有过,从心底的下意识她就避免去考虑。
自从她第一次意识到金钱与权力意味着什么之后,她便在心底立誓:一定要攀上那个顶端的位置。
那已经不仅仅是欲望,而是她生存的意义。
而为了到达那个她想要的未来,司家继承人的位置,是必要的。
她从很小就明白,普通人所能触碰的高度,是有天花板的。
在这个时代,白手起家早已成为一个笑话。
一个没有背景的人,若还妄想靠着一双手从零开始打拼出商业帝国,那他不是一个天真无知的孩子,就是一个没有理智的疯子。
所以,她注定无法接受失败,连想也不会去想。
但张岩的这番话,就如同一根细而锐的钢针,悄无声息却精准无误地刺入了司明盏心底那处最柔软、最不愿被触及的角落。
她的面容依旧冷静如常,眉眼间看不出任何明显波动,但心湖深处,却悄然荡起了一圈极浅的涟漪。
那是一种不动声色间的破绽,是情绪被轻轻撬开的第一道缝隙。
虽然距离真正的“破防”还有十万八千里之遥,但这一丝微不可查的变化,对于一旁一直严阵以待的张岩来说,正是他期望的那条“引线”。
他眼中闪过一抹决断的光芒,指尖微动,毫不犹豫地发动了那枚早已准备好的稀有道具【心湖纵火】!
几乎就在心念一动的刹那,一点火星悄然间落入司明盏的心湖之中,无声燃烧,卷起细小却迅猛的波纹。
果然,她的内心防御远比常人强大许多。
即便是以道具的力量强行引燃情绪,这一把心火也仅仅烧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小洞,火势虽急,却难以蔓延,更像是一簇即将被掐灭的火苗,在心湖中挣扎燃烧。
张岩心中一紧,没有再犹豫,他当机立断,在火势尚未熄灭之前,紧跟着发动了另一个早已蓄势待发的稀有道具【窃密之手】!
【窃密之手连击增幅(40%)幸运触发特殊效果】
几乎就在道具生效的同时,他只觉得脑海中一阵恍惚,仿佛手穿透了某层柔软却极其坚韧的屏障,猛然间,一股潜藏已久的意念被他“勾”了出来。
与以往窃取到的无色记忆光团不同,这次有三团七彩的光团在一瞬间浮现于他意识之中。
第371章 三段记忆(6K)(为盟主加更9/10)
张岩触碰那第一个光团,看到了司明盏的第一段记忆。
从记忆看来,那是她初中左右时候的记忆。
这段记忆与以往窃取到的,那些宛如劣质电影一样的记忆不同,这次的记忆包含了思想、情感与感受,宛若身临其境。
这是张岩的最后一个念头,下一刻,他已经成为了司明盏。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质其实是一种“支配”。
母亲支配着父亲,老师支配着学生,老板支配着雇员,规则支配着弱者。
我发现这一法则,我很确信,这就是世界的根本法则。
在家中,父亲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所以母亲才有了“理所当然”支配他的权利。
从每一分钱的支配,到每一丝情绪的控制,从琐碎的生活细节到行为习惯的方方面面,父亲的一切都要服从母亲的意愿。
他想抽烟时,只能小心翼翼地翻着空瘪的钱包;想买一根看中已久的钓竿时,只能犹犹豫豫地吞下满腹请求话语;每次无端争吵的最后,他总是满面疲惫、低声下气地向母亲赔罪,哪怕明明并不是他的错。
曾经的我很不理解,为什么明明赚钱的是父亲,明明身体上更有力量的是父亲,偏偏卑微如尘埃的却也是他呢?
后来,我渐渐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弱者总是失去一切,而强者却予取予求。
父亲只是个弱者。
然而,母亲其实也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强者,所以她最终也没能彻底地掌控父亲。
她的支配在一次次的滥用中,逐渐变得虚弱无力,直至完全失效。
等到他们离婚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任何一方。
他们似乎也并不想要再次见到我。
毕竟,对于父亲那意味着回想起一段屈辱的过去,而我是全程的见证者。
而对于母亲,我会是一个负担,影响她组建新的家庭。
对此我是无所谓的,毕竟还有家族出资养我,只是可惜,少了一个有趣的可观察的样本。
但好在生活中还有许多样本。
在学校,老师支配着学生,甚至从来不需要诉诸暴力。
一道严厉的眼神,一次无意的低分,甚至一句随口说出的“你不是这块料”,都能轻易地决定一个小孩子未来的人生走向。
学生上课时必须聚精会神地听讲,作业总要准时交齐,每一次考试都要拼尽全力追逐高分,哪怕发烧感冒,哪怕家里发生了意外,任何理由都不被允许用来缺席。
对此,学生只能顺从,不可反驳。
他们小小的喜好与个性,甚至原本应有的休息权利,都要让步于“纪律”与“成绩”的强大压力之下。
那些不守规矩的孩子,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严厉批评、羞辱,被要求叫来家长,被列入所谓的“问题少年”名单。
而那些聪明过头、有主见、有想法的孩子,则会被老师“特别关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尖锐的棱角打磨平滑,直到变成沉默、懂事、温顺的模样直到他们终于放弃了质疑与挣扎,彻底接受命令的正确性。
学生被训练着顺从、忍耐、接受命令......久而久之,他们长大后也会变成一样顺从的雇员。
只是老师换成了老板,成绩换成了绩效,骂声换成了‘考核结果’。
而支配,从未改变。
雇员到公司上班,是自愿的;签订合同,是经过仔细思考的;每个月领取薪资,是公平合理的交换。
但在实际情况里,只需老板一句简单的吩咐,雇员便要通宵达旦地加班;一封突如其来的邮件,便能彻底改变他接下来一整年的工作轨迹。
雇员不能拒绝,不能喊累,不能发呆,不能质疑甚至不能说‘不’。
哪怕早已筋疲力尽,也可能在一次裁员通知中被轻描淡写地扫地出门,理由却冠冕堂皇:“你不适合企业文化。”
这份支配的实质,就是带着和蔼微笑的压榨,让雇员心甘情愿地相信:这一切不过是自己应得的命运。
即便是成年人,面对“被支配”也毫无办法么?
父亲可以选择离开母亲,他们为什么不选择放弃?
是什么悬在他们头上,让他们俯首贴耳呢?
哦,原来是规则。
规则支配着弱者,它不具备眼睛,却从不会犯错。
“你学历不足,所以这里不适合你。”“你背景不够,所以得不到资源。”“你没有足够资历,所以你不配发言。”
这些冷冰冰的话,白纸黑字地印在法律条文、规章制度里,也印在人们不假思索的“常识”里,任谁也无法动摇。
弱者偶尔会拼命挣扎,却总会发现,就连最微不足道的一个机会,也早已被那些强势者明码标价,写上了别人的名字。
你跑得再快,也无法追上从一开始便稳稳站在终点线上的人;你喊得再大声,也无法让不愿意听你说话的人听见。
规则不会为弱者破例,它只会成为强者的鞭子,不停的抽打他们。
它无声无息,却又如空气般无处不在,你看不见它,却始终被它缠绕着。
它不像锁链,却更沉重;不像铁笼,却更密不透风,你越是挣扎,它就越紧,直到你再也动弹不得,只能跪倒在地。
直到他们自己也终于相信:“或许,我本来就该这样。”
所以,就在那一天,我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质其实就是“支配”。
而我,绝不甘心做一个被支配的人。
从此以后,我不再期盼理解,不再奢望怜悯。
我要做那个发号施令的人,让这个世界终于听见我的声音,无法忽视我的存在。
我司明盏,终会抵达那里。
第一个光团逐渐暗淡,缓缓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