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忠昌迟疑了一下，“我有个战友在国棉一厂，听说国棉一厂的情况也和我们差不多，甚至比我们还不如，包括上海那些大厂，一样如此，……”
“原因呢？”一惊之下张建川立即问道：“难道厂里没感觉，没做市场调研？国棉一厂规模更大，难道也就这么熟视无睹？”
“我那位战友就在供销科，他说主要还是江浙那边竞争太激烈了，那些乡镇企业压价压得太厉害了，价格上我们根本没法做，成本降不下去，但那些乡镇企业，还有私营企业，就做得下来，所以卖不掉，而且原材料又在涨，价格卖不起，稍不注意就是亏一大截，……”
张忠昌的话让张建川无语，“那厂里都知道这种情况了，还在招工干啥？还几百几百的招？招起来三五年就下岗，喊人家年纪轻轻去喝西北风？”
“厂里知道有个屁用？招工指标是市纺织工业局报计划，市人事局报给市里边招的，省里边还要研究才定板，都是两年前就定下来的好不好？”
张忠昌还是知晓这里边的政策的，这哪里是厂里能决定的事情。
张忠昌和张建川两爷子一番对话立即让张建国和蒋芸两口子都紧张起来了，“建川，不至于到那种地步吧？”
“86年沈阳防爆器材厂就破产了，当年底《破产法》就出来了，现在地方政府都不太愿意把企业破产，觉得丢脸，是政府的无能，但当市场经济大潮来袭的时候，谁又能幸免？”
张建川摇摇头，脸色凝重。
“像国棉一厂和汉州纺织厂这样的国有大型企业一般说来肯定是不能随便破产的，但是一旦走上亏损路，那要想扭亏为盈的难度也很高，到最后一旦政府觉得承受不起了，恐怕就要想办法，就算是不破产，但是下岗裁员这些措施必然会出台，工人就要吃苦了。”
张忠昌摇摇头：“我不信！像国棉一厂和汉州纺织厂这种几千上万工人的大厂，政府怎么可能让它破产？职工下岗，下了岗他们能干什么，会干什么？年轻的还好说，能出去闯一闯，如果是你爸这个年龄的，怎么办？也要出去另外学手艺讨生活吗？”
张建川迟疑了一下：“国家应该有社会保险机制来应对，但具体是些什么制度政策，我不太了解，也没有研究过，所以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原本好好一个早饭，却因为这个话题给弄得气氛都不好了。
连带着对张建川的益丰公司情况，大家好像兴致都淡了很多。
毕竟没有多少直观的印象，你说你卖了多少方便面，创造多少产值，赚了多少钱，好像生活也没有太大变化。
张建川还不是一样在家里喝稀饭吃馒头，无外乎就是多了一个大哥大，有汽车了，但在厂里，这种东西好像也没啥用处。
就像张建国一样，就坚决拒绝了张建川要给他买个传呼机的想法，觉得毫无意义，而张忠昌也否决了在家里安一部电话的意见。
说实话，张建川还没想过连汉州纺织厂居然都会出现经营困难的情况。
印象中汉州纺织厂产品一直供不应求，要不也不可能在去年还新招了数百工人，这才多久，居然就说销售不畅了，而且还说是国有纺织企业的普遍现象，这就有些危险了。
再联想到县里粮食系统大批企业的效益不佳负债累累，张建川也觉得国有企业机制改革恐怕真的到了不得不改的地步了，但怎么改，这却是一道极具挑战性的大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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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下旬西南暨华中片区的试吃品鉴订货会依然放在了望江宾馆。
其实这一个会已经无所谓试吃不试吃了，持续一个月的央视黄金时段的广告已经让大师傅方便面的销量彻底被引爆，炸了。
短期内益丰这边已经根本没法接订单了，现在市场部的主要职责一是了解复购的情况，二是不动声色地开始组建属于自己的经销商团队。
前一项工作相对简单，但后一项却较为隐晦，张建川给高唐的建议是暂时不要大张旗鼓，但是建立自身直营店是迟早的事情，优先在直辖市、副省级城市、省会城市以及经济特别发达的城市建立。
这一点也是早就和各省市的经销商有过沟通，直营店不会向现有各经销商的原有经销户供货，但是会自己主动去发展新的商家，这也同样要逼着经销商们要主动出击去发展。
张建川的预期是在两到三年内要把这个体系慢慢组建起来，盖因益丰不可能只做红烧牛肉面这一种产品，也不可能只做方便面这一品类，迟早要向其他品类食品延伸，那么这个直营体系就会成为核心支柱。
试吃品鉴只是走个形式，而订货一说就更尴尬了。
现在根本不可能是谁要订货就能给谁供货的，包括原来订下的货，在完成最早一轮订货之后你再想要订货，就基本上不太可能再按照你原来的量来满足了，哪怕你定一发一先款后货都不行，必须要限量。
这种情况对经销商来说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哪有先打款后收货都还不行，不但要排期延期，还要限量，这他妈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可现实就是如此，优先保证华北华东，再论其他，西南西北是排在最后，华南和华中居中。
虽然在订货会上没有明确，但公司内部在计划上早就有这个指引了。
不爽归不爽，但是订货会肯定还是要来的，益丰公司这边也早就明确了，从九月开始，目前的这个供货方式将会得到大幅改善，虽然先款后货的方式不变，但是限量问题将会得到大幅度改善，排期也会优先考虑。
在汉州的这一次订货会和其他地方订货会形式和规格都有所不同，不但经开区主任刘少堂和市工商局、市经委的相关领导要参加，市电视台和《汉州日报》要来采访，连常务副市长孙道临也留了话，如果他得空的话，他也会到会。
这个规格就有点儿高了。
一般说来这种订货会属于企业自身内部的会议，论重要性和上一次民丰召开的品鉴会都不如，但是当一个企业的重要性都要以产值来衡量时，那益丰和民丰的档次又不在一个层级上了。
更为关键的是益丰还有很大的发展潜力，今年产值五千万，明年则有可能要破亿，尤其是益丰还在酝酿出口的事宜，这就让孙道临和刘少堂都大为振奋。
当然这也是张建出提出的一个想法，能不能成，还是一个未知数，但不管如何，只要有一丝可能，那都是极好的。
黄宝才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和昔日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要有生意上的往来了，虽然这还只是一种可能，但是他觉得如果按照目前益丰发展的势头和影响力来看，这种可能性变成现实并非不可能，甚至还很大，当然这关键取决于利益。
公仔面（方便面）在香港很受欢迎，几乎人人都喜欢吃，永南的公仔面被日清收购之后没受到多少影响，一样是最受欢迎的品牌，但日前一丁却独占了高端品牌，其余品牌都不成气候。
他在广州就看到了周润发为大师傅品牌代言的广告，另外一个代言人是《渴望》女主角，他没印象，但是周润发却不简单。
单单是敢用周润发代言，就足以说明这家企业的实力了，没几百万，请不动周润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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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贵人，又遇
益丰公司把大师傅方便面西南华中订货会摆在了望江宾馆，也让黄宝才对益丰公司的实力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
虽然已经离开五六年了，但黄宝才也还是知道望江宾馆号称汉州第一酒店，不是一般企业可以随随便便在这里开什么订货会的。
不过如果益丰公司只是在内地称孤道寡，那和自己没关系，但如果益丰的大师傅品牌能够在广东那边也打响名声，毗邻的香港就难免会受到影响了。
而且周润发在香港的影响力不言而喻。
这几年他早就从当年的“毒药发”变成了“神仙发”，《英雄本色》、《赌神》、《喋血双雄》都大受欢迎，而《秋天的童话》、《阿郎的故事》也都连获金像奖，今年的《纵横四海》再度成为经典，热极一时。
如果周润发代言的广告能在TVB或者亚视播放，或者海报能在香港街头张贴出现，都无疑能带来一定的影响力。
黄宝才没指望过大师傅方便面能在香港和公仔面与日前一丁竞争，哪怕能在香港一年卖出几百万包，对自己和公司来说，那也是一笔很可观的生意了。
所以他很期待和张建川的见面。
之前只是在电话上进行了一番沟通，也让他意识到昔日那个少年早非吴下阿蒙了，想想也是，能搞出这么大一个企业，而且是私营企业，当下大陆这种环境下，能没点儿本事？
张建川知道黄宝才入住了望江宾馆之后，也在考虑如何与黄宝才这一次接洽。
说实话，之前他并没有抱多少希望，纯粹是死马当成活马医，顺带试一试。
有机会就见一面谈一谈，最起码可以了解一下香港那边的市场状况。
毕竟自己在香港那边也没啥人脉关系，自己周围人也都和香港那边搭不上边。
谈不成也无所谓，本来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没想到在电话里还算谈得不错。
黄宝才也还算坦率，明说了所谓他家的贸易行他说了不算，而是他现在的老婆和岳父做主。
此番他回来本来也没有想过要做什么生意，就是想要把原来欠的债务了清，也算把自己在厂里的名声挽回来。
至于金玉枝和金镶玉母女俩，他也打算给她们母女俩一笔钱，大概是五万港币，算是对她们娘俩这么几年吃苦的一个交待了。
对黄宝才的这些做法张建川也能理解，毕竟当初他欠下好几万，以他当时的工资收入，就算是干上三十年也还不清，而且他在厂里已经没了身份，不走也没办法，所以才会回来把婚悄悄离了跑路。
也幸亏通过老家亲戚联系上了香港远亲，用最后仅存的一万块钱换来了一张去香港的工作证明，才能有机会东山再起。
现在能回来了断这些债务，还能给离了婚的金玉枝母女俩几万块钱补偿，也勉强能算是有情有义了。
要知道他在香港也就是一个赘婿，也幸亏他是正经八百大学生，无论是人才还是模样都有几分，才能博得一场婚姻，不然他孤注一掷就算到了香港，也不可能短短五六年间就能拿到身份返乡了。
正因为黄宝才相当坦诚，张建川才觉得可以谈一谈。
如果可以的话，这一次就算是一个初步接洽，真要能出口香港，最终可能还得要黄宝才现在的老婆或者岳父才能谈得拢。
不过现在首要任务是先把订货会办成功，至于黄宝才那边等到订货会结束之后再来谈。
鉴于这一次订货会没有太大的实际意义，更多的是象征性地，和经销商们联络熟悉一下，为下一步的合作打下基础，这主要是高唐的工作，张建川在和各省的几个体量比较大的经销商见了面熟悉了一下之后，后续工作就交给简玉梅和高唐了。
他现在只需要接着刘少堂，安心等待孙道临的到来。
“孙市长现在都不喊孙市长了，要喊孙书记了。”刘少堂下了车，过来和张建川闲聊了几句，突然道。
“啊？”张建川一愣，“孙书记？”
“嗯，前天省委文件下来了，孙市长任副书记了，但还是常务副市长，估计还要兼任一段时间，弄不好要等到年底人代会去了。”刘少堂压低声音道：“其实外边早就再传了，但是一直只听脚步响，不见人下来，现在总算是落地了。”
市委一直有四位副书记，除了市长和一位分管党群的副书记外，纪委I书记也是副书记兼任。
原来分管经济工作的副书记调任省林业厅担任厅长去了，孙道临应该就是接任这一摊，分管经济工作，和他现在的常务副市长工作职责既有重叠交织，也还是有些不同。
党委管方向，管宏观，政府管执行，管具体。
孙道临升任副书记，也就意味着是进一步重用了，这也是日后更上一级的基础。
“那真的是可喜可贺啊。”张建川也有些惊喜，“呃，主任，需不需要给孙书记道贺一下，吃顿饭……”
“不，别，孙书记不太喜欢这一套，要以我说，你明年把益丰产值破亿，不，破两亿，那就是对孙书记最好的祝贺了。”刘少堂摇摇头，微笑着道：“我听孙书记的意思，他还是要继续联系经开区，所以还会一如既往地关注你们益丰的。”
“主任，破亿肯定没问题，破两亿的话，不太好说，因为天津那边产值不能算在汉州这边，就算明年上海和广州生产基地也建成投产，公司产值肯定能两个亿，但是算在汉州这边的产值就不够啊。”张建川苦笑着道：“除非在开发区再上两条生产线，但……”
刘少堂眼睛一亮，“那就上两条生产线！汉州是西南中心，除了滇黔二省，实际上像湘鄂二省和陕西的市场也都可以纳入进来，……”
张建川叹息摇头：“主任，您这不是为难我吗？公司也要讲效益啊，这运费如果超出成本的3%到4%，那就不太划算了，我的想法就是运输成本最好不能超过3.5%，特殊情况下也不能超过4%，否则就必须要在那里建生产基地，湘鄂两省太远了，而且路也不好走，走水运还好一些，但河南呢？都不得不规划进去啊。”
刘少堂也叹气不已。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也知道带着一头羊薅毛不合适。
但是问题是这头羊的毛实在太茂盛了，机会太难得，不多薅几把真的是对不起自己啊。
“哎，看着这块肥肉吃不了，你说这滋味多难受？”刘少堂也只能作罢，“对了，我听你的意思是，日后大师傅的印刷和包装这一块配套你们都要自己做？意思是还是准备自己建厂？”
“嗯，有此打算，我估计随着方便面产能提升，汉州经开区这边生产线迟早要提升到四到五条以上，那也就意味着哪怕包装和印刷成本只占百分之十，日后也是两三千万，何况以后益丰不会只局限于方便面，从长远计，搭建一个属于自家的包装和印刷配套体系很有必要，也能避免一些意外因素的干扰影响，……”
张建川算过账，当汉州这边生产线达到五条时，年产方便面会突破两亿包（盒），光是包装印刷以及碗装面中的塑料叉子，那算下来也是几千万的消耗了。
只要能保持这个量，那这笔钱完全可以自己来挣。
同时如果日后益丰要做其他食品，比如饮料或者肉制品或者速冻食品，也一样离不开印刷和包装。
账不可细算，真要算下来，每年这就是一笔相当惊人的开支了。
“嗯，那就好，需要管委会什么支持，只管提。”
刘少堂最喜欢听这个，只要投资建厂，那他就无比欢迎，不算日后要做什么，最好现在就赶紧确定规划，先建起来再说。
一辆桑塔纳开了进来，刘少堂瞟了一眼，“老覃来了，建川，也是你熟人啊，两年前你在民丰开品鉴会也是老覃来的，还有印象没有，他现在是工商局的二把手了，党组副书记，副局长，对了，你还有个战友，……”
张建川当然有印象，不过这一年多他也没见过孔志辉了，和唐棠分手，和单琳分手，昔日种种都像是云烟一样在心中缭绕着，挥之不去，但又抓不住。
经开区这边工商局一直还在筹备中，暂时还没有挂牌，目前由市工商局直管，但估计很快就要挂牌了。
苏芩今天是陪着副局长覃昌国来的。
因为考虑到这家企业目前是整个经开区的明星企业，而且是最具潜力的企业，加上刘少堂亲自打电话，又听说副书记兼常务副市长的孙道临要到场，覃昌国才临时决定亲自来一趟，顺带也把下一步可能要到分管经开区工作的直属分局任职的苏芩也叫上了。
司机生病，覃昌国就直接在办公室抓夫孔志辉了。
而孔志辉听说是覃昌国点名喊他，而且还有一直对他有些冷淡但是却又让他心痒不已的苏美女一道，简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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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还是公务，心火乱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