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晨阳、蓝诚、夏季面色十分凝重,这个范波真是胆大包天,严厉批评别人时,先看下自己身上有没有佩戴奖章行不行?
蓝诚扭头看向站在身后的所有学员,“副指导员在打扫厕所,你们还站着干什么?”
“看热闹?”
“没点眼力见。”
“全都回去打扫卫生,整理宿舍内务,各排、各班落实到位,必须做到一尘不染。”
“是。”学员干部带头行动。
“副指导员。”池俊示意李战看向身后,轻声提醒道:“范排长也来打扫厕所了,他肯定不会自己主动进来,多半是连长或指导员命令他进来打扫厕所的。”
池俊比较了解范波,毕竟是同届学员,经常在一起上课训练。
看见范波进来,王赫、杨磊、白星辰、房梓扬、郑运骏等(3)班学员在心中冷笑,我们的副班长现在当上副指导员了,副指导员打扫厕所,你一个排长敢在外面站着?
王赫得意地轻哼一声,算你还有点眼力见。
李战从范波身上收回目光,这个二排长确实不懂得分寸,讲话没轻没重,因为王赫做错了一件事,一番话讲下来,几乎全盘否定了他自己的军事与政治素养,最简单的功是功、过是过都不清楚。
已经是大二学员了,难道还没学习过《***理论》吗?
李战继续用扫帚刷墙壁,下午还是副班长的时候,他被范闲公开批评,没往心里去,现在当上副指导员了,更不会往心里去,这点心理承认能力都没有,还当什么干部?
况且作为一名军人,面对上级的批评,那就要立正。
李战没有搭理范波,身为模拟连副指导员,他在等二排长主动来找自己,并承认错误。
如果范波不来,李战也会主动找上门。
届时,肯定没有二排长的好果子吃。
副指导员在全连干部中,那就是排长的副班长,矫枉必须过正。
李战也从池俊那里大致了解过范波,其实也是一位优秀的学员,但作为未来的军官,不会给下级讲话,确实是弊端,甚至影响军旅生涯。
打扫完卫生,李战带领(3)班学员走出厕所,没有去管站在一旁的范波,“同志们都辛苦了,早点洗漱了休息。”
“是。”众学员各忙各的去了。
李战转身刚想走进宿舍,却被范波叫住,“副指导员……”
“什么事?”李战停下脚步,并把手中的扫帚和洗脸盆递给王赫,“帮我拿进去。”
“是。”王赫看了一眼范波。
二排长,还神气吗?
与此同时,各个宿舍的门口伸出一颗又一颗脑袋。
李战呵斥道:“看什么?”
“没事做就去操场跑三公里。”
下一刻,学员们把脑袋缩进宿舍。
范波立正敬礼,欲言又止,“副指导员,我……”
“跟我来。”李战带着范波走到学员俱乐部,也算是给二排长留点面子,“你什么?”
李战坐在凳子上,注视着站在面前的范波。
“副指导员,我检讨。”范波不知从何说起。
“错哪儿了?”
李战认为范波具有强烈的上下级观念,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军事训练处孔洁处长讲过,若只把自己摆在干部的位置上,那肯定是不行的,角度太单一了,换句话说,范波根本就不会带兵。
范波垂头道:“副指导员,我忘记了教育是根本。”
范波害怕李战发火,毕竟从种种事情不难看出,副指导员不仅有能力,背景还不小,他作为穷苦人家的孩子,好不容易考上军校,改了变自己的命运,肯定惹不起在军中有背景、又有能力的人……
显然,范波的这种想法又错了。
“抬起头来,立正站好。”李战看见范波立正,语重心长道:“范排长,你并没有忘记教育是军校的根本,你是没有正确自己的思想。”
“你身为排长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批评下级吗?”
“那以后去基层连队当排长了还得了?”
范波沉默不语,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你没有把下级放在心里,你只认为下级就是下级,上级就是上级。”李战深呼吸了一口气,注视着二排长的眼睛道:“下级,哪怕是列兵,他也是你的同志。”
“你现在怕我,那是因为我是你的副指导员。”
“你下午不怕我,那是因为我是副班长。”
李战问道:“对吗?”
“是。”范波半天挤出个字。
李战追问道:“上下级观念是建立在官兵平等的基础上,命令的观念是建立在什么的基础上?”
“副指导员……”范波愣住了,这一问直击灵魂,他根本答不上来。
李战并没有急着给答案,而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微微俯身,语气坚定道,“命令观,是建立在绝对服从的基础上。”
李战直起身子,语气陡然加重,“命令不是批评下级的工具,不是彰显权力的手段。”
“命令是组织的声音,胜利的保证。”
“你身为学员骨干,要让学员们明白,服从命令不是害怕你,而是信任你,信任你的判断,信任你会带他们打胜仗。”
“你下午以你的方式批评我和池班长在军训期间、在任职学员骨干期间的所做所为妥当吗?”
“服众吗?”
“你认为服众,因为你认为自己是个排长。”李战仅用一句话就让范波头皮发麻。
范波幡然醒悟过来,“副指导员,我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检讨。”
第157章 我的战友,我和我们的祖国
李战平静地注视看着范波,眼神沉稳,脸上没有一丝火气,作为摹拟连副指导员,他不希望自己带过的学员干部,以后会跌倒在思想上,不说让他们军旅生涯一帆风顺,至少不去犯低级错误。
这就是问题所在。
怕上级,不是真正的服从,怕出错,不是真正的负责,这样的干部,怎么能带好兵?
“范排长,自我检讨不目的,重要的是要改正。”李战收敛心神,语气放缓,话却更有分量,“军队讲究令行禁止,但更讲究以身作则,你要带一个排,就要先学会带自己,态度不能是我比你们高一头,而是我比你们多一份责任。”
立正站在李战面前的范波,眼神有些动摇,作为穷苦人家的孩子,从中学到大学,他对教员都是言听计从,怕不是个好学生,高中假期在工地搬砖赚钱,替父母减轻生活重担,他对老板也是服从,担心拿不到钱。
家庭条件的经历,给了他一种惯性思维。
上级就是绝对的,不可置疑的,只有服从,只有低头。
可副指导员的话,划开了他自己心底那层蒙尘的执念。
李战看得出来范波的心里正经历着一场斗争,作为副指导员,他选择趁胜追击,“我们常说‘官兵一致’,一致在哪里?”
“不是穿一样的军装,而是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排长的任务,不是树立威风,而是让全排的学员心里服你,愿意跟你上操场,愿意跟你上战场。”
范波喉结滚动,虽然副指导员的话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击打在他心头。
“我给你讲个例子。”李战身体前倾,语气坚毅道:“我在基层连队服役时,我指导员讲的。”
“在2000年代中期,全军总结连队管理经验时,就点过一些单位,有的排在演训时因为战士没敢汇报车辆故障,结果耽误了机动时间,有的排在野外驻训时,战士明明身体不适,却硬撑着不说,最后拖成严重伤病。”
“总结里明确提出,官兵关系紧张、思想隔阂,是战斗力建设的大敌。”
“后来在思想政治教育中,就常用“哑巴连”、“哑巴排”、“哑巴班”的说法来提醒干部,干部要管得严,但更要管得近、管得细、管得暖,要让战士敢说真话、敢报实情,这样部队才能真正打得赢。”
李战面色凝重地问道:“你也不想二排成为‘哑巴排’吧?”
“不想。”范波自责。
一旦模拟连二排成为“哑巴排”,李战并没有直接点出作为排长该负有的责任,而是让范波自己去掂量,他给改正的机会。
李战追问道:“那你觉得,这样的排能打仗吗?”
“不能。”范波低声回答。
李战停顿了一下,颔首望着范波,“你下午点名批评时,是不是就事论事,是不是区分了功与过?”
范波沉默了一瞬间,“没有。”
“所以,你的问题,不在嘴巴,而在心里。”李战直截了当,眼中泛起一丝担忧,“你这样下去,很有可能让二排变成‘哑巴排’。”
“你只把下级当成了下级,你要记住,你的下级,哪怕只是一个列兵,也可能是未来战场上救你命的人。”
这句话如同钢重锤敲在范波心口,副指导员的话太重了。
李战见范波神色凝重,才缓缓收了语气,“你是优秀学员,能力有,只是思想拧得太紧,以后你要学会松一松,不是放松要求,而是多一份理解,多一份责任。”
“虽然你还是学员,但已经大二了,我希望你能尽快改正,素质变得成熟稳重起来,成为军校的优秀毕业生,不要辜负了本科四年。”
“是!”范波立正敬礼。
李战语重心长道:“好好地想一想,下来写份儿检讨,明天熄灯前交给我,字数上没有要求,但要深刻,哪怕一句话。”
“是!”范波的思想又进步了。
李战起身回了个军礼,“快去洗漱了休息。”
“是。”
范波动作有力地立正敬礼向后转,离开了学员俱乐部,他感觉副指导员真的是副指导员,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想为副指导员挡子弹。
李战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分针指“八一”军徽的位置,响鼓不用重锤敲,他看得出来范波把自己讲的话听进去了,心中不免松了一口气,副指导员还真是难当……
李战同时也明白,指导员比连长更难当。
毕竟战士的军事训练很容易就能表现出来,而指导员的思想教育工作要走进战士们的心里。
所以,军校期间在模拟连当副指导员,能学习当许多管理全连的经验,以后毕业了去基层连队任职,当起干部来就得心应手。
李战走出了学员俱乐部,以后有时间了,他准备找高志峰和齐阳学习一下管理全连的经验。
王赫、杨磊、白星辰、房梓扬、郑运骏看见李战回到宿舍,连忙立正敬礼,“副指导员。”
“今天下大雨,没有夜训。”李战可不会轻饶了班上学员,命令道:“时间还早,三个一百。”
“是。”众学员趴在地上做俯卧撑。
晚点名,学员一队全体集合,学员队队长蔡楷总结了新学期上课第一天队里发现的问题,“三个方面。”
“第一,大一大二学员。”
“首先,队列不齐、口号不整、动作不到位,今天晚自习后集合时有的学员甚至东张西望,不够紧凑。”
“其次,加强体能训练。”
“但也有学员在第一天就表现优异,李战学员,第一天体能训练就打破了全军400米障碍记录,军事训练处的表扬电话都打到我办公室了。”
蔡楷铿锵有力道:“你们认为李战学员是提干保送军校的兵王,打破记录很正常。”
“正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