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张建川和梅姐谈笑风生,单琳竟然发现自己有点儿插不上嘴,心中那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就更浓了。
这个家伙,怎么才几个月,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字写得好她当然清楚,可文笔,口才怎么也一下子就蜕变成龙了?或者文章不是他写的,他只是誊写了一遍?
梅姐也注意到了单琳的神色变化,她还以为单琳是觉得被冷落了,笑了起来:“小张,单琳才从县里培训回来,我看这一次给《汉州日报》的稿件就由她来写,和电视台与广播电台的联系也她来负责联系,你回去和马所长说一说,……”
“梅姐,我……”单琳刚说话就被梅姐打断:“好了,你新来正好锻炼锻炼,田书记和马所长都这么重视这件事情,一定要做好,……”
张建川也明白梅姐这是做顺水人情,单琳有背景,人家都明白,他也笑着道:“那也好,但梅姐一定要帮着把把关才是,……”
等到梅姐消失,办公室只剩下单琳和张建川时,单琳才咬着嘴唇看着张建川道:“你变化太大了,我都有些不认识你了。”
“没那么夸张,我还是我,不过是到派出所接触事情多了。”张建川也觉察到了单琳美眸中复杂的目光,“不过梅姐说的是对的,你们田书记很重视这桩事儿,区委那边估计也要写东西,所以你们最好抓紧一些,双管齐下,电视台和报社都齐头并进,……”
单琳也明白张建川话语里的意思,她才来党政办,要想给领导留下一个深刻印象,就得要在这些方面作出亮眼的成绩来,这就是一次机会。
“你变化真的很大,也许你自己都没多少感觉,但我感觉很明显。”单琳抿了抿嘴,目光幽幽,“如果你真的进厂有难度,不如趁早到乡镇上去,我觉得你现在的情形很适合去乡镇上,哪怕是临聘人员开始干,只要沉下心思来干几年,肯定能有机会招聘干部,甚至转正,但在派出所就机会很少,……”
这是单琳的真心话。
就先前张建川和梅姐之间的沟通协调,还有表现出来的沉静自信,加上肖绍坤对张建川的评价,单琳觉得张建川就算是没什么背景关系,去了乡镇之后从临聘人员开始干起,也一样会有人慧眼识金,看中他的,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事儿。
何况张建川现在才二十岁,如此年轻,苦干三五年,还怕没有机会?
张建川也感受到了,他也有些感触。
丢开了原来那层渊源,单琳其实对人不错,只是人家单纯不愿意和自己处对象而已,原因也很简单,人家有更好更稳定的前途,而自己没有。
如同她说的那样,就算是现在自己如锥处囊中,也需要沉下心去干几年,才有机会,而她可以追求更高更远的目标吧。
“谢谢你了单琳,还是要看机会,就算是要去乡镇,也不是想去就能去的啊。”张建川笑了笑,看见单琳仍然执着地盯着自己,多解释了一句:“我会认真考虑的,得就机会。”
“好,你明白就好。”单琳舒了一口气,“我是真觉得现在的你去乡镇上能行,在派出所太浪费了,……”
“我专门打听过,公安局里边,联防转公安是根本不可能的,无论你做得有多出色都不可能,公安编制卡得很严,据说是在省里管,市县都没有资格,进人渠道只有那几种,公安院校毕业,转业干部或者志愿兵,就算是城镇义务兵进去都只能先是工人编制,需要等待编制转干,所以还不如趁早去乡镇上,哪怕去尖山,……”
尖山是东坝区最偏远,最穷的丘陵乡,偏处东南一隅,人口也最少,只有一万五千人。
听得出来单琳也的确是去认真打探过的,张建川也有些感动。
无论人家出于什么考量,论迹不论心,人家都是在替自己考虑,这份情谊他就要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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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胆大心细路子野
回到所里,张建川把和镇上联系的情况向马连贵汇报了,马连贵也很满意。
从县公安局传回来的消息称那个一直不愿意交待真实姓名的黑胡子也请市局和宾州那边联系了,但暂时没有消息。
不过这种不交代真实姓名且有重大作案嫌疑的可以直接收容审查,不计入时间,马连贵也不在意。
只要是有问题,迟早都得要漏出馅儿来,反正进了公安局,你就别想轻易走脱。
唯一遗憾的就是这两个家伙扒窃所得价值都不大,两个失窃的旅客一个手帕包里只有二十块钱,都是元票角票,还有一个略多,钱包里五十多块钱。
加上查不清身份的那个家伙一直不承认参与扒窃,只是说跟着帮忙望风观察,只能算是个从犯。
这一忙就一直忙碌到第二天上午,五个人的讯问笔录才算是问完。
但是这只是第一次,后续肯定还需要反复审问,深挖细查,但就需要先把人刑事拘留或者收容审查了。
从县收容所回来,马连贵给连熬了两夜的张建川和朱炳松都放了三天假,也算是犒劳两人的辛苦了。
秦志斌他们就不行了。
案子这才刚刚开始,还需要喊各个乡镇治安室核实从去年到今年这种鸡鸭鹅兔被盗的案件,要逐一核对,到时候还要那几个土贼从收容所里提出来指认现场,后续的工作还多得很。
这些工作就不是联防能做的了,必须要由民警来牵头,联防们帮着看守人押送人。
去收容所询问,也得要两名民警才能行。
田贵龙也骑车回家了,张建川还正愁是不是要去借唐德兵的自行车,秦志斌却早就把山东750发燃了火,“走,建川,我送你!”
经历了这么几桩事情,张建川和秦志斌关系已经相当密切了,可以说在派出所里,秦志斌最信任的人除了马连贵,就要数张建川。
而张建川也知道秦志斌是所长的铁杆,如果不出预料,秦志斌多半是要提拔的,而其中马连贵肯定是要起大作用的。
七一东坝区委表彰优秀共产党员,给了派出所支部一个名额,毫无意外地给了秦志斌。
摩托引擎轰鸣,驶出了派出所大门。
罗金保面无表情站在窗边,而唐德兵则是气哼哼地将手中钢笔丢在办公桌上。
“斌哥,这样子好不好哦?”张建川坐在偏斗里笑着问道。
“嘿嘿,有啥不好?送你一趟有啥子不得了?所长都不说啥,哪个会在哪里冒酸水?”秦志斌轰起油门,满不在乎地道:“你是说罗金保和唐德斌?球大爷理他们,你熬了两天两夜他们看不到,搭个便车还有人不安逸了?”
分明是专门送自己,秦志斌要说搭便车也没有哪个敢冒杂音来质疑,起码罗金保和唐德斌没这个资格。
“斌哥,罗金保和唐德斌昨晚上还是熬了夜的。”张建川笑了笑,“可能是有些不安逸你对我这么好吧。”
“哼,不说那些,建川,周三娃这个案子就不说了,这一次蹲守逮到这三个土贼,破了这么多案子,所长说了,肯定是要报功的,也就是说两个案子,不管哪一个,反正我起码轮得到一个三等功,这还没说后边在长途客车上弄到这两坨货,朱元平他们如果下深水,好生挖一下,说不定还能挖出一些案子来,……”
秦志斌一边驾车飞驰,一边道:“这个蹲守建议也是你给所长建议的吧?不管咋说,我也是沾了你的光的,……”
张建川连忙摇头:“斌哥,这是你自己的本事和运气,和我没关系,……”
“呵呵,那也是我和你搭档就运气好,对了,那个沙场的事情,我又去和镇上水管站的老庄说了一下,你如果真想办,他负责去帮你跑水利局那边的手续,元洞村这边,我帮你去打招呼,镇上村上租金肯定要给,但是保证不得给你乱喊价,……,我看你娃平时胆大得很,但这些事情上又谨慎得很了,人家个个都不办证,和村上说好就行,就你非要手续齐全,……,不过也对,手续齐全,随便哪个来查都不怕,……”
秦志斌的唠叨让张建川心中也是暖意融融,“斌哥,那就谢了啊。”
“两兄弟不说这些,……”秦志斌看不上这些,他妈是县税务局的中干,老汉儿是县医院副院长,爱人是县工商局的,经济条件相当宽裕。
警用边三轮怒吼着驶入纺织厂厂区,这个时候正是上班时间,但是生活区内仍然有不少人,无数人看到了张建川坐在边三轮边斗上,一直到十一栋边上停下,也引来很多人的关注。
张建川下了车,和秦志斌道别之后,秦志斌就驾车离开了。
张建川正准备回家去好生睡一觉,就听见人喊:“建川!”
红色的幸福250,晏修德和褚文东。
“晏二哥,没上班?褚万元,这么闲?……”
晏修德笑着点头,褚文东则是满脸不爽。
“今天休息,没去上班。”晏修德大大方方地道,而褚文东则是轻哼了一声,“张建川,不准喊老子褚万元,要么喊褚哥,要么喊文东也可以。”
张建川乐了,“咋个,万元是替你长脸,你还觉得不舒服?我要有万元,恨不得随时把票子捆在腰杆上,随时随地走哪里都是我开官!”
“你说个锤子,你要真有钱了,绝对比老子还狗得多!”褚文东翻了一个白眼。
他和张建川不熟悉,但是从晏修德、张建国、宋德红以及其他一些人那里也听过张建川的名字,晏修德对张建川很推崇。
而张建国虽然表面上是“情敌”,但褚文东根本就没把他打上眼,对张建国甚至都没啥敌意,只有罗茂强和晏修德算是竞争对手。
“好了,不扯这些了,咋个今天你也没上班,还是派出所送你回来?”晏修德随口问道。
“连熬了两天两夜了,有案子,这会儿才回来补觉。”张建川打了一个呵欠,“靠实来不起了,估计这一觉要睡到晚上去了。”
“嗯,看你这个样子也是恼火,算了,那晚上俱乐部跳舞再说,……”晏修德点点头。
“今天星期六了?”张建川这才反应过来,这两天忙昏了,都不知道时间了,他本不想去跳舞,但是想到沙场的事情,正好要和晏修德谈一谈这会子褚文东在不好说,就只有晚上找时间了,“好,晚上再见。”
也不知道晏修德咋个和褚文东走得这么近,到底是褚文东主动有求于晏修德,还是晏修德仗势欺人压着褚文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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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恰同学少年
回家一觉就睡到了中午,连母亲喊他起来吃饭张建川也没有起来,继续闷头大睡,直到下午五点钟,张建川才起来。
本来想直接冲个冷水澡了事,一身汗酸味儿,有些邋遢,张建川还是提起桶,带着香皂和换洗衣服去了厂里澡堂洗了个热水澡。
吃完晚饭,看张建川换了一身清爽衣衫,短袖T恤加休闲裤,简单利索的系带皮鞋,张建国也有些惊讶:“你这是要去跳舞?今天是怎么了?”
张建川很少去跳舞,一般都是有人要邀约,但今天张建川明显有事。
“哥,一起?周玉梨肯定要去跳舞,难道你不去?”张建川反问道:“我是有点儿事情。”
张建国迟疑了半晌,最终还是有些艰难地摇头:“我敢打赌褚文东和罗茂强绝对会又围在玉梨身边,而且还多了一个,你可能认识的,刘广平,比你高两级,和晏修德他们一级的,只不过他是在子弟校读的高中。”
“那哥你就更应该去了啊,公平竞争,……”张建川一脸愕然,大哥这是准备放弃了?
“我就不去了,这种时候去了,就是给褚文东和罗茂强当背景,那个刘广平我倒觉得没啥,……”张建国也很纠结,但最终还是下定决心不去。
张建川有些不太明白自己兄长的心态,这难道不是掩耳盗铃么?只不过他也不可能逼着对方去跳舞。
看着对方心不在蔫地捧着一本雪米莉的《女带家》发呆,张建川也只能心中叹一口气。
与其这样煎熬,还真不如趁早放下,省得一天到晚心神不宁,自我折磨。
因为是为事情而来,张建川也没有去找宋德红和毛勇那几个同学。
随着张建川感觉回归,原来初中几个要好的同学也开始联系起来,不过张建川还是觉得永远回不到初中那个无忧无虑的时代了,自己如此,他们亦是如此。
谁都面临着就业、成家的压力,各自都焦头烂额,在一起也就是发牢骚,但又都看不到曙光。
唯一的希望可能就是渴望着厂里赶紧招工,哪怕一年十个八个,总能给大家一份希望。
张建川来到俱乐部时,早已经是热闹非凡了。
厂子弟们围成了几个圈儿,三五个各自扎堆,嬉笑打闹。
青工们同样如此。
有些已经陆续进了舞厅,有些则还在大门上等人。
还有的则是在门外窥伺,看看有没有令人赏心悦目的目标,到时候便能抢先出击去邀请对方跳舞。
当然,这是在厂里边,绝大部分都是本厂工人或者子弟,也有少部分如临近的812、815或者汉州监狱这些以及镇上的青年。
就像他们这些单位办舞会,周邻单位的职工和子弟一样也会去一样。
忽然间张建川觉得自己梦境中好像也有过这样舞厅里的场景。
蛤蟆镜、大翻领、夹克、花格裤,双手弯肘斜举,加上亮闪闪的尖头皮鞋,伴随着迪斯科音乐扭动。
但这起码也是五六年前的时髦打扮了,现在谁还穿尖头皮鞋、大翻脸和花格裤这种土得掉渣的东西了?
自己怎么会有这种印象?
如果没有的话又怎么会出现在梦境里?
甩了甩头,张建川抛开这些记忆碎片,走到售票口买票。
还没掏出钱,就听到了身后熟悉的声音:“建川,不够意思啊,回来也不喊我们?怕请客?”
张建川无奈地摇摇头,回头一看。
卧槽,六个人,宋德红,毛勇,马成友,另外还有三个。
一个是自己读初中时最要好的同学杨文俊,另外两个是女生,赵晓燕,和自己同班,还有一个是二班的,钱芳,都是厂子弟。
“是啊,建川,偷偷摸摸来跳舞,是不是看中谁了?要不让钱芳给你介绍一个?”杨文俊也接上话,“我说去你家,你哥说你早走了,差点儿就被你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