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再赌,风动
张建川骑车回到家中,杨文俊已经等着了,正在摆弄着那台新到手的摩托罗拉8800。
浑身油黑,竖立的天线锥子,还有带着弹性的按键,无一不充满着高科技气息,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太大太重,拿在手上固然威风,但是平时可能就需要一个专门的手机包来装着。
“90xxx25,还问我选号不选号,选个吉利号还要加钱,据说这是从广东那边学来的套路,我才没那个兴趣,正好这25是我的生日,就直接挑了这个了。”杨文俊兴致勃勃,“瞧瞧,巴适不巴适?”
张建川接过,放在手上掂了掂,直接试着用手机拨了一个自己的传呼号,很快自己传呼机便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上边一个9字头的号码。
“怎么样,是不是相当方便?给你打个传呼,你回我我能随时接听,你也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无论我在哪里你都能随时联系到我,啥事儿都不会耽误了。”杨文俊眉开眼笑,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张建川摇摇头:“那也相当于把你给拴住了,人人都可以随时找到你,万一有啥事儿,你躲都没法躲,只有传呼我还可以说我找不到电话没法回。”
杨文俊一愣,随即似笑非笑地瞥了张建川一眼:“我有啥好躲的?建川,你怕是在说你自己吧,难怪你对大哥大这么抵触,你是怕万一你和唐棠在一起,童娅或者周玉梨给你打电话,不好交代吧?”
张建川一窒,随即笑骂道:“滚你的蛋!我啥时候抵触了?这么方便提高效率的东西,迟早都要普及,现在太贵了,不划算而已,你是生意需要,民丰公司是集体企业,整个安江县,也就书记县长都才开始用上,区委领导和乡里领导们都还在用传呼机,我敢用大哥大?还讲不讲规矩?”
“呵呵,你就狡辩吧。”杨文俊也懒得多和他鬼扯,“长安车明天就能回来,我也拿到了驾照,基本上会开了,反正就凑合着开,太和那边基本上都敲定了,只等沙船直接入场了,你办的贷款也入账了,现在咱们可真是钱多得骚包了,把沙船的钱都付清了,太和那边沙场的工地也开建了,所有花费都列支了,但账上还趴着的这二十多万,咋弄?”
“广华那边咋说?”张建川也觉得头疼。
不贷款也不行,不然大家都觉得你挣到多少钱了,难免就会生出各种心思。
公司开的账户是在农行东坝营业所,相对而言资金流转情况还能保密一些。
而贷款是你在东坝镇信用社和尖山乡信用社,都是本乡本土的人,你又贷了好几万,很快就能把消息散发出去。
大家就都知道又在信用社贷款了,哪怕看到你沙场生意好,估计你挣到钱了,但大家只要想着你还欠了那么多贷款心里也就舒坦一些,怨人穷恨人富的这种心态也能得到纾解。
“广华说这个月股票都涨得有点儿猛了,他现在也都有些吃不准这种势头能持续多久,原野他只买到了一万股,抢得太凶了,把证券公司柜台都给挤垮了,公安维持秩序都不行,把广华都吓住了,估摸着原野绝对要大爆,他要了五千,给咱们俩加上褚文东各留了一千股,还让我问你需不需要给覃燕珊拿一千股,……”
感觉到杨文俊目光又有些不对劲儿,张建川忙不迭地摆手:“先说明,我和覃燕珊没有任何关系,就是找我借了三千块钱而已,我纯粹是看在褚文东面子上借给他的,广华他给不给覃燕珊这一千股票不需要征求我的意见,如果他都替覃燕珊买了其他股票了,就没必要再去招惹这种是非,如果还给人家留着钱买原野股票,那何必问我,这人情该他赚啊,没准儿日后覃燕珊和褚文东不成,覃燕珊还看上广华了呢?”
杨文俊嗤笑,“别这么急着撇清,我倒是觉得覃燕珊不会看上广华,弄不好会看上你了呢。”
“好了,少在那里瞎扯淡了,说正事,……”张建川沉吟了一下,“广华既然说这个势头很猛,我也了解了一下,据说上边对深圳和上海的态度还不太明确,《人民日报》也谈了目前我国银行存款已经突破5000亿,光是去年一年就增加了1200亿,银行压力也很大,三月十四日国家开了全国银行电话会议,要求扩大贷款规模,调低贷款利率,虽然对地方上也还是强调货币信贷紧缩,但是这已经是一个信号了,……”
“也就是说,深圳和上海的股市日后可能会成为一个吸纳闲散资金的池子,既能减轻银行储蓄压力,同时也能为需要资金的企业开辟一个新的融资通道,另外也能让普通百姓多一个投资渠道,……”
“嗯,广华也说,来深圳买股票的人越来越多,他觉得这个涨势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就是不知道政府会不会出手干预,如果全国的钱都往深圳流,那简直不可想象会变成什么样,但万科好像还是只有一块二毛多,把广华气得,……”杨文俊现在也吃不准。
“既然这样,咱们就再赌一把,你去一趟深圳,我帮你开个介绍信,你坐飞机过去,剩下这二十多万中,你留五万就够了,拿二十万过去,全部买万科,……”张建川一咬牙,万科涨得太慢,但他始终觉得自己的直觉还没错。
杨文俊也惊了一惊,“还是买万科?全部都买?”
“嗯,深发展太贵了,不划算,就买万科,成不成就在此一举。”张建川坚定地点点头,“反正现在五建司大件公路项目部已经差不多了,你来回也就是三四天时间,周大娃看着就行了,你就辛苦跑一趟。”
见张建川做了决定,杨文俊也就不再纠结,这二十万从公司里借出来,后续不行还是只能走分红扣除,就是要承担个人所得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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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利车把张建川送到县政府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这是丁向东、刘英刚履新之后他第一次来拜会这二位。
之前就先打了电话,刘英刚很忙,没时间见一面,但是约到了晚间吃顿饭,而丁向东则相对清闲一些,有时间见一面。
对张建川来说,这两位算是自己除了最早的谭立仁之外,接触得上且有一定私人关系的处级干部了。
谭立仁要说有私交都还有些勉强,但谭立仁在自己成为招聘干部上出了大力,这一点张建川永远都要认,只不过后续他更多的精力都在饲料厂这边来了,反而和谭立仁那边少了交道了。
丁向东不用说,刘英刚这边则是在刘英刚即将离开东坝区委时,关系才算是进一步深化,有了某种私人意义的联系。
县长助理,县府办主任,怎么也都能和民丰公司有着联系往来,所以维系并加强这层关系,对双方都是有益的。
同样刘英刚在张建川成为招聘干部上也是发挥了作用的,这一点张建川同样要认。
说起来,自己不知不觉就在一年多时间里与三位副处级领导干部建立了良好的关系和情谊,这一点张建川还是颇为自豪的。
走进丁向东办公室,感觉得比他在县委办那边的办公室更清爽,书卷气氛也更浓。
一幅书法裱在墙上,张建川看了一下,是张载的横渠四句。
不愧是宣传部长,但又觉得这味儿没那么合适。
张建川琢磨,丁向东别是为赋新词强说愁,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来表达自己到宣传部当部长的心情,搞这么一出吧?
见张建川盯着墙上看,丁向东也听秦志斌说过,张建川书法不俗,笑着道:“这字怎么样?”
“颜筋柳骨,还行吧,柳体练的人多,能拿出手的不多,这幅字能挂在丁部长办公室墙上,肯定还是有些来头的。”张建川笑着道。
作为宣传部长,联系的都是全县教科文学界,新走马上任,县里书法有些造诣的写幅字作为恭贺也正常。
只不过写横渠四句,忧国忧民之心溢于言表,搁在这宣传部长办公室,就有点儿显得意境小了,搁在县委I书记或者市委I书记办公室还凑合。
听得张建川这么一说,丁向东也笑了,“县书法协会送来的,我也不好推,就挂上吧。”
茶泡上来,张建川也不客气,坐下捧着茶杯:“丁部长相招肯定有大事。”
“你小子,我招了你好几次了,你都不县里,不是市里,就是外地,这么忙?”丁向东笑着骂道:“这会儿想起我招了?”
“嘿嘿,干企业,肯定忙啊,领导都在鞭策,我不敢停步啊。”张建川自我打趣,“陶书记和顾乡长希望今年利税能翻几番,打算要把债务全数合并处理了,区委赵书记心思更大,希望公司能做更大的贡献,县委姚书记前天还打来电话说,抽个时间要下来实地调研一下,……”
丁向东一怔之后,目光微动,若有所思,“姚书记说要下来实地调研?说具体时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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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些兄弟觉得进展稍慢了,可因为所处时间段,92年以前整个中国商业经济都还处于混沌酝酿将起的阶段,所以这期间只能是猥琐发育,低调蕴蓄,92年邓公南巡之后,才会真正确立以市场经济为中心的中轴线,地方政府也才会将主要精力放在发展经济上来,整个社会才将迎来一个经济狂飙突进的阶段,届时老瑞也会写得更畅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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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端正位置,两手准备
张建川一愣,摇摇头:“先是酆秘书打来电话提了一嘴,我又专门打电话给姚书记核实,但姚书记没说具体时间,只说稍等几天,……,我心里不踏实又和酆秘书落实,但酆秘书也只说领导有这个意思,时间未定,可能要等一等,但一旦确定,肯定第一时间通知我。”
理论上县处级领导们是没专职秘书的,顶多就是县委办或者县府办中有相对固定的工作人员负责帮助联系分管这一块的工作,不过久而久之,这也就成为了实质性的秘书了。
姚太元的秘书姓氏少见,姓酆,张建川最初都有些拿不实在,还去翻了新华字典确定了这姓氏,而且还在百家姓里排在比较靠前的。
小伙子,不,虽然酆秘书也的确是小伙子,但他这个小伙子也要比张建川大好几岁。
酆秘书做事很精细,每件事情细节都要一一落实敲定,必有回音,张建川也挺放心。
既然酆秘书这么说了,他估计也应该就是十天半个月内。
丁向东嘴角浮起一抹难言的笑意,下意识地抹了抹侧分的头发,看张建川似乎还有些懵然无知,这才轻轻咳了一声道:“建川,姚书记的称谓可能很快要变一变了。”
张建川讶然抬起目光,看到丁向东目光幽邃中有几分说不出味道来,便醒悟过来:“姚县长?不是说市里边要从外县调一个过来么?”
“那一位调到龙门担任县长去了。”丁向东笑了笑,“当然也不是这个原因,更重要的是市里可能觉得姚县长在安江工作更有利于县里下一步的发展大局吧,和孔书记也能更好地搭档推进改革开放和全县工作。”
这最后一句话把张建川给逗笑了,“向东部长,意思是换个人就不能更好地与孔书记推进改革开放了?姚书记在副书记位置上也不能更好地推进工作了?”
丁向东被张建川的话给气乐了,“建川,你这曲解本事见长啊,我这好好一句话都能被你解读成阴谋论一样了呢?这是上级组织经过通盘考虑后的决定吧,只有一个目的,怎么更有利于工作!”
张建川赶紧笑嘻嘻地举手投降,“我的错,我的错!姚书记如果成了姚县长那就最好不过,他对我们民丰饲料公司最了解,我也热情期待姚书记来公司调研考察,丁部长也一道?”
“我怎么可能?”丁向东笑了起来,知道张建川太过稚嫩,对县委县府内部这些体制内的规矩还不太明白。
“宣传部属于县委这一班的,而且和经济工作关联性也没有那么强,姚书记如果是以县长身份调研你们公司,老刘肯定会跟着,大概率常务副县长和分管乡镇企业的副县长也会跟着,我们县委这边一般说来,不会跟着去,除非有特殊原因。”
丁向东话语里的老刘肯定是指刘英刚,张建川明白,“总算还是有一两个熟人帮着说说话才好,我还是对县里领导太不熟悉了。”
“慢慢来吧。”丁向东慨叹,“你已经很不错了,一年前你还是一个乡公安员,哪有啥机会接触县领导?现在你不也随便出入于我这个县委常委、宣传部长办公室,姚书记办公室你不也常去,现在老刘那里,还有谭书记那里,你也都可以昂然而入了么?”
张建川赶紧摇头:“丁部长,你用词造句可别这么虎狼好不好,还宣传部长呢,啥叫昂然而入,差点儿就成了破门而入了,我是毕恭毕敬地登门拜会,……”
丁向东哈哈大笑,觉得和这个家伙说会子话,心情都要放松许多了。
言归正传。
丁向东也就提到了五一全县文艺汇演,为十一全市文艺汇演做选拔准备,东坝的两个节目算是其中佼佼者,同时这一次文艺汇演也是他就任宣传部长之后的第一次重大活动,当然希望办得风风光光,圆圆满满。
说一千道一万,办啥事儿都得要有钱才行,县财政有限,肯定也为这一次文艺汇演拨得有专项经费,但是肯定不够,要想做得更好,那么就需要去拉赞助。
丁向东不太想在自己刚走马上任就到处去各乡镇或者单位去求施舍,像个叫花子一样,既有损自己形象,也容易被人诟病,而且关键是你屁颠屁颠要一圈,背偌大一个名声,结果钱却没多少。
张建川当然明白,“向东部长放心,年前区委谢书记就打过招呼,东坝这边的节目所需经费,公司肯定要支持一些,确保其效果达到最佳,县里文艺汇演,公司冠名赞助,到时候您看需要多少支持,……”
丁向东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一上任就遇上这种事情,但是县财政那边卡得很紧,现在还是孔运良兼着县长,哪怕姚太元接任县长,他也不愿意为这种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去找主要领导说道,那会显得自己这个宣传部长很没用。
好在有民丰公司和张建川这边的底气。
“这样吧,公司如果宽裕,给一万赞助吧,主要是活动需要一些宣传和舞台搭建,想要上个档次,还有一些比较困难的区乡表演队伍也需要给一些补贴,有些区乡比较困难,……”丁向东也叹了一口气:“到了这个位置上才知道哪条蛇都要咬人啊。”
“向东部长,公司都冠名了,也算是在全县给公司打个广告了,公司给两万,部里边也能宽裕一些,……”张建川慨然道。
丁向东颇为感动,点点头:“合适么?会不会有什么反应?要不,老赵那边我去打个电话说一声,免得你作难,……”
“向东部长,如果赵书记不满意我和公司,肯定不是因为这两万块钱。他对我满意,两万块钱根本就不是事儿,他要对我不满意,我就再省吃俭用他也不会满意,所以没有必要,……”张建川笑着摆手,“你要这么一打电话,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丁向东心中暗赞,这小子学习能力真的太强了,三五两下就把这里边的门道弄明白了。
“也好,建川,孔书记如果和姚县长搭班子了,那情况和原来梁书记在的时候就不太一样了。”丁向东也在斟酌着言辞。
孔运良出任书记,但姚太元担任县长,这两位实事求是地说,原来并不太合拍。
孔运良当县长主抓全县经济,但姚太元又是分管经济工作的副书记,党政之间现在这种抓经济的格局还有些分不开,所以难免就会有些矛盾。
不过当时梁崇喜在,这些都在可控范围内,但现在这两位成为主官,恐怕各自都需要调整自己的位置,做好如何磨合的准备了。
两人现在年龄都不算大,孔运良刚满五十,姚太元才四十四,可以说都正值壮年,仕途上都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
合则两利,斗则两败,这个道理他们俩都应该明白,
“我知道,不过向东部长,我还在考虑,公司下一步应该怎么来做,才能既要确保公司的正常快速发展,同时也要主动为县里分忧解难。”张建川沉吟着道:“我本来是想要找个机会向孔书记做一个汇报的,但如果姚书记近期就要来调研,这就让我有些犹豫了。”
丁向东明白张建川犹豫的意思,就怕两位主要领导思想不合拍,观点分歧大,那就让公司这边难做了。
“建川,姚书记那边虽然说了要来调研,但你这边该去孔书记那里汇报我觉得还是应该去。”丁向东一边思考,一边道:“姚书记是比较了解你和公司的,你的想法和意图乃至做法他都比较认可,所以无须担心,到时候他来调研,你可以坦诚相告,……”
“这边孔书记前期刘英刚其实也还是主动汇报过的,就算是孔书记有一些其他考虑,但你刚才都说公司有考虑,那就可以主动出击,姿态拿出来,不要把领导想得那么狭隘和短视,……”
丁向东的提醒也让张建川意识到自己去专程向孔运良汇报是必要的,也是必须的。
作为县里的一把手,公司发展必然受到其态度的影响,而与其被动等待其决策,不如主动出击去影响他的决策,这样即便是到后面结果仍然不尽人意,那样算是努力过了。
至于姚太元这边,如丁向东所言,本身沟通顺畅,观点也较为合拍,他作为县长应该理解自己作为公司负责人向县委I书记汇报的目的和意义。
如果连这一点都无法接受,那说明这位县长的心胸和见识堪忧,这条路也走不长远。
“向东部长,那我恐怕还得要先和郝主任联系一下,孔书记那边我暂时还没有直接联系方式啊。”张建川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