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腾时代 第16节

  而且如果按照马连贵和钟耀武说的,不是这个联防提醒警觉和出手得快,就得摆起第三条人命,那县里边压力就有点儿大了。

  赵远航也在夸这个联防,说这个联防熬夜站在窗外听侦察员审讯凶犯,很有点儿干刑警的钻劲儿。

  这一点就有些稀奇了,让谭立仁也颇为好奇。

  只可惜是个联防,这身份却是没法解决的。

  雷成坤也是看了一眼有些拘谨的张建川,点点头:“立仁,你还是县委常委、政法委l书记,还有刘书记也在这里,小张虽然是联防,公安系统里边不好解决立功受奖,你们县里边和区里边总可以解决嘛,立了这么大的功,未必连点表示都没得啊?刘书记,你说是不是?”

  刘英刚满脸笑容,连连点头:“雷局长都发话了,谭局长也在这里,县里不解决,区里肯定也要给奖励,这一点我可以打包票,……”

  谭立仁也赶紧接上话:“雷局放心,你的指示,我们保证落实,……”

  张建川出来的时候,脑瓜子都还有些晕晕乎乎,这个时候才想起自己就只会说谢谢两个字了,忙不迭倒了一圈水就出来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忍不住握紧拳头,差点就把塑料水瓶的手柄都给捏扁了,张建川又有些自惭。

  之前还在那里硬气,觉得不在乎能得个啥奖励,但真正等到领导们话一说,自己不也一样全身发热,兴奋得连姓啥都不晓得了?

  还是俗人啊,张建川回到办公室一口气灌下半杯冷开水,这才慢慢冷静下来。

  之前心里边还生出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现在他平静多了。

  当然,领导都发了话,估计多少还是会给些奖励。

  不管给啥奖励,自己都该知足了,最起码都在谭局长和刘书记这里留下一个很好的印象了。

  至于市公安局这些领导,现官不如现管,距离自己太远了,印象如何,反而不那么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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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搞钱,搞大钱!

  下了楼放下水瓶的张建川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楼上小会议室,对马连贵的感激之情又多了几分。

  不管日后如何,马连贵对得起自己了。

  这番特意的“引见”和夸赞,而且更难得是避开了楼下这些联防同事们的关注,以倒水为由把自己交上去,这份细节考虑才更让张建川感动。

  要让罗金保和唐德兵这些人知晓所长在谭局长和刘书记面前这样夸赞自己,那对自己的嫉妒之意不知道要酸成什么样。

  其实张建川也清楚,就这么一桩事儿,对自己未必能改变什么,但是却是一个好的开头。

  尤其是在谭立仁和刘英刚那里留下一个好印象,日后如果自己真的有机会去乡镇上谋个招聘干部,或许这个印象就有作用了。

  罗金保平时一副《追捕》里杜丘一样的冷峻模样,对所里民警都懒得露个笑脸,可见了区委来人就是笑容可掬,乡镇干部要办个什么事儿,他还不是跑前跑后帮忙?

  唐德兵有事没事就往区委里边跑,不就是想要在区委领导那边混个脸熟?见了乡镇领导们就散烟,不也就是想要博个好印象?

  所长和区委l书记刘英刚关系不一般,这也是张建川之所以愿意在派出所干的原因。

  在马连贵这里印象好了,他自然会把这些印象传递给刘英刚。

  乡镇招聘干部的推荐权在各乡镇,审核把关权在区委,决定权在县里。

  这里边的门道原来张建川并不清楚,但是来了派出所几个月,孙德芳早就和他提起过,加上平时和东坝镇那边也有接触,也就大略知晓一些了。

  市公安局的人没等到吃饭时间就走了,主要就是来复勘现场和了解案件发生原因,毕竟一杀二这种恶性案件还是需要向市公安局和政法委主要领导汇报的,前因后果也要搞清楚。

  谭立仁倒是留了下来。

  他是县委常委、政法委l书记兼公安局长。

  东坝区也是全县仅次于城关区的大区,而且还有几个三线建设企业加上两座监狱坐落在这里.

  所以这一趟下来既是了解案情,也顺带要对整个东坝区的社会治安整体情况听取东坝区委的一个汇报。

  ……

  标致505启动,引擎声很小,谭立仁站在车门前,吸了一口烟:“老马,老尤年龄到了,交警队你想不想来?”

  马连贵一怔,想了一下才摇摇头:“算了,一去又要折腾几年,难得搞,我这个年龄了,就在这里,……”

  谭立仁笑了起来:“你这个年龄有好大?不过也对,再等一等嘛。”

  谭立仁话不多,马连贵也不问,点点头。

  等到谭立仁上车,这才替谭立仁关上车门,目送标致505刹车灯一红,然后消失在派出所门外。

  躺在床上,张建川有些睡不着。

  田贵龙和朱炳松的噗鼾声此起彼伏,但张建川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睡不着。

  在派出所里几个月,无论是床下解放鞋散发出的汗酸臭,大家的噗鼾声,都对张建川毫无影响。

  在部队里这种情形犹有过之,他早就习以为常了,真要打起呼噜来,谁怕谁?

  睡不着的原因也不是因为单琳。

  嗯,或者有点儿吧。

  看到对方几乎是在事业路上飞奔,临聘人员到招聘干部,现在这架势肯定是奔着日后正式干部身份去的,自己却还漫无头绪。

  这种落差感带来的触动肯定是有的。

  但这不是睡不着的主要原因。

  而是晏修德在分手时的那句话,有赚钱的门路不得忘了自己。

  感觉得出来,自己避免了晏修德被火葬场走后门专烧熟人,挽回了一千多块钱的损失,还是让晏修德对自己很满意,所以才会有那句话。

  虽然自己劝了晏修德不要轻易把干部身份耍脱了,但良言难劝该死鬼,他觉得晏修德这份心性怕是在厂里干不长久。

  当然,人家有一个当副厂长的老爹做后盾,还有一个汉大毕业在市政府上班的哥哥做依靠,设备处这个工作就算是丢了,也一样比自己这些人好过得多。

  当自己还在为两百多块钱的退伍费念念不舍时,人家抬手就是准备卖掉几千块钱邮票,而目的居然是想要去买一辆八九千的摩托车。

  问题是摩托车对晏修德这种工作生活都在厂里的人有啥用处?

  人家褚文东好歹还是做生意,需要到处跑。

  以自己每个月五六十块钱的收入,要十多年不吃不喝才能买得起这样一辆黄河250。

  人家满不在乎爱要不要的工作,却是自己梦寐以求都求不得的!

  这种差距张建川觉得如此之大,让自己竟然有一种自己无论如何努力,这一辈子都无法逾越这种天堑鸿沟的感觉。

  条条大路通罗马,可有人生下来就在罗马,还有的人一辈子都变牛马。

  这话哪儿来的?

  要么找到一个铁饭碗,要么就得要去搞钱,搞大钱!

  这是张建川这几个月来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铁饭碗的来源只有两条路,招工进厂,到乡镇去走像现在的单琳走的路一样,从招聘干部到正式干部,一步一个脚印。

  进厂这条路太渺茫,三五年都未必轮得到自己,而且说实话,张建川自己也不太喜欢进厂成日里去和机器打交道。

  去乡镇这条路也一样不好走,尤其是要到正式干部身份,更难。

  但如果好生规划一下,花点心思,下点儿血本,想办法搞个招聘干部,还是有些希望的。

  这大概也是老爹和孙伯为自己安排的道路,但恐怕这一样要几年时间来走,至于正式干部,那就只有看自己日后的努力还得要一定运气机缘了。

  如果不想端或者端不到铁饭碗,那就是像褚文东那样去搞钱。

  搞钱的路子张建川还没想好。

  他一度也想过去倒卖邮票,毕竟自己集了几年邮,对邮市行情也比较了解。

  但是越是了解,就越是清楚,现在已经不是七八年前邮市刚起的时候了,几百块钱都敢去玩一玩,现在要想挣钱,就得要有足够本钱。

  你去收票,动辄论版论盒,三五千甚至上万的本金要压进去再正常不过,这对自己来说也是不可想象的。

  还有一条路子,那就是弄砂石。

  这是前晚他在听到周大娃在河坝里筛砂石挣钱时突然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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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宿慧

  前晚问周大娃他弟弟周三娃情况时,张建川也顺带问了周大娃在河坝里筛沙子的情况。

  清江河横贯东坝镇和罗河乡,选一处好的河滩地筛沙子也能搞钱。

  当然这事情不是谁都能做的,一来河滩沙地都是集体的,而且乡镇国土所和水管站管着的,没有乡里同意,你根本没资格去采砂筛砂。

  二来,就算是你找到门路筛出砂石,那也要找到销售门路才行。

  像周大娃这种是帮人,挣筛砂的辛苦钱,但当老板就得要负责把砂石卖出去,还得要收得回来账。

  连周大娃自己都在说,钱不好挣,他在河坝里筛砂也经常是干两天歇两天,就是因为砂石卖不出去。

  另外筛砂石这种事情,只要乡里同意,又能找到销售门路,来钱直接且快。

  但难免就会让周边人眼红,你得要有吃得住这份钱的本事。

  这年头,乡里边啥人都有,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要想吃豁皮的人到处都是。

  今天拦你的路,明天断你的电,后天找你的茬儿,你扛不住,挣那两个钱也就只有填人家肚子了。

  张建川觉得这条路也不好走。

  自己户口虽然还在东坝镇,但离开乡里太久了,对乡镇那边不熟悉,内里“黑白两道”的底细也不清楚,根基太浅.

  如果说在联防队干上三五年,像罗金保或者田贵龙、唐德兵他们这样,也许还有机会,现在肯定不得行。

  思前想后,张建川愣是想不出自己哪条路对自己来说才是光明可期的。

  迷迷糊糊中一直到半夜,张建川才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梦境中残存的碎片纷繁庞杂,张建川一动不动躺在床上。

  都说只要不动,梦里边的很多事情就能回忆得起来,一动,就像水中月被石子打碎一样,梦里的东西就碎了再也回忆不起来了。

  但梦里很多东西张建川还是想不起来了,能想起的似乎就是喧嚣的人群,挥舞的身份证,还有一些印刷品模样的东西,对,是股票吧?

  还有就是大叠“青蛙皮”和“老人头”,呃,“老人头”那玩意儿是刚出来,张建川都还没见过实物,就在电视上看到过,……

  张建川突然想起了晏修德说起的他同学在深圳和海南,深圳现在正在向上海学习发行股票,鼓励所有人买,买对了能发大财,但还是无人问津。

  后来还是市委l书记带头买,可一样卖不掉,最后还是只能搞摊派了。

  估计自己梦境里就是这玩儿意吧,也许是自己真的想发财想疯了,居然觉得买这种估计连国库券都不如的东西能发财。

  可国库券还有国家作担保,股票这玩意儿就是企业自己的了,玩不转就是废纸一张了。

  摇了摇头,张建川也觉得荒唐,居然会因为晏修德的一句话,自己都开始做起靠股票发财的梦来了。

  可咋就梦到这些东西了,而且那么清楚?就像是自己记忆里的东西,难道是上辈子那碗孟婆汤自己没喝干净?

  还是自己有佛家所说的宿慧?

  起床洗漱,吃早饭,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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