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还有无数人争抢着削尖脑袋往厂里钻，甚至还有不少厂子弟因为指标不够没能进厂而在厂办外边大骂的时候。
突兀地画风一转，一个进厂四五年的女青工，居然毫不犹豫地辞职了。
甚至连车间主任的挽留都懒得多听一句，就这么潇潇洒洒地走了。
覃燕珊在厂里边多少还是有几个关系密切的，当然不包括姚薇和崔碧瑶，像奚梦华等几个和覃燕珊关系一直不错，同样也完全不知道覃燕珊怎么会突然辞职。
虽然前段时间对覃燕珊突然请病假消失了一段时间，据说是去外地看病，但是现在大家基本上可以确定了，这是肯定请假去找好下家了。
还有一些消息就有些离谱但又活灵活现，说覃燕珊被香港老板包养了，香港富商在经开区那边开了一家厂子，让覃燕珊去当老板娘，覃燕珊这是攀上高枝了。
反倒是姚薇和崔碧瑶基本上能猜测到覃燕珊的辞职肯定和那天看到覃燕珊化妆打扮外出有关系，而且多半是和张建川有瓜葛。
甚至后来覃燕珊请假外出看病，姚薇和崔碧瑶也怀疑应该是和张建川有关，而现在覃燕珊辞职，那就铁定是与张建川脱不开干系了。
只不过让姚薇和崔碧瑶想不明白的是覃燕珊这么现实的人，怎么会突然地辞职，连铁饭碗都不要了。
要知道当年她们一起进厂，可是太清楚当年全省城镇待业女青年招工竞争是何等激烈，有多少人因为各种原因被淘汰下去。
而覃燕珊这几年里也一直在众人中说她自己是运气好，才能有机会进厂，但言犹在耳，人家却就辞职了。
难道是覃燕珊又跟着张建川赚了一大笔，真的成了张建川嘴里所说的财富自由？
还是覃燕珊被张建川看上了，给她许了什么愿，她就昏了头辞职了？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姚薇和崔碧瑶都是寝食难安，难以自抑，心中只有一句话，凭什么？
凭什么这种好事情都被覃燕珊赶上了遇上了？
谁也不比谁差一头，甚至覃燕珊本来还是五朵金花里边敬陪末座的。
怎么赚钱的时候她抢在了前面，现在大家都还在努力为摆脱三班倒日子而努力的时候，她却直接辞职不干了，潇潇洒洒地走人了？
而那个留下的传呼号的故事，更是传遍全厂。
整个全厂五六千号人，加上家属上万人，拥有传呼机的人不超过五十号。
如果是厂里职工，只有车间主任级别以上的才会配有传呼机，配得多一点儿也就是供销科的人多一点儿。
覃燕珊这种女青工何德何能也要配上寻呼机了，你配上有谁给你打传呼吗？
张建川接到晏修义电话时都是懵然无知的。
晏修义问他知道不知道覃燕珊辞职了，他回答知道，而且还是自己让她辞职的，晏修义才明白了这里边的原委。
一个女工辞职，连整个汉州纺织厂厂领导班子都惊动了，还专门进行了研究了解事情经过和原因，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了。
“我爸说厂里边很震惊，以前虽然有辞职或者停薪留职的，但基本上都是干部，而且人家都是外边有门路的，所以也没谁挡他们的路，但覃燕珊辞职就太古怪或者说太离奇了，一个女青工，而且听说家里情况还很不好，一个铁饭碗来之不易，怎么就辞职了，究竟什么原因，……”
“还有就是香港富商包养的传闻也闹得沸沸扬扬，传言说那个香港富商六七十岁了，香港老婆一直没有儿子，所以来内地想找个小老婆替她生儿子继承家产，还说先付了五万块钱，生了儿子再奖励五万，前段时间覃燕珊请假其实就是去做体检看看身体有没有问题，能不能生儿子，……”
晏修义话语里都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揶揄笑意，很显然这个香港富商就是自己的化身了，听得张建川目瞪口呆。
“修义哥，你这声音都快要笑出声来了，这和我有关系吗？”张建川也没想到会覃燕珊的辞职会引发这么大的轰动效应，也可见汉州纺织厂内部的封闭有多么严重了。
“现在把我爸给弄得郁闷无比，厂医院那边幸亏只有院长知道是我爸打的招呼请假，还以为我爸和香港富商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关系，谁曾想是我和香港富商称兄道弟啊。”
晏修义在电话里实在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修义哥，不影响晏叔那边吧？”张建川也被笑得只能打哈哈陪着，但这黑锅背在上身上实在不是滋味。
“没啥影响，我也和我爸这么说的，人家女孩子炒股挣了点儿钱，不想再三班倒上班，这也无可厚非，我爸也没说啥，只是说这个先例一开，不知道对厂里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我安慰我爸说这毕竟是极少数，几千工人，几个辞职的也很正常，外边还有更多的人想进厂呢，现在厂子效益还不错，没啥问题，但如果日后厂子效益不好了，这辞职走人的情况也许就会成为常态了，厂里现在早点儿适应这种新鲜事儿，不是坏事，……”
搁下电话，张建川才意识到自己这是捅了一个马蜂窝啊。
覃燕珊的辞职打破了纺织厂里一个封闭虚幻的梦境。
大家都觉得只有在厂里才能有一个安稳富足的生活，但当有一个人勇敢地踏出这第一步时，扑面而来的就是各种猜测质疑和诋毁，但当现实慢慢浮现时，他们终究会接受外边世界残酷而精彩。
看了看自己的传呼机，又有好几个厂里那边的公用电话。
大哥大号码厂里那边还没几个人知道，但传呼号已经有不少人知晓了，起码那几个女孩子都知道了。
还有一个安江县城这边的，张建川回了过去。
褚文东的声音扑面而来：“建川，这是你的大哥大号码？你终于买大哥大了？”
“嗯，没办法，没这玩意儿不方便。”张建川也猜到了褚文东的电话来意。
“覃燕珊说她辞职了，要来益丰公司，到行政部了，马上就要跟玉梅姐出差去燕京和天津？”褚文东在电话里声音很轻快，“是真的？”
“嗯，真的，谁告诉你的？”张建川有些不悦，用得着还要和褚文东报告一声吗？
“燕珊自己和我说的，说不想让你和我有什么误会，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也听到厂里的传言了，说燕珊被香港富商包养了，呵呵，我琢磨着这香港富商只能是你了。”
褚文东在电话里笑得很畅快，“黑锅味道不好受吧？我没追到燕珊，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奚梦华也不好追啊，太他妈累了，小丫头连腰都不让搂，妈的，咋你就这么本事呢？这边才和单琳分手，你就对燕珊下手了？算了，实在不行我也就只能按照我爸的要求，找个门当户对的结婚算了，……”
张建川也有点儿搞不明白褚文东内心的想法了。
这家伙这么一路追逐，姚薇和崔碧瑶姑且不算吧，反正一追求就被拒绝了，但覃燕珊可还是有那么一两个月的对象经历，再说没有什么，就没有一点儿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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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同病相怜”，勇往直前
“文东，你打电话就专门说这事儿？这女孩子的心思很难说啊，单琳也算是你亲戚，你觉得我这人靠谱不靠谱，可人家愣是看不上我啊。”
张建川话语里颇多打趣，还有点儿感慨。
“我也很无奈啊，最终被蹬了，你说之前我和唐棠谈恋爱，被蹬了，现在和单琳处对象，又被蹬了，你说我们是不是有点儿同病相怜的感觉？”
电话里的褚文东笑得更加来劲儿，“是啊，是啊，你说我没本事，就只有家里有两个臭钱，女孩子们看不上我也就罢了，可你张建川一年联防晋阶国家干部，民丰公司被你搞半年从要死不活倒盈利数百万，私人在股市赚了几百万，这种人，不说全国找不出几个，至少咱们汉川省没几个吧？”
“可唐棠调到市里边就把你蹬了，好吧，人家是市里干部了，大学生，你文化低，在县里，没发展前途，看不上勉强说得过去，可现在单琳也把你给蹬了，嫌你不想当干部，没进取心，只知道做生意赚钱，没准儿哪天就又赔个精光，我都不明白了，这年头这些女孩子们都要上天吗？到底是啥样的，她们才看得上？”
褚文东一番话让张建川心中隐隐一动。
看样子单琳应该是向郝志雄吐露了她内心的想法的，否则褚文东不可能知晓这些情况。
这么说来，郝志雄和褚德辉应该还是很关注自己这边的。
没准儿褚文东打这个电话就是因为自己从上海回来，他们想要了解一下益丰这边的进展情况。
可能褚德辉不好亲自出面来问，就只好通过这种方式让褚文东来问了。
“文东，你也是股东，没事儿也该多关心一下益丰的发展才对，别你那二十万打了水漂都不知道，有时间也该来公司这边看看才对。”张建川试探性地问道。
“嗨，还别说，公司进展怎么样？上次听你说年底就该设备进场安装调试了，怎么样了？你今天会不会县里来，要回来，咱们找个地方坐一坐喝一杯，怎么样？”褚文东在电话里豪爽地道：“在县城，在东坝，都随便你，最好在厂里，我也好去找梦华，……”
“你不刚还说不想谈了吗？”张建川打趣：“那就回厂里吧，我从上海回来就一直在公司这边，还没回过厂里，也该回去一趟了。”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厂里东门上侯二饭店，那里味道还行，雅二包间。”褚文东很显然对纺织厂这边的饭馆饭店熟悉无比，估计也是追这些女孩子们操练出来的。
走出办公室，舒展活动了一下身体，张建川也还在盘算。
还有两天设备就陆续到货了，一月份是安装调试关键期，要争取在一月份完成试生产。
吕云升也不敢怠慢所以才会撵到上海去亲自对接，同时也要和上海益民食品机械厂那边把一些易损件的备用件都要配好，沟通一下相关的保养措施，这些活计都不轻松。
杨德功虽然还在外边，但是面粉、棕榈油这两大主要原料的采购也早就开始了，估计在月初就会陆续到货。
冰蛋、纯碱、食盐、BHA、BHT、脱水蔬菜这些相关原材料也都在十一月份就联系到位，汉州市在这些方面的企业供应还是相对较为完善的，不需要从外地运入。
剩下就是用于盛装的杯碗材料，发泡聚苯乙烯碗、铝塑复合材料封盖、无毒聚氯乙烯热收缩薄膜、商标说明用纸、瓦楞纸箱这些东西也都早早预定了，只等辅助设备到位就可以进行试加工生产。
当然商标说明这边还要等“大师傅”品牌形象彻底定型和碗面的广告图案定板，才能辅助印刷后才来加工。
可以说最开始想象的那么简单，到后来才发现是越来越复杂，越来越精细，以至于不断有问题冒出来，就不断地去解决问题，一直到形成一个完整的一条龙式的系列方案。
这个系列方案张建川和简玉梅、高唐、杨德功、郑永才加上吕云升，另外还有龙华厂的两位高薪聘请的师傅都专门从头至尾进行过核查，再加上还有三位每周来上两天班作为顾问的师傅也都仔细查看过，都认为没有问题了。
但是这都是纸面上的东西，还是要等到整个流程完全走通之后才知道里边还有没有问题，有哪些问题，再来实际操作解决这些问题。
张建川知道要搞这么宏大一个工程，哪怕前期做的工作再细，准备再充分，都肯定会这样那样的问题，关键在于你有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这才是关键。
所以哪怕是高薪，也要请来两位长期在龙华厂工作的师傅坐镇，至少他们遇到过这些问题，能够为如何解决问题提供借鉴意见。
按照最初的构想，“大师傅”品牌要一炮打响，那么首先还是以碗面为拳头产品来打开市场。
一方面以碗面开路可以凸显产品的中高端形象，等到聚集了一定人气，印象也相对固定之后，再来考虑生产袋装面，这样由高入低不容易造成品牌形象的损失。
而如果要以袋装面为开局，那么向上推出碗面之后就会价格和层次上都会受到影响，甚至难以达到预期。
这个构想也在公司内部引起了一些争议。
像高唐和杨德功都担心碗面价格明显高出袋装面三到四角，能否让消费者接受可能会有一定挑战性。
但是张建川认为根据目前市场调查的情况来看，一块五到一块八之间的碗面价格是有相当市场的，也是能够被消费者所接受的。
而且碗面在面饼上也比现在通常用的80克面饼要增量10克。
这也是通过市场调查发现消费者普遍认为80克面饼分量较少，难以满足胃口需要的这一建议而改进的。
未来张建川甚至还觉得如果市场反响好，遭遇竞争对手挑战时，甚至还可以再进一步在分量上做文章。
贷款问题也要纳入议事日程了。
虽然张建川觉得就目前来说，局面还能维持得住，但是保不准对生产线的采购要提前，那么就不能等到需要的时候再来和银行对接，万一有个什么闪失，那么就耽误大事了。
张建川正准备问一问覃燕珊这边的住宿问题，就听见那边办公室覃燕珊正在打电话。
“……，哪有那种事情啊，还香港富商，我上哪儿去认识香港富商啊，前几天是去了上海和南京，也算是出差吧，等两天要跟公司副总去燕京和天津出差，哎呀，女的啦，就是因为领导是女的，才让我去方便一些啊，……”
“具体做什么，我现在在行政部，什么都做，不过现在公司因为才成立没多久，所以都很缺人，整个公司大家都在出差，今天回来，可能明天又要出去，省内跑，省外跑，都很忙碌，……”
“但是我觉得这挺好啊，总比天天呆在车间里边强，坐火车还能一路看风景，到了上海燕京也能开眼界，……”
“……，当然也累啊，我在上海曾经一天作了六趟公共汽车加两趟电车，脚都打起泡了，疼得我第二天都只能踮着脚走路，……”
“去了啊，外滩我也去看了，南京路我也去了，其他地方就没时间了，南京就去了中山陵，对了，我给你买的那瓶护肤霜就是在南京路上买的，……”
“……，没想太多，就是不想再重复原来的生活了，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后悔，人这一辈子不能总为别人活着，我想自己做一回主，……”
“梦华，你比我小几岁，你的路要自己选，未必要学我，但你自己心里应该要有一个目标，就像姚薇一样，她一门心思要进厂宣传部，崔碧瑶则盼着能进厂工会，我没她们那些特长，而且我也不想在厂里这个小天地里呆着，我更愿意去看外边的世界，所以我才出来了，……”
“好了，我不能老占着电话，这是公司的电话，随时有电话打进来，这样吧，等我从燕京回来我再来找你，嗯，要等到一月中旬去了，可能要在燕京呆十来天呢，到时候给你带好吃的，……”
覃燕珊放下电话，忍不住捂了捂自己有些发烧的脸。
香港富商，生儿子？覃燕珊哑然失笑。
好像也并不是完全不靠谱啊，去陪香港老板去了，香港老板给自己开了一家公司，当老板娘，虽然听起来挺虚幻的，但也不算完全造谣。
一直看到窗外抱臂含笑看着自己的张建川，覃燕珊才吓了一大跳，马上回忆刚才自己的话有没有什么出格之处，好像没有，心里才算是放下来，嗔怪地道：“哪有你这样当老板的，偷听下属打电话？”
“奚梦华？这敢情好，她给你打电话，褚文东给我打电话，看样子你这一辞职激起了滔天巨浪，厂里觉得天都要塌了。”
张建川走进办公室，行政部这边本来还有一个人，但被江元博抓夫拉着去南梁了，覃燕珊初来，也就直接守办公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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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5000，勇往直前！
第380章 群雌，搅浑
和郑永才又把整个厂区仔细挨着挨着察看了一遍，按照厂区规划图，一一敲定了布局，张建川才算是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