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防的工作其实很简单,就是协助民警工作。
比如值守值班室接听电话,与民警一道出现场,看护现场,帮助民警抓捕罪犯,了解情况,打探消息,整理案卷,填写报表,……
总之,一个核心定位协助。
事实上很多民警能做的事情,联防也都能做会做,但是限于身份原因,那么就只能是协助。
“建川,来帮胡姐把这几张报表填了。”
刚泡好茶,麦乳精瓶子浓郁的二级花茶香气伴随着滚烫的开水水雾浮起,张建川深深地了一口,就听见了户籍兼内勤民警胡春梅的召唤。
胡春梅本来只是户籍民警,内勤民警另有其人,但内勤民警在张建川进派出所之前就已经调回县局了,只能让胡春梅暂时代着。
可胡春梅都四十七八了,就是繁杂的户籍工作都让她牢骚满腹,现在又把内勤工作交给她,就更让她一肚子气,几次在马连贵面前发牢骚不愿意干了。
马连贵只能哄着抟着,让胡春梅坚持半年,等到下半年县局有新人进来就去要人接这个内勤活儿。
自打发现了张建川写得一手好钢笔字而且写东西也不差之后,胡春梅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立即就把张建川当成内勤助理来使唤了。
刑事案件发破登记表,治安案件发破登记表,这两份表格是派出所每个月要向县局呈报的基本报表,外加两张汇总表,分别向刑警队和治安科上报。
事实上还有一份基本报表也需要填写,治安纠纷调解登记表,但这一份报表不需要上报县局,只是用作派出所自己存档,掌握治安动态的一个参考。
有时候区委那边要来调取,主要是用作区委对本区一个时间段社会治安形势的一个参考数据和资料。
张建川已经轻车熟路,坐在内勤室里,熟练地拿出复写纸放在报表下边,用圆珠笔对照着报警记录本和笔录开始撰写起来。
一式两份,一份上报,一份存档。
这也是个技术活儿。
首先需要了解本月接报警情况,然后才是破案情况。
刑事案件发破登记表内容也不复杂,就是几要素,发案时间,地点,案情简介。
然后下边有一栏,主要是写破案情况,有抓获的罪犯,就需要在下边的栏目中注明罪犯的名字,户籍地,年龄,如果没有,就不需要填写。
对于东坝派出所来说,每个月刑事案件一般说来就是几类。
盗窃首当其冲,然后就是抢劫和故意伤害,有时候也有拐卖和诈骗,其他类的刑事案件就比较少了。
这年头社会治安不算太好,但是东坝镇这边还行。
至少张建川觉得马连贵在这一片土地上还是能镇得住堂子的,派出所的民警们出去都很吃得开。
像朱元平就算是各乡镇的书记乡长们都很尊重,刘文忠、秦志斌和李钢也都小有名气,就是罗金保、唐德兵他们几个老联防走出去也一样吃得开。
但偌大一个东坝区,五个乡镇,十多万人,又有那么多企业单位,不可能平安无事,每个月刑事案件、治安案件都少不了。
****
新书打榜,求兄弟们支持,二分段赏增加热度,月票,章评段评,追读,一个不能少啊!
第34章 和风细雨
张建川简单地浏览了整个接报警记录,然后根据接报警记录再来查看案卷,粗略了解了案情之后,就开始填写报表。
这主要就是考验对整个案情的分析归纳能力,要用很简短的几句话把案情描述出来,既要清楚,又要精炼。
“5月5日晚,元堡村8社村民杨存贵、杨存寿家,元堡村9社罗立宝家中先后被盗,……”
“罪犯采取翻墙入院方式,盗走杨存贵鸡圈中公鸡5只,母鸡3只,杨存寿家中公鸡7只,母鸡12只,罗立宝家中鸭子13只,总共价值……”
案子没破,无法作物价鉴定,现在就只能先做一个初步估算。
这种案子很难破,也是农村中最常见的案子。
贼娃子基本上都是周边村社的,也可能是外地的,但大部分都在本地有眼线,所谓远贼有熟脚。
销赃一般都是跑到较远的乡镇去赶场卖掉,派出所也很难寻觅到线索。
张建川翻了翻工商所那边给派出所的一个农贸市场价格表。
公鸡二块八一斤,母鸡二块六一斤,而公鸡的重量就只有大概按照六到七斤来估算,而母鸡则用四到五斤来估算。
用计算器一算,大略被盗损失就出来了。
“总共价值500余元,……”
按照当下刑事案件立案标准,300元以上就算是刑事案件了,这也算是一个标准的刑事案件了。
“5月9日上午十一点许,杨淑凤(女,39岁,东坝镇野火村7社人)在东坝镇农贸市场被人以刀片割包方式划开布包,盗走其用于购买缝纫机的现金220元,其中五十元面额两张,十元面额十二张,……”
这单论价值就只能算是一个治安行政案件,不算刑事案件,但扒窃,可以立为刑事案件。
张建川琢磨了一下,再看看送来的笔录材料,这是东坝镇治安室交过来的材料。
一般说来,在东坝取境内发的案件可以到派出所报案,也可以到各乡镇治安室报案。
在东坝镇这边因为派出所就驻在东坝镇,所以到派出所报案较多,而其他乡镇则是到治安室报案较多。
治安室一般情况下也会在派出所要向县公安局交报表时提前一两天把相关报表和材料送上来,由派出所统一进行整合之后交由所长审核签字后上报。
割包这种方式,隆庆那边有几个老贼惯用这种方式,本地土贼则多是用手指和镊子夹包,当然也不排除外地来的广贼作案。
但农贸市场在镇上最里边去了,广贼要作案一般都在东坝汽车招呼站附近作案,便于得手后就可以迅速乘坐过路长途客车离开。
而农贸市场显然不太符合外地广贼的作案范围,张建川倾向于还是隆庆那边的贼又来了。
一边填写报表,一边思考着,张建川时写时停。
罗金保进来晃了一圈,看见张建川运笔如飞,再看看那笔字,也只能暗自叹息。
唐德兵也进来溜了一圈,还假模假样地在张建川身边看了半晌,最终还是出门到隔壁办公室。
大概还是深刻认识到两人在书法上的巨大差距,悻悻地把那本《庞中华钢笔字帖》找到,认认真真练起字来了。
张建川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干自己的。
马连贵从二楼上下来,到内勤办公室门外转了一圈,没看到胡春梅,却看到张建川在认真填写报表时,才不动声色地背负双手离开了。
一直忙碌到快十二点吃中午饭,张建川才算是把两类报表填写完,剩下的治安纠纷调解表就只能放在下午来了。
对于这种“额外”活儿,张建川也并不抵触,就算是对自己的一个锻炼。
一是练字,二是练习自己对文字的综合归纳能力,三也能给所里局里树立起自己一个文能提笔武能提枪的良好形象。
他牢记在部队上指导员给自己的一句话,年轻人多做事没坏处,虽然听起来有些像是哄老实人的话,但是在一定程度上也的确有现实意义。
“周大娃来了。”秦志斌进门来,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张建川,“得空不?唐德兵不愿意去见,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熟人,罗金保和朱炳松跟着李钢去尖山乡了,去见见,顺带告知他给周三娃送点儿铺盖和换洗衣服进去,……”
“稍等斌哥,我这里还有一张就填完了,周三娃刑拘了还是收审了?”张建川一边写一边道。
一般来说罪犯要么刑拘,要么收审,当然也还有取保候审的,监视居住这个时代很少见。
不过单一性案件刑拘居多,而复杂案件,或者团伙、系列、流窜作案的案犯,多半就是收审了,也便于有更充裕的时间来侦查。
“刑拘,这么大的案子,案情也简单清楚,周三娃自己也供认不讳,七天肯定检察院就要逮捕。”秦志斌丢给张建川一支翡翠,“刑警队那边还是比较满意,估计最后还是要报功,杀两人,性质恶劣,敲沙罐敲定了,也该立功,……”
秦志斌的坦率让张建川心里也舒服了不少。
虽说知道这立功受奖自己没份儿,但是秦志斌能专门来这么一说,起码人家还是认这个账的,态度很端正。
何况秦志斌人家亲自上阵冲锋,还鸣了枪,也说得过去。
“斌哥,你该弄得到一个三等功吧?”张建川笑着道:“那就恭喜了,到时候要请客哈,大家都望到在,打顿牙祭啊,……”
“但愿吧,立不立功我也要请客。”
秦志斌还是比较笃定,三等功可能性很大,最不济也能得个嘉奖。
奖金都是小事,关键是荣誉。
派出所不比刑警队,破大案要讲机缘,立功更是要带点儿运气了。
所以这件事情秦志斌对张建川的印象一下子就好得不得了,看张建川怎么看怎么顺眼,关系也一下子就提升了几个层次。
三下五除二,张建川把治安纠纷调解登记表填完,就跟着秦志斌去见周大娃了。
*****
新书期,热度决定宣传资源,求二分段赏,追读,章评!
兄弟们扎起!
第35章 公私兼顾
周大娃一看就知道是长期在河坝里筛沙子的,皮肤晒得黢黑,一双粗壮有力的大手粗糙而厚实。
看到秦志斌和张建川进来,忙不迭地从长竹椅上起来,“秦公安,张公安!”
秦志斌态度很好,周三娃已经被抓了,周大娃作为家属来打探一下情况,也正常,这边也要交代家里给看守所里边送点而衣物被褥。
“……,他是自作自受!早就喊他跟我一起下河坝筛沙子,辛苦是辛苦了点,但也能挣到钱,他就是不肯,……”
“……,说来说去还是妈老汉儿小时候把他惯坏了,一天到黑懒迷日眼,好吃懒做,……”
“老二在广东打工,也写了信回来喊他去,他开始答应了,后来又听说厂里一个月只放一天假,计件制,辛苦得很,他就又觉得不安逸了,一直不肯动身,……”
“……,还骗了我给他的路费,几天就给老子花个精光,说起来老子就冒火,……,算了,人都死定了,……”
“……,不过张公安,我说句老实话,黄家屋里还是太霸道了,放水是有排轮子的,每次排到他们黄家屋里,他们都要多放一会儿,……”
“……,事情出都出了,他人一根一条,屋里就是一床烂席子,啥都没得,我们三兄弟在老妈死了之后就分了家的,新生活各顾各,哪个管得了哪个?……”
“老二那边我上午去邮局给那边打了电话,和他说了老三的事情,他也说没得办法,各人的命,……,黄家屋里说要喊赔钱,说个锤子!哪个欠他的钱,他们就去找哪个!”
“张公安,老三犯了天条,该敲脑壳就敲脑壳,五块钱一颗子弹钱我给了,其他没得!他们有本事就去阎罗地府下边去找他嘛,找我咬?!……”
絮絮叨叨地,周大娃说了不少,秦志斌都有些不耐烦了,出去抽烟去了,剩下张建川还是很耐心地听着周大娃的“发泄”和“倾诉”。
感觉得到,周大娃也是寻找到这样一个机会把这两天焦头烂额的烦躁情绪倒了出来。
张建川也能领会得到。
黄家一下子死了两个,肯定要找周家说事,觉得最起码棺材板板钱总要赔几个。
但周家三兄弟早就分了家,周家都穷得叮当响,周大娃不可能替周三娃赔钱,这也是一桩撕扯不清的烂事儿。
估计最后还是乡里来调解,看看周家能不能赔两个,两边包包散,抹平了事。
“周大娃,好歹也是你兄弟,被褥衣服你还是准备一下,不行把你的旧衣服准备两套换洗,……”
“还是那句话,事情出都出了,要正确面对,像你说的,周三娃是自作自受,也怪不到哪个,但人家黄家屋里一下子就死了两个,你说人家咋个想?换了是你屋里,你咋个说?”
张建川很顺理成章地充当起了调解员缓冲器。
“不管咋个说,黄书俊就算是千错万错,你也不能直接杀人,何况人家就是和周三娃吵了几句,你就下毒手,说得过去不?天底下就没这个道理!”
“……,该认的帐还是要认,到时候乡里边肯定要来调解,多少你娃也要出点儿血(钱),……”
“我哪来钱嘛,张公安,你都晓得,我屋里还有一个嫩娃娃,婆娘身体又不好,经常打针吃药,……”
“这里乡上马上又喊交农业税和双提款了,卖了麦子留点儿吃的就差不多了,化肥农药涨得飞起,哪个承受得起嘛,我都想出去抢人了,……”
张建川心中也是一阵苦涩。
这年头都不容易,今年啥子都在涨价,而且一天比一天涨得凶,难怪平时不显山露水的老妈都有点儿稳不起了。
其实这样子的对话也就是一个发泄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