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川不断给自己打气,让自己面部表情变得平静自然一些。
既然被发现了,他当然不会逃避。
何况自己和唐棠的事情已经翻篇过去了。
这都过了半年多了,自己和唐棠既没有见过面,也没有通过电话,大家就这样心照不宣地保持着缄默,或许还在静静地关注着对方,但分手了就是就是分手了。
晏修义知道唐文厚可能发现张建川了,但碰到了就碰到了,这汉都市这么大,谁会想到在这里遇到?
遇到了也没啥大不了,难道说处过对象谈过恋爱,还得要主动避着谁不成?天下没这道理。
晏修德脸上浮起说不出来的复杂笑容,瞥了一眼还在运气调整表情的张建川,也站了起来。
他不认识其他人,但唐棠他很熟悉,毕竟都在一栋大楼里工作了那么久,而且唐棠和张建川处对象也没有瞒过晏修德。
“唐棠,好久不见了,……”晏修德先打招呼。
而那边晏修义也在和唐家父母寒暄,只不过这个时候唐文厚也有点儿心神不宁,怎么就会遇到晏修义和张建川在一起吃饭?
旁边那个和晏修义有点儿挂相的男子肯定是晏修义的弟弟。
晏氏兄弟好歹也是汉州纺织厂的厂领导子弟,而且两个人都是读书出来的,和张建川这种半边户又没考上大学的子弟应该没什么交情才对,但看这架势双方关系似乎还挺亲近密切。
唐棠当然认识晏修德,但她更熟悉背着自己正在起身的这道背影,和晏修德点头招呼之后,目光落在这个男人身上。
张建川终于站起身来,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半年多未见的女孩子,依然是那样明艳动人。
微微蓬松的卷发披洒在肩头,月牙眼仍然甜蜜可爱,小酒窝若隐若现。
一件米色带绣花的真丝长袖衬衣,下半身是一条亚麻色的半截长裙,紫色的漆皮皮鞋,挎着一个小包,往那里一站,亭亭玉立,光艳照人。
看到张建川面容那一刻,唐棠面色略微有些发白,嘴唇也有些哆嗦,但在张建川温润的目光下,她终于还是恢复了正常:“建川,……”
“棠棠,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你又来吃热盆景了,……”张建川心中感慨无限,但是此时却要保持着最好的风度:“你们一家人?”
“嗯,我爸我妈,还有我哥我嫂子,……”唐棠点头:“你和晏二哥他们也来吃饭?晏二哥回来了?”
“对,今天刚从海南回来,所以给他接风,……”张建川沉默了一下,“你还好么?复习顺利吗?”
“还好吧,丢了几年了,现在又要重新拾回来,刚开始有点儿吃力,但现在要好多了。”唐棠抿嘴,目光飘忽。
看到唐家那边的目光过来,张建川知道也回避不过去,朝着唐棠点头之后,这才走了两步:“修义哥,……”
“这是文厚哥,唐棠的哥哥,苏芩,唐棠的嫂子,这是唐棠爸妈,……”晏修义不想当这个“介绍人”,但是这个时候唐棠明显有些心不在蔫,都没过来,他又不能只介绍了自己弟弟,而又不介绍张建川,那不是欲盖弥彰?何况唐文厚明显是认识张建川,或者说至少清楚眼前此人是张建川。
张建川上前一步:“文厚哥你好,苏姐你好,唐伯、章姨,你们好,我是张建川,唐棠的朋友,……”
唐文厚温厚的面容不动,轻轻颔首,伸出手:“你好。”
握了握,迅速松开,张建川也没在多言,退到了一边,没有任何多余言语,也没有其他多余意思。
晏修义一见,松了一口气,立即和唐文厚打招呼,“文厚,那我们就隔桌陪了。”
两边各自坐下,其实两桌中间还隔着一桌空桌,大概是预定了还没来,但当两边刚坐下,客人就到了,六七个人,一下子就把两边彻底分隔开来了。
唐棠原本不错的心情骤然低落下来,而原本并不清楚情况的唐父唐母在听到了张建川的自我介绍之后才明白过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好,只能被动而尴尬地点头。
好在张建川他们很快寒暄完毕就主动分开,算是免去了这层尴尬。
倒是唐棠的嫂子苏芩安慰了一下唐棠:“好了,唐棠,大家高高兴兴来吃饭,没必要因为一些意外就扫兴,你和他都是过去式了,翻篇了,我看他也相当理性冷静,说明他也意识到了他和你之间的不合适,这就好嘛,……”
“……向前看,而且你马上就要考研了,一旦考上,你就要去上海学习好几年,以后还回来不回来都说不清楚了,所以没必要在为这个而影响自己,……”
“是啊,棠棠,我听说他也没在搞那个民丰饲料厂了,调到另外部门去了,……”唐母接上话:“而且好像还是免职的,听说是他和领导合不来,……”
“好了,妈,就不提这些了,这些也和我们无关了。”唐文厚打断自己母亲的话语:“其实张建川人还是不错的,也有些本事,这一点我们要承认,不过他没读过大学,而且可能兴趣也不在学习上,和棠棠终究不是一路人,棠棠你安心学习,无论你日后考上研究生读完之后是要回汉州来,还是要留在上海甚至去其他地方,都没关系,但你要明白张建川的确不适合你,你们俩在一起只会相互耽误,浪费彼此时间,……”
“行了,我知道了,不用你来谆谆教诲我,吃个饭怎么这么多废话!”突然间从来都是温柔恬静的唐棠罕见地暴躁起来,“要吃就吃,不吃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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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纷扰,定调
唐棠的暴怒让唐父唐母以及唐文厚都为之震惊。
他们还从没有看到过唐棠有过这样失态的时候,而且语气如此激烈,特别是对素来与她亲善的兄长,更是让包括苏芩在内的一干人惊讶。
唐父首先不满,沉声道:“棠棠,怎么说话的?向你哥道歉!你哥也是为你好,而且还为你考研去疏通,你就这么报答你哥的好意?……”
“爸,说这些干什么?”唐文厚也不高兴了,觉得自己父亲这个时候说这些不是火上浇油么?
本来妹妹就因为和张建川分手而心情糟糕了许久,现在好不容易把心思放在考研上去了,今天遇见就遇见了,淡然处之就行了。
你现在这样反复纠缠,不是故意激起唐棠内心的反抗情绪么?
“那要我怎么做?感谢你们对我的关心,把我从小到老的一切都替我安排好了,我在哪里读书,去哪里工作,在哪里考研,和谁交往,与谁恋爱,都要经过你们审查,不合你们心意你们就不高兴,就做脸做色,就明敲暗打,……”
唐棠眼圈又红了,泪水盈盈。
唐父哑然,唐母愕然,唐文厚脸色却有些阴沉,而苏芩则只是叹气。
其实小姑子和张建川交往这件事情苏芩内心也是不看好不赞同的,因为两个人的条件相差实在太远。
如果说出来给他们这个圈子的其他人听,十个人中没有一个认为张建川能配得上小姑子。
无论张建川前期表现有多么优秀,但那都是在最基层,昙花一现的故事难道见得少了?
不过苏芩对丈夫一家用这种冷暴力的方式来逼迫小姑子就范,她却不赞同。
尤其是她对丈夫通过小姑子那个昔日闺蜜来不断在两边制造事端,又让公公婆婆经常用感情来绑架小姑子这些方式很不赞同,但她作为外人又不好插言。
尤其是丈夫反问她如果她的妹妹也看上了张建川这样条件的人,她会允许她妹妹和张建川交往吗?
这个问题问得她也哑口无言,将心比己,换了自己,恐怕也一样会用尽各种手段来让他们分手吧。
虽然小姑子和那个男人已经有过夫妻之事,但是毕竟他们在一起时间不长,而且还是在偏居一隅的厂里。
现在小姑子调到市里来了,和汉州纺织厂已经再无联系,几乎没有人知道她曾经和一个乡下男子谈过恋爱处过对象。
这样过上一两年,事情淡了,小姑子感情上创伤慢慢结痂愈合了,自然就可以寻找一段新的感情了。
尤其是小姑子可能考上复旦研究生去上海之后,那就有更广阔的空间来发展和生活了,甚至可能以后和汉川这边都没有多少瓜葛了,这就再好不过了。
但丈夫又对于彭仲元想追求小姑子听之任之,甚至推波助澜,这又还没有完全从失恋中走出来的小姑子肯定又是一种刺激,也难怪今天小姑子突然情绪失控发作。
对丈夫有些功利的做法苏芩也有些看法,也委婉地提醒过丈夫,但丈夫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只是给他们创造一个相处的环境,如果唐棠真的无意,彭仲元也不是那种纠缠不休的人。
苏芩也不好说什么,理论上是如此,但对尚未完全从上一段感情中走出来的小姑子可能心里怨气就更大了。
“好了,棠棠,过都过去了,不要让坏心情始终缠绕你,想一想还有半年你就能去你心目中最想去的地方读书不好么?”
还是苏芩最了解唐棠的心情,“多读书没坏处,日后出来了,你会觉得可能以前所遇所见所感会觉得很浅薄,很可笑,甚至不值一提,……”
唐棠瞥了一眼自己这个大不了两岁的嫂子,素来伶牙俐齿,但和自己原来相处也不错,但今天她却觉得她的话格外刺耳。
“嫂子,你也是么?”唐棠冷冷地反问。
“什么?”苏芩没明白小姑子这句话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以后也会是如此你刚才所说这样么?对你现在所遇之人,所见之事,所感之情,也觉得浅薄可笑,觉得自己怎么这时候会这么天真和单纯,……”
唐棠的话让苏芩一时间张口结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而这个时候唐文厚的脸色终于阴沉了下来。
就在唐棠在那边发怒时,张建川这一桌气氛也有些诡异。
晏修义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唐文厚和堂堂一大家子,他和唐文厚其实关系很一般,但唐文厚关系较为紧密的彭仲元和他关系却不错。
三人都汉大毕业的,其中晏修义比唐文厚高两级,而唐文厚比彭仲元高一级,三人都并不同系。
但唐文厚在学校里和彭仲元都是辩论社的,而晏修义相熟的老师就是彭仲元的叔父,所以才有了这层渊源在里边。
“建川,真没想到这么巧,会在这里遇到唐棠他们,你没啥影响吧?”晏修义笑着问道。
“谈不上,有点儿感触而已。”张建川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抿了一口,“一晃就是大半年了,我几乎没有太多感觉,好像就还是昨天的事情一样,但是又觉得两人之间已经不知不觉间有了一些疏远,这种感觉很奇妙。”
“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唐文厚这个人眼高于顶,用句刻薄一点儿的话来说,过于唯上,对仕途太看重。”晏修义淡淡地道:“苏芩的父亲是原来是市政府办的副主任,现在是市委统战部的常务副部长,据说可能要到市农业局当局长,……”
“哦,看样子是强强联姻啊。”张建川也笑着点评了一句。
“强强恐怕算不上吧,可能当时也勉强算吧,唐文厚父亲现在都到区人大去了,影响力逐渐消退,现在就看苏芩的父亲能不能帮他一把了,当然现在他给韩剑涛当秘书,如果受看重,机会还是有的。”
听得出来,晏修义对自己这个师弟是不太感冒的。
张建川早就听晏修义介绍过唐家的情况,知道这家人热衷于体制内的仕途升迁,而唐文厚作为儿子,恐怕更承担起了家庭跃迁的重任。
“算了,修义哥,不说了,咱们吃咱们的,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缘法,也有各自的路径,既有交织,也有平行,还有渐行渐远,强求不来的。”张建川笑了笑:“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握好当下,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情。”
“嗯,把握当下。”晏修义轻轻点了点头,“看看这家火锅店,生意如此火爆,但是你又能保证它能火爆多久呢?建川,你如果觉得这方便面的未来方兴未艾,值得一做,那就抓紧时间不遗余力去做,别等到人家抓住机遇抢在你前面做起来了,那时候来后悔就来不及了,老二加我的八十万全数都交给你,股份你看着办就行,我看好你这一次的判断!”
“啊?”晏修德愕然:“哥,建川还说让我留三十万,万一有机会,还能再在股市上捞一笔呢。”
“股票上的钱来来去去,真有闲钱和时间,玩一玩调剂心情可以,若是真把那东西当成了无往不利的法宝,那还要这些人作实业干什么?”
晏修义瞥了一眼晏修德,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
“股票股票,它的目的就是募集资金为实业的发展提供助力,本末倒置,那就危矣,当然,钱是你的,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决定权在你。”
晏修德不做声了。
平时晏修义很少过问晏修德事情。
像晏修德去海南闯荡这么大的事情,连他爹晏文宝都坚决反对,都差点儿就要揍晏修德了,但是晏修义却没有反对。
只是让晏修德把辞职改成停薪留职,让他三年后再来做决定需要不需要辞职。
所以晏修德对自己大哥还是相当尊重的,虽然这七十万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笔巨款了,投给张建川去“打水漂”委实有点儿肉痛,但是大哥都说了,他也不会反对。
反正现在自己在海南一年也能挣个十万八万,就是不知道这种好日子能持续多久。
“好吧,建川,我们家这八十万就交给你了,你可得好好用到刀刃上。”晏修德端起酒杯:“来,喝一杯。”
“不一定,若是褚德辉愿意投一百万,那我还是替二哥留下三十万,还别说,等我处理完深圳股票之后,还真想去上海看看,总感觉没去过燕京和上海有点儿遗憾,嗯,还觉得那里似乎总有些什么东西在等着我,值得一去,……”
张建川的话又让晏修德直翻白眼。
“建川,你在我和我哥面前就别用那些文绉绉哄女孩子的话来念叨好不好?上海能有啥等着你,美女,还是股票?美女就算了,股票呢,我支持你去,万一有机会呢?广华都说你的直觉大差不差,选了两支,万科和深发展,虽然万科不及深发展,但是还是相当可观了,没准儿你去上海晃一圈,把啥看对眼了,就能悟出点儿什么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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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感情和现实,路口
晏修德回汉州来是参加他一个关系密切同学的婚礼,只在汉州呆两天就又要飞回去。
按照他的说法,海南房地产市场蒸蒸日上,几乎每天都有房地产公司开张,他现在忙得不可开交。
无数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既不缺人,也不缺资金,更不缺项目,所以挣钱很容易,甚至又有新的公司来挖他,开出更好的条件。
像他们这样的管理层,一年只要跟对两个项目,轻轻松松挣个七八万甚至十来万,而一些高层,挣几十万的也有。
晏修德甚至还觉得张建川与其去搞这个方便面,还不如来海南搞房地产。
虽然这几百万少了点儿,但是现在海南信贷也放得很宽松,可以考虑和贷款相结合。
批下一块地,拿着规划图,如果再讲究一点儿,找个建筑公司先动起来,不讲究的连土都懒得动一下,就可以找下家出手了。
一转手少说也是百十万的利润,这可比干啥都更来钱快,炒股票都没法比,当然对资金的需求量也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