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了郝志雄那边两次都没有回音,而刘英刚那边的消息则是姚县长看了没有表态,只说县委县府内部还要研究。
这一研究就拖了两个星期,现在终于要尘埃落定了。
只是刘英刚那边之前也没有半点消息出来,这让张建川也有些纳闷儿,难道孔姚二人还没有达成一致?
“嗯,公司内部务必要高度重视,你要亲自负责,明天我和老罗老邱要全部走一遍流程,不能有半点差错,这也是县里对咱们东坝区委和民丰公司的一个检验,……”
赵元海把高度拔高到这个程度,让张建川也有些愕然。
调研就调研吧,怎么还成了对你东坝区委战斗力的检验了?你这也太能为你自己脸上拉亮度了吧?
“请赵书记放心,公司一定戮力同心,保证完成此次调研任务。”张建川只能硬着头皮表态。
回到公司,张建川就把刚出差回来的简玉梅和吕云升、司忠强叫来,一起商议。
“上升到这个高度了,看来县里的确很重视,而且我估计此番调研之后,县里可能也会对咱们提交给县里的整合方案拿出意见了,而且大概率是不太满意,会有较大改动。”简玉梅平静地道。
吕云升和司忠强都是后边才慢慢知晓和接触到这些情况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原本他们也没考虑过这些事情。
只想到公司现在发展这么快,就按照年初制定的计划推进。
巩固以汉州为中心的几个地市市场,同时全力开拓汉东、汉南市场,向鄂、湘、黔三省扩张影响力,为明年见进一步发展打好基础。
同时也要和省农科院这边对接协调丰收一号猪饲料的合作事项。
丰收一号猪饲料事实上各项申报已经结束,相关手续也基本走完,包括对照实验,所以可以说这项配方混合饲料已经可以投入生产了,接下来就是打市场的问题了。
高唐不在公司,就是去跑市场调研了,重点还是汉川省内几个农业人口大市和地区,为丰收一号猪饲料打入市场做好充分准备。
“建川,县里若是强行要拉郎配,超过了咱们公司能承受的程度,怎么办?”还是司忠强先发问,他是国企出来的,知道县里这些门道。
“现在不就是要尽可能避免这种最坏的状况吗?”张建川苦笑,“我提交的方案大家都商议过几遍了,我个人觉得还是很有诚意了,乡里也都接受,区里邱书记也基本认可,赵书记也同意先按照这个方案上报,但我估计他心里有数,大概是领导先给他漏过底儿吧。”
又是一阵沉寂。
陛下何故先投敌了?
张建川脑海里突然冒出来这样一句话。
民丰公司是区乡两级占大股东,省农科院都只是小股东,但乡里却得听区委的。
当然区委也要听县里的,但作为区委i书记,你起码也要据理力争,替公司着想,或者先把消息给公司这边提一提让公司做点儿准备吧?
你这胳膊肘往外拐也拐得太厉害了,政治站位这么高?
这不能不让人感到郁闷。
如果区委都不站在公司这边,那基本上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处于不对等地位了,公司这边再争也没啥意义,没用。
赵元海同意按照这个方案上报,但是却并没有表现出积极争取这个方案获得县里认可和通过的方案,说明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方案怕是过不了,又或者县里早就和他有交代了,他心知肚明。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样的姿态的确符合县里的意图,顾大局嘛,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却是牺牲了区乡两级的利益,以及农科院的利益,来顾全了县里的利益。
虽然都是国家和集体利益,有了大家才有小家,但毕竟还是有区别的。
“既然已经这样,恐怕我们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县粮油公司下边有好几家企业,大小都有,但都经营不善,亏损累累,负债也高,在县工行、农行都有数额不等的贷款,除了粮油公司下边企业外,县粮食局下边也还有几家企业,不属于粮油公司,直属于县粮食局管,情况也不乐观,……”
简玉梅也对县粮油系统的企业都做了一番了解,毕竟知道了县里的目标方向,肯定要先知己知彼,避免打个措手不及。
但现在不清楚县里究竟会选哪些企业来交给民丰公司,当初张建川也选择了两家企业作为兼并重组的对象。
一家是县面粉厂,职工只有六十多人,负债大概在一百万二十万左右,资产只有六七十万,资不抵债。
另外还有一家县饮料厂,主要生产汽水、冰棍,只有四十多工人,资产不到三十万,负债五十余万,一样是资不抵债,但负债很小,而且职工大多还是青壮年。
最佳的方案就是接管这两家企业。
实在不行,还有一个备选方案,就是再接收县酱料厂。
这家企业规模就有点儿大了,一百多号人,以前也算是县里比较知名的企业,资产一度达到三百多万元,但后来经营状况每况愈下,负债越来越高,到这两年就开开停停,转不动了。
粮油公司下边最大的企业是县春晖食品厂,这一家企业是粮油系统的招牌企业,规模就比较大了。
两百多号人,资产在四百多万,但在工行贷款就有三百万,农行贷款也有接近两百万,另外还在建行还有几十万贷款。
这家企业是张建川最不愿意接手的,因为其除开两百多号工人外,还有六十多号退休工人,而且这两百多号工人中有四十余人都是五十到六十岁之间。
也就是说未来几年都要退休,基本上丧失了工作能力。
这也就意味着一旦民丰公司接手,几年内就要背负起这一百多号退休工人的退休金负担。
在这个还没有社保医保的年代,公司你就是这些退休工人的最后依靠。
吃喝拉撒睡,生病带孩子,你都得要管,遇上几个生大病的退休职工,光是医药费都可能一年要你一二十万。
单这一条就足以让很多企业扛不住。
还有一些诸如榨油厂、精米厂、粮油大厦、饮食公司、包装印刷厂、木材加工厂这些企业,林林总总,粮油系统算是整个安江县的大户,仅次于二轻系统。
可以说粮油系统现在日益严峻的形势已经逼得县里边不得不正视这个行业面临面临雪崩式亏损的局面,一年亏损状况比一年严重。
也许再煎熬几年,整个粮油系统就都要资不抵债,甚至无法挽回,届时县政府将不得不承担起来自银行的债务压力。
这对于县财政几乎就是不可承受之重,而且还涉及到上千职工的生计问题,同样也是无法回避的难题。
孔运良担任县长时就已经为此焦头烂额,现在担子交到姚太元手中,就该是姚太元如坐针毡了。
张建川估摸着孔运良和姚太元能够迅速达成一致也就是基于这个原因。
你姚太元原来是县委副书记可以当着梁崇喜对我孔运良唱高调,现在该你自己来做这个位置了,你就该好好掂量掂量这份担子的压力和滋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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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阳谋无敌,因人而为
就在张建川组织民丰公司商讨应对县里调研考察时,安江县委里两位主要领导也在进行着一番探讨对话。
“太元,老郝已经通知了东坝区委那边,老赵还是讲大局的,之前我就和他提起过,现在县里情况不太好,粮油系统情况尤为突出,都在说改革开放要解放思想,突破创新,但归根结底目的一个,就是要解决现有企业经营不善的状况,粮食局老童和粮油公司老范年龄都大了,可以说早就失去了这种解决问题的勇气魄力和锐气,我在考虑恐怕要适当调整一下,……”
姚太元也点头认可孔运良的观点。
不坐上这个位置,你就不知道这屁股下边火有多烫。
粮油系统亏损面太大了。
放眼望过去,十多家企业,处于盈利状态的只有一家,还有两家处于持平状态,其他尽皆亏损,而且亏损面和亏损程度都是每年递增。
这才是最让人焦心的。
88年财政用于解决粮油系统的资金不过六十余万元,89年就增长到了一百一十余万元,而今年一季度就暴增到了五十万元。
按照这个速度,全年二百万元都未必能打住。
光是粮油系统也就罢了,还有二轻系统、建工系统、商贸系统,都开始陆续出现亏损。
而且从前两年的小面积亏损,到现在的大面积亏损,且亏损程度越来越严重。
这已经成为困扰县委县政府的一大难题。
“孔书记,调整粮食系统的领导干部势在必行,我赞同,但就怕有些远水解不了近渴啊,当下还是要考虑下半年如何遏制住亏损面继续扩大,财政吃紧的难题,二轻、商贸、建工系统都存在着此类情形,我们拖不起了。”
姚太元也大略知道孔运良的想法,说实话,几个月前他对此没有太多感觉,甚至不太认同。
在和前任县委l书记梁崇喜交换意见时也旗帜鲜明的表明自己的态度,各家孩子各家抱,不能全都指望县里来为他们纾困解难。
如果企业存在困难,那么就要解剖麻雀,一家一家的解决问题,该改制就改制,该破产就要破产,该兼并就要兼并,那种指望政府一包全揽的想法不能支持。
当然具体问题需要具体分析,哪家企业处于哪种状态下,究竟还有没有救活希望,该如何来处置,都要一一调研分析,最终给出解决方案来。
只不过涉及到这么多企业,姚太元清楚,涉及面太广,而且形势越来越严峻,要解决这些问题,需要时间,更需要上边的政策支持。
可现在的状况是没有那么多时间来供你解剖麻雀了。
上边的政策也都还混沌不清,都是含糊的提出要加大改革步伐力度,精准施策,有的放矢,利用好现有政策,因地制宜等大框架,具体如何改,可以怎么改,有什么政策来支持,就含混其词了。
尤其是在涉及到职工问题上,如果没有明确的政策扶持和保障,乃至后续的资金跟进,很容易引发不稳定因素,这也是基层感觉最棘手的。
当姚太元担任代县长之后,花了半个月时间来仔细了解当下几大系统所属企业的情况,可以说触目惊心。
这么拖是拖不下去了,再拖下去,财政就要接受不了,而农工中建几大行的领导也都要来逼宫了。
一家一家的逐家分析调研,拿出意见,然后在循序渐进地进行改革改制,应该是比较稳妥之举。
但鉴于上边没有明确的指导意见,关于国企改革的提法早就有了,但无外乎是承包责任制这类不涉及到产权变革的方式。
如石家庄造纸厂马胜利所作的那样,但现在听说石家庄造纸厂承包了一百家各地造纸企业,组建了造纸集团。
去前年都还搞得轰轰烈烈,马胜利还在四处作报告搞演讲,宣传声势盛极一时,但是好像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就慢慢沉寂下来了,具体状况如何,也不得而知。
很多时候各地现在大家都还在如同在迷雾中摸索探索,究竟怎么搞,没个定数。
像东兴饲料厂和尖山饲料厂与省农科院的合作,更像是一个特殊的异类,在机缘巧合下促成了合作,甚至找不到合适的复制方法,因为再也没有类似的条件来凑成了。
姚太元的担心也是孔运良的揪心。
粮食系统领导调整势在必行,但姚太元提到的企业改革更是迫在眉睫。
当然,他也可以拖,每年县财政拿出一两百万元来补贴输血,再协调银行给企业减轻压力,孔运良觉得未来一两年还是能拖得过去的。
但是自己刚当上县委I书记,没个三四年时间动不了,从目前从上至下的姿态来看,对领导干部的考核更多还是要逐渐落脚于改革开放中经济工作的表现了。
如果采取观望的态度,拖一拖搁一搁,只怕局面日益严峻,一旦其他哪个地方先行动起来并取得了成效,安江这边就被动了。
比如梁崇喜去的华流,本身经济基础就要比安江这边强不少,梁崇喜如果在华流动作大,成效好,那就把安江这边衬托得更为难堪了。
而且孔运良也要考虑到姚太元的态度,以姚太元现在表现出来的急切心情,只怕他也是不太可能同意这样观望下去的方式的。
正因为如此,孔运良也才在姚太元走马上任之后,主动和姚太元就全县国有企业面临形势进行过一对一的商谈,就是要摸清姚太元的态度。
在获悉了姚太元的态度后,孔运良心中也有了一个底,后续又把才从市里边下来分管经济工作的副书记钱力,常务副县长杨思清,分管工业的副县长宋云波都陆续拉进来,进行了几次小范围的探讨。
基本上有一个大概设想,剩下来就是如何说服或者说要求民丰公司结合公司发展实际状况,同时结合全县统筹考虑来进行一轮布局调整。
尤其是考虑到本身民丰公司就处于一个快速发展壮大期,那么能够带动整个全县粮油饲料产业的壮大升级,这也是一件相得益彰的好事情。
这一点上孔运良和姚太元都有了一个接近一致的意见,接下来就要做到如何平稳有序地推进这一过程,并在较短时间内完成这轮“改革”。
“嗯,都拖不起了,但是也要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所以选好一个切入点很重要,粮油系统就目前来来看,是最合适的。”
孔运良没有受到姚太元焦躁情绪的影响,按照自己的思路在考虑。
“我的想法,让邱昌盛调任县粮食局局长兼粮油公司经理,本来我想让老钱来牵头主导民丰公司对整个全县粮油系统企业的整合,但考虑到老钱才来,你觉得让老宋来如何?”孔运良问道。
姚太元思考了一下,缓缓摇头:“老宋现在手里事情很多,按照我的看法,一旦要深度切入对对整个粮油系统企业整合的话,工作量极大,就算是老宋全副身心投入,恐怕都未必能应付得过来,而且前期老宋也对民丰这边事情了解不多,……”
孔运良微微颔首,他也觉得姚太元所说不差,宋云波要真的投入到这桩事情中去,估计这下半年啥事儿都别想做了。
“那你的意见?”孔运良凝神思索:“总不能让老杨上吧?或者老钱……”
“老杨就更不现实了,他是常务副县长,分管那么多摊子,本身就忙不过来了,我的意见还是请钱书记牵头,让刘英刚腾出手来专门负责协助老钱来抓这项工作,……”
“老钱毕竟是市计委下来的,对经济工作涉猎颇多,虽说没有基层工作经验,但是我就觉得这恰恰也是对他的一个锻炼嘛,何况他有高屋建瓴的优势,可以指导下边来开展工作,对上也能积极争取相关政策,或者得到上边的政策指导,……”
姚太元也在认真思考,缓缓提出自己的意见。
“英刚前期一直在东坝,对民丰公司发展也相当了解,加上孔书记你说让老邱到粮食局,这样相当于他们俩来配合老钱,我觉得这样一来,民丰公司那边抵触情绪可能也要小一些,也便于后期推动,英刚也是县政府党组成员、县长助理,就算是代表县政府这边来配合老钱工作了,……”
不得不承认姚太元的这个建议很中肯也更符合实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