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腾时代 第142节

  给周朝先拿了两条黄红梅,又给周朝先拿了一百元红包,名义上是给周朝先读高中的孩子买学习用品,周朝先推辞了半天,还是收下了。

  那边邢一善也差不多如此,也算是对这两个自己在治安室的心腹一个犒赏,毕竟自己还是公安员,不在的时候还得他们顶着帮衬。

  搞民丰饲料公司成为了自己现在的主业,但是却也不能忽略了这边。

  理论上正式职位自己还是尖山乡的公安员,挂了一个乡工业公司的副经理。

  这两个职位都是乡政府出的文件任命,而民丰饲料公司总经理这个职位则是乡工业公司出的文件,档次都还要低一阶。

  当然从给自己带来的影响力和红利来说,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你一个尖山乡的公安员,别说县委副书记姚太元或者县委办主任丁向东,甚至政法委I书记谭立仁都未必认识你。

  但民丰公司总经理,谁人不认识?

  张建川甚至可以肯定,自己名字只怕连县委I书记梁崇喜和县长孔运良都早有耳闻了,只不过没有合适机会见面罢了。

  自己要做的就是充分利用在这个位置上的影响力来为自己打好基础,充实人气,铺垫人脉,一旦有什么变故,自己有了这份资历,日后也能有翻身的资本。

  1990年的春节对张家来说是热闹而幸福的,比起往年来心情更轻松,气氛更热烈。

  虽然唐棠没来,甚至曹文秀也隐约感受到了小儿子和唐棠之间的感情隐忧,但是她却从来不提。

  在她看来,唐棠固然优秀,但是自己儿子也不差,只不过两个人在工作环境上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从内心来说,曹文秀虽然也很喜欢唐棠,但是她还是觉得也许单琳才是最适合的。

  鞋好鞋坏,不在于表面,而在于是否合脚。

  曹文秀觉得单琳就该是自己小儿子最合脚的那双鞋,甚至哪怕是周玉梨可能都会比唐棠更合脚,唐棠实在是太遥远了一些。

  周玉梨也已经进厂了,就在厂福利处上班,工作悠闲轻松,就负责统计一下各家各户的水电耗用,每月就忙那么几天。

  这丫头隔三差五就会来家里一趟,问问小儿子回来没有,建川在家,就要缠着说话,也不知道怎么就没看上大儿子。

  好在现在大儿子好像也对周玉梨敬而远之没有了当初的兴趣,这也才省了两边的尴尬。

  “爸呢?”张建川回家时,已经是腊月三十的下午五点了。

  不太放心,还是去东兴厂区跑了一圈,回来把摩托车还给杨文俊,张建川才步行回来。

  曹文秀轻哼了一声,手里摘菜的动作却停顿了一下,“谁知道又跑哪儿去了,你爸成天忙着呢。”

  一听这话就不是好话,张建川又后悔自己多嘴了,杨文俊那一日似笑非笑的表情还历历在目。

  老爹始终不让人省心啊,虽说老爹信誓旦旦给自己保证过,和金玉枝那女人没关系,但厂里消息灵通一点儿的人,谁又不知道当时老爹挨处分不就是因为金玉枝的事情?

  不过听大哥说老爹好像这两年的确还是老实本分了许多,基本上没怎么外出乱晃荡了,只不过逢年过节,好像还是偶尔会“消失”一下。

  张建川也曾经很直白地问过老汉儿,但老汉儿回答也很实在。

  金家母女现在生活很困难,因为黄宝才借了厂里不少人一屁股债,虽然都是图高息,但那也都是人家口攒肚挪攒下来的钱。

  现在你一拍屁股跑了,剩下婆娘女儿在厂里,人家当然要找你要钱。

  可金玉枝根本就没有能力偿还,所以自然也就落不到好,逢年过节总有人回去找麻烦。

  要张建川说这些都和老汉儿没有半毛钱关系,但老汉儿却还总要去帮着过问,这就肯定有些啥故事了。

  年前老汉儿还悄悄向张建川借了两千块钱,本来这对张建川也不算什么了,可老汉儿这么偷偷摸摸要钱,明显是背着老妈,弄得他这个当儿子的是给也不好,不给也不好。

  最终张建川还是给了,但张建川还是提醒了老汉儿,莫要重蹈覆辙,莫要自误误人,莫要弄得妻离子散。

  如果说前两句还有点儿打官腔的味道,但是最后一句就有点儿正式警告了。

  张建川其实也很清楚,这些事情本不该自己来喊响叫明,大家面子上都不好过,太难堪了。

  但作为儿子,他既要照顾老爹面子,但是老妈那边的更要考虑,大哥是没法指望的了,就只能是他这个当小儿子的来当恶人了。

  好在老爹态度还是很端正的,很明确的告诉张建川只是想要帮金家母女一把,绝无其他,张建川只能姑且信了。

  “妈,我出去一下。”张建川随口道。

  “你去哪儿,都五点过了,你哥和钟伟民钓鱼去了,说好五点半就回来。”曹文秀瞥了一眼张建川。

  “去周玉梨家,去广州了一趟,也给她们两姊妹带了点儿东西。”张建川坦然道。

  曹文秀忍不住搁下手中菜:“建川,你和周玉梨怎么会事儿?你和唐棠处对象,难道没和玉梨说清楚?”

  张建川挠头,“怎么没说?说了又有什么用?她就觉得我和唐棠成不了,我有啥法?”

  曹文秀一听也是暗叹一声,“那你现在和唐棠怎么样了?可别辜负了人家。”

  无意间发现儿子床下垫絮里藏着的避孕套,曹文秀就知道儿子和唐棠肯定越过了那一关,但她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还行吧,她家里可能有点儿不太满意,希望我能有更好的表现,所以我也力图表现更好,早日赢得她家里的认可。”张建川摆摆手,“和玉梨她们两姐妹带点儿东西没关系,唐棠还没小气到这种程度。”

  看着儿子出门,曹文秀撇撇嘴。

  女孩子的心思你也太小觑了,其他事情恐怕没什么,但这种事情上却不一样,等儿子回来,害的要提醒一下,别大而化之,弄到后边一地鸡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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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一地鸡毛,长大了

  张建川出门,没有去周家。

  而是去了西区九栋那边。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张建川对这边很熟悉,宋德红他们就住这边,读小学的时候经常在这边捉迷藏,打泥巴仗,那一处没有挖完的土坎斜坡就成为孩子们冲上追下的乐土。

  枯草和杂树挨着围墙边上,时不时有处对象的青工要跑到这一带来偷吃。

  张建川读初中时都还和宋德红他们来过这里偷窥,还别说,埋伏在草笼子里,遇到两三回。

  只不过那个时代的青工们还都是老实,也就是搂搂抱抱,亲亲嘴,鲜有太出格的。

  反倒是有一回张建川独自路过时顺带小便,看到三十来岁的一男一女蹩进去,觉得奇怪,悄悄跟了进去,结果看到了一幕活色生香的一幕,至今想起都血脉贲张。

  张建川其实也不想来,但是这是大年三十了,他不希望自己老爹犯糊涂,搞出一些有的没的事情出来,弄得全家整个春节都过得不愉快。

  如果老爹没去那女人的家中,那要寻个隐秘地方说话,就只能是这围墙边上了。

  沿着杂草枯树走到围墙边上,不出所料,张建川看到了老爹正在和那个女人说着话。

  二人还是保持着一定距离,看样子还算正常。

  那女人眼尖,老远就看到了张建川,有些紧张和不安,倒是张忠昌显得很自然。

  张建川面无表情走了过去,双手插在裤包里,不带多少感情地道:“爸,差不多了,该回去吃饭了。”

  张忠昌略显尴尬,打了个哈哈:“这是你金阿姨,……”

  张建川本不想招呼,但是看到老爹有些哀求的目光,只得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但却没出声来。

  见张建川点了点头,那女人似乎一下子就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建川,真是不好意思,我找你爸有点儿事情,……”

  见对方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张建川估计也的确是有啥正事,而非自己想歪了。

  这女人的确长得不错,微微蓬松的披肩卷发,虽然一身蓝色劳保工作服,但是也没能掩盖住她婀娜的身段,皮肤很白皙,眼眶有些深,鼻梁骨笔挺,所以看上去很有些味道。

  “建川,你先走,我和你金阿姨再说几句话。”张忠昌犹豫了一下道。

  “好吧。”张建川感觉到可能这女人的确有什么重要事情和老爹商量,但他又不好问,只能沿着围墙走出来,在远处等着。

  大概两三分钟后,两人走了过来,那女人一脸淡然,“忠昌大哥,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也非长久之计,事情始终要处理,黄宝才这么多年都没消息,人家肯定只能找我,离婚了人家也不会认,……”

  张忠昌叹息:“玉枝,廖俊雄是个什么样的人,厂里都知道,别说他当了个车间主任,就算是他当了副厂长,也一样,你要和他结婚,那一辈子绝对不得安宁,……”

  张建川双臂环抱,冷眼旁观。

  廖俊雄他知道,机修车间的主任,懂点儿技术,讨好领导有一整套本事,爱喝酒,离了婚的。

  前妻是812厂的,就是因为喝了酒就爱发疯,爱打老婆,经常打,打得对方受不了,最终离了婚。

  没想到居然要和这金玉枝结婚了?

  没想到老汉儿居然是来劝金玉枝的,这让张建川忍不住皱眉。

  人家和谁结婚关你屁事,你一有妇之夫,来关心这些事情做什么?

  正说间,却看见一个女孩子从远处冲了过来,抱住金玉枝:“妈,你真要和那姓廖的结婚?为什么?我不同意,那个男人不是个东西,一双贼眼,……”

  金玉枝脸色冷了下来,“你小孩子懂什么?赶紧回去,我和你张叔说会儿话,……”

  “不,我不回去,我不同意你和那个姓廖的结婚,……”女孩子咬牙切齿,“绝不同意。”

  “我和谁结婚轮得到你来安排?怎么,还惦记着你爸?你爸跑了这么多年,音信全无,欠了那么多钱,怎么人家登门要账的情形你还见少了?说的难听话,你还听少了,还打算一辈子一直听下去?”

  金玉枝语气骤然变得冷漠:“你七月份就要考高中了,只要你能考上安江中学,我就送你去住校,只要你能考得上大学,我卖血都送你去读书,其他事情你就少管!”

  “张叔,你劝劝我妈,别让她和那个姓廖的结婚,那个人不是好人,……”女孩眼圈红着,又把目光转向张忠昌。

  张忠昌也是叹息不止,他也劝过了。

  但是金玉枝也说了,现在这么多难处,拖不过去了。

  要债的年年都来,寻死觅活的,赖在家里不走的,谩骂羞辱的,这么几年下来,太累了,也烦了,她实在撑不下去了。

  还有她母亲患病也需要钱治疗,也只有廖俊雄愿意给她这笔钱。

  同时廖俊雄在厂里也算有头有脸,那些来要债的都是本厂的,有廖俊雄在前面挡着,不看僧面看佛面,至少不会逼得这么恼火,而廖俊雄也答应慢慢帮她还这些债。

  但张忠昌知道,要让廖俊雄还这些债是不可能的,几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就算是廖俊雄也不可能拿得出来,即便是拿得出来,他也不可能替金玉枝还。

  说穿了,廖俊雄也就是垂涎金玉枝的美色,想要接这个机会逼金玉枝就范,至于说结婚之后,说不定那尝鲜心思一过,就没了兴趣。

  这个情况他也给金玉枝说了,金玉枝其实内心也明白,但是如她自己所言,自己都是快四十的人了,带着个拖油瓶的残花败柳,谁还在乎这个,过得一时算一时。

  看见了环抱双臂一言不发的张建川,那女孩突然又跑过来。

  “建川哥,你帮着劝劝我妈吧,别和那个男人结婚,那个男人坏得很,喝了酒把他原来的老婆打得皮开肉绽,要死不活,我亲眼看到的,他女儿和我是同学,我妈要和他结婚,能被他打死,……”

  金玉枝气得脸色煞白,阴冷得几乎要刮下霜来,似乎是觉得在张氏父子面前丢了脸,快步走过去扬起手就要打自己女儿。

  张建川实在看不过意:“行了,金阿姨,镶玉说得没错,她也是为你好!廖俊雄啥情况,大家都知道,酒癫子,说穿了,就是一个无赖,家暴起来六亲不认,你受得了,镶玉也未必受得了,……”

  金玉枝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张建川居然也敢这么评价廖俊雄,要知道廖俊雄好歹也是厂里中干,爱喝酒,酒后无德,要说也算不上什么特别的缺陷。

  但张建川这一番话说出来,竟然有一股子凛凛之气,比他爸还有气势。

  “黄宝才虽然不是个东西,丢下这么大一堆债,但你若是指望廖俊雄替你扛这些债,我觉得可能打错主意了,没准儿他就是存着一些龌龊心思,都是成年人,我也是干公安出来的,这些腌事儿见得多了,当着镶玉在这里,我就不说了,镶玉,你先回去,我和你妈说说,……”

  张建川其实金玉枝与金镶玉母女都认识,但是很多年没往来了。

  他也知道父亲和金玉枝原来都是前纺车间的,最早都是一个师傅,有这一分渊源也才有后来的“故事”。

  不过后来老爹在前纺车间呆的时间不长,因为会开车,就很快出来了,论起来,他和金玉枝也算是“师兄妹”,只不过他要比金玉枝大十来岁。

  小时候黄宝才还没跑路时,两家也还算熟悉,金镶玉也称呼张建川为哥,只不过有些久远了,这都一晃六七年了。

  女孩有些犹豫,但是眼见张建川话语里不容置疑的口气,迟疑了一下,还是磨蹭着走了。

  金镶玉一走,张建川就不客气了。

  “廖俊雄打什么主意,我见多了,说他骗色都高抬了他,金阿姨你该明白他这种人的口碑,他绝不可能和你去办结婚证,……”

  “要不我们打个赌,只要他和你办结婚证,那就当我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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