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不沉重又真实。
张岩不由得想起她曾经说过的话。
她之所以拼尽全力想要出人头地、想要建立属于自己的律所,并不是为了名利,而是因为她在职场中一次次发现:真正关乎社会底层权益的案子,那些大律所根本不屑一顾。
复杂、冗长、取证困难、报酬微薄......原因很多也很现实,她无力改变制度,只能先从自己做起。
而如今,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律所,也因几桩大案积攒下名声和资源,律所规模不断扩张。可她依然没忘记初心,正逐步将更多资源倾斜到这些“无人愿接”的案件中去。
张岩望着她瘦削却挺直的背影,心中泛起一股柔软。他轻轻伸出双手,放到她肩上,开始用力适中的力道为她揉捏肩膀,动作轻柔而温暖。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祝卿安肩膀一颤,身子下意识微缩,随即反应过来,嘴角扬起一抹轻嗔的笑意。
“哎呀,吓我一跳。”
她偏过头,嗔怪地望了张岩一眼,声音带着点鼻音,“你怎么跟个鬼似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来没多久。”,张岩一边继续按着她肩膀的筋络,一边低声说道,“看到你专心工作,就没忍心打扰。”
祝卿安微微一笑,将案宗合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睛,任由他继续揉捏放松。
她语气柔和,带着一丝撒娇的倦意,“工作什么时候都能做,你来了,我当然优先顾着你啊。”
张岩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她舒服得轻轻哼出声,“哦~你这手法还挺不错的嘛,感觉都能去开个按摩馆了。”
张岩轻笑一声,低头在她耳边说:“外人可没这个福分,这可是我的‘爱侣专享’服务。”
他们谈了谈律所以后的发展愿景,从专业分工到公益援助;也聊了聊社会上层出不穷的疑难杂症,从法理难断的人情案,到现实中无奈的博弈;甚至还谈了谈彼此对未来的想象,偶尔一句玩笑,眼神却满是认真。
气氛温柔中带着理性,仿佛窗外的阳光也柔和了几分。
聊着聊着,祝卿安忽然抬起头,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问道:
“张岩,我们第一次认识的那次产业收购......你提供给我的那份《谈判要点指导》,其实应该不是你自己做的吧?”
张岩挑了挑眉,唇角微扬:
“嗯,确实不是我的手笔。那是......我一位‘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帮我做的。
怎么,现在知道我没你想象中那么厉害,开始后悔当初对我‘一见钟情’了?”
祝卿安一听,忍不住轻哼一声,伸手戳了戳他的胸膛:“哪有啦!”
她一边娇嗔,一边正色说道:
“虽然最开始我对你抱有好感,确实是因为那份让我怎么看都挑不出错、怎么努力都比不过的《谈判要点指导》,让我彻底心服口服。
但最终真正让我决定爱上你的,是我们后面相处的每一段时光、每一次对话、每一个眼神。”
她微微垂下眼帘,声音轻柔却坚定:
“我一点一点拼凑出‘张岩’这个人,慢慢明白你不仅聪明、果断,还有底线、有温度......然后就自然而然地,彻底沦陷了。
甚至......愿意为你放弃自己曾经的一些原则和底线。”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向后,目光灼灼地看向张岩,“我怎么可能会后悔呢。”
张岩看着她的神情,心头轻轻一动,眼中笑意愈发柔和。他缓缓松开按着她肩膀的手,顺势捧起她精致的脸颊,低头在她唇上深深落下一个吻。
这个吻不急不燥,却像是把千言万语凝在了其中。
“好了,不打扰你工作了。”,他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宠溺,“一会记得按时出来吃午饭。”
“嗯。”,祝卿安点点头,脸上带着余温未散的红晕,又重新投入案牍之中。
张岩悄然起身,推门离开。
楼道中光影斑驳,他顺着熟悉的楼梯下楼,来到宽敞的大客厅。
目光扫去,便见庭院之中,小君正张牙舞爪地追着大局,在草坪上横冲直撞,玩得不亦乐乎;而“狗腿子”小玉紧跟其后,像个热血小跟班一样摇旗呐喊,嚷得整个院子充满了欢笑与活力。
阳光洒在绿意盎然的草地上,一切都温暖、明亮、鲜活。
而庭院另一侧,喷泉潺潺作响,花坛边,夏习清正静静坐在画布前,手中握着画笔,神情专注,阳光在她肩头投下一片柔光,她画得认真,眉头微蹙,一副投入至极的模样。
不远处的石凳上,司明盏安静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没有打扰,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望着画布前的那抹倩影,目光温柔又深远,似乎藏着千言万语未曾言说。
张岩悄然走到司明盏身旁,在她身边落座。
阳光透过树影洒落,斑驳地落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仿佛连空气都安静得有些凝滞。
司明盏察觉到身边的动静,余光扫了他一眼,嘴角微挑,语气冷冽:
“哟,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甩手掌柜’张大总裁么?能一觉睡到大中午的生活,真是悠闲得让人羡慕啊。”
对于她不满的态度因何而来,张岩自然心里有数,还不是前几天开大会的时候,他突然“控制”了她一下。
他陪起笑脸转移话题道:
“我的CEO小姐,最近你在蒙城商界那可是呼风唤雨,纵横捭阖。
亲眼看到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老狐狸们,在你面前一个个噤若寒蝉,你心里有没有点小爽?”
司明盏轻哼了一声,但也没有继续揪着他不放,“那滋味......的确还不赖。”
张岩轻笑一声,斜靠在石凳上,眯着眼望着天边的阳光:
“但你的锋芒太盛了。他们那群老家伙里,有几个要脸面远远胜过利益。我上次出手,其实就是提醒你,该收的时候得收。”
司明盏闻言抬眸,目光冰冷地盯着他:“那你就不能选择一个‘正常’点的提醒方式?”
张岩挠了挠后脑勺,略显尴尬地嘿嘿一笑:“呃......我那也没用多大功率啊,就是小小‘点拨’一下。”
“你!”,司明盏气得一拧眉,转头冷哼一声,不再搭理他。
张岩见状,赶紧识趣地再次转移话题:“盏姐,我知道你一直挺喜欢学姐的。但现在大家都住在一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就还只敢这么偷偷摸摸地看她?”
果不其然,一提到夏习清,司明盏原本绷紧的神情松动了几分,视线微微低垂,像是陷入了思绪之中。
“你懂什么!”,她轻啐一声,却没了先前的怒气。
“在你们男人眼里,两个女孩之间的超友谊关系,不仅不违和,甚至还会让你们产生某种所谓‘审美愉悦’感。
但实际上,大多数正常女性,对那种情感然仍然是排斥的。只是......没有你们男人对基佬那么强烈罢了。
我们现在,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平时可以很亲昵,偶尔一起睡觉、一起洗澡,甚至互相打闹都不觉得别扭。”
她说着,目光轻轻飘向庭院画布前的那道熟悉身影,神情中带着复杂而克制的柔软。
“但如果我把心里的那点心思真的说出来......可能连姐妹都做不成了。”
张岩嘴角轻扬,眉宇间浮现一抹不动声色的笑意,心中悄然一声暗叹:上钩了。
他偏过头,看着身旁那张冷艳中透着些许动摇的侧脸,不由得回忆起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
司明盏住进家中已然有些时日,她依旧全情投入于事业,时常以“外人”的身份理所当然地无视家中定下的“家规”,在这座豪宅中游走自如,既不亲近也不刻意疏远,始终保持着那份疏离和冷静。
二人之间的关系,虽然稳步升温,但距离真正的突破,还差临门一脚。
张岩心中却明白,从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时,他的目光便被她牢牢锁住,那种带着挑战意味的兴趣,在一瞬间悄然滋生。
那时,在灯光璀璨的宴会上,她身姿笔挺地走向他和夏习清,脚步自信而优雅,却始终未曾给他一个正眼,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倾注在夏习清身上。
轻声细语,语气亲昵,只顾着与老友叙旧,仿佛他不过是个透明人。
那一刻,张岩的内心深处便种下了某种执念:有朝一日,他要让这个高傲冷艳的女人,眼中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份源于征服欲的执拗,随着相处的加深,再加上她那无可挑剔的外表、凛冽的气质与鲜明的个性,愈发发酵,直到如今,早已从兴趣升温为迫不及待的渴望。
所以嘛,为了他这个男友未来的“大业”,只能稍微牺牲一下学姐了!
他嘴角带着点坏笑,微微前倾,身体贴近司明盏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声音低沉而蛊惑,带着不容抗拒的撩拨意味:
“关于这一点,其实也不是那么难。”
他故作随意地开口,语气却带着明显的诱导,“悦宝和妍宝以前也只是要好的闺蜜,彼此之间并没有那种超友谊的关系。”
“但是我和她们......多次之后,她们现在已经......所以,如果你能和学姐......几次之后,说不定,就有转机哦。”
“这......”,司明盏一愣,眼神微闪,脸上闪过明显的犹豫。
她纤长的手指下意识握紧,指尖微微发紧,仿佛内心正进行着剧烈的挣扎。但张岩那番话,像是一枚钩子,精准地钩中了她心底最柔软也最隐秘的一角。
其实......和张岩做那种事,她并不是真的排斥。只是觉得目前两人之间的感情还未发展到那种程度,她一向是理性大于冲动的人,从不会轻易被情欲左右。
但若是为了那个人,她忽然觉得,这一切,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微微低头,长睫垂下,挡住眼中那一丝动摇的波光,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语气低缓却坚定:
“具体要怎么做?”
这句话,便是她的答案。
张岩唇角笑意更浓,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轻轻点头:“放心吧,等我安排。”
这件事虽然已经答应了司明盏,但张岩心里清楚,一切还需从长计议。
若没有事先探清夏习清的接受程度,贸然推进,很可能会弄巧成拙。她若是内心真正排斥,那无论如何,也只能悄然作罢。
张岩收敛心思,迈步向那边正在作画的夏习清走去,脚步轻缓,不动声色地停在她身后。
只见她身着一袭素雅居家裙,安静地坐在画架前,阳光从侧面洒落在她的肩头,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辉中。
她手中握笔的动作专注而从容,神情恬淡,眉宇间透着一股专注的平和。
然而当张岩将视线落到那幅画上时,却忍不住失笑。
她的画风依旧那么抽象,色块纵横交错,线条似乎毫无章法。对于没有任何艺术细胞的张岩而言,依然是“高山仰止、无处入眼”的级别。
他轻笑着开口,声音温柔低缓:“学姐,你起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会?这画的是......啥啊?”
夏习清略微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他第一句话的意思,但很快就轻轻一笑,不去在意。
“张岩,你醒啦。”,她放下手中的画笔,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着清晨特有的澄澈与宁静。
“我这画的,就是我们家的院子啊。你看,这是天空,这是草地,这是喷泉,还有小君、大局和小玉......”
她边说边抬起洁白修长的手指,轻点着画布上的几个色块,语气认真而自豪。
张岩眯着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却依旧只能大致对应上几块颜色,具体到底是哪一块是“狗”,哪一块是“喷泉”,他实在是看不明白。
但他没有拆穿,反而顺势坐在她旁边,含笑地转了个话题:“学姐,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么?”
夏习清听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嘴角弯起一抹回忆的弧度,目光柔和地望向庭院前方,像是在回溯那个青涩的片段。
“记得啊,怎么会不记得。”
张岩本以为她所说的,是那次晨跑时的偶遇,却没想到,夏习清口中却说出了一个令他颇感意外的答案:
“那一次,应该是我们院里组织活动吧。你应该是被谁叫过去帮忙当苦力的。嗯......我记得你那天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T恤,配黑色七分裤,鞋子......灰白的运动鞋。”
张岩微微睁大了眼睛,语气中透出几分意外与感动:“你记得?”
“当然记得呀,怎么可能不记得。”
夏习清轻轻一笑,眉眼弯弯,如水的目光里透着一丝狡黠与戏谑,“我还记得你那天啊,为了多看我几眼,干起活来特别卖力,来来回回搬水、搬椅子,就差没扛着桌子跑了。”
说着,她抬手轻捂嘴角,笑得花枝乱颤,那份女孩特有的灵动与调皮在此刻显露无遗。
张岩听着她娓娓道来的回忆,耳根却悄然泛红,想起当年那副傻乎乎的模样,即便脸皮一向够厚,这会儿也忍不住涨红了脸,露出一丝难得的窘态。
他低咳一声掩饰尴尬,眼神却悄悄在她侧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记忆中他对夏习清的初见,是一位清冷孤高的神女,游离于尘世之外,对一切都漠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