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走一边也聊起昔日的同学和老师，祁珏很健谈，一点儿不像理科生，挑了原来二班几个女生说，张建川也还有印象。
“对了，你好像从来没有参加过同学聚会吧？”祁珏发现张建川对原来学校和班级里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颇为不解。
“呃，的确没参加过，我家在纺织厂，当兵几年回来之后就在乡里，和原来同学交集不多，何况祁同学和赵同学应该知道，我们这些没考上大学的学生，其实天然就被考上大学或者家是县城里的同学隔开了一层，大部分没考出来的农村同学几乎没有多少机会再和考上大学的或者家庭在县城里的同学有多少交集，嗯，厂里的也差不多，我都算是一个特例了。”
张建川解释了一下，祁珏和赵晓蔚也是很聪明的姑娘，想了想也觉得很有道理。
“你不是在县城里吗？怎么会和原来的同学这么生疏？”祁珏不解地问道。
“我原来在乡里，去年才调到县里。”张建川轻描淡写地解释道：“后来因为比较忙，所以联络就不多。”
祁珏总觉得这家伙有些古古怪怪的，但是又说不出来究竟哪里不对，还想多几句，但是已经到了前边。
看到简玉梅正在和舅舅他们几人说着话，而姚太元看到张建川和外甥女她们俩过来一边说话一边走，又听闻简玉梅说张建川和外甥女是同学，心中也是微微一动。
“建川！”朝着这边招了招手，姚太元面带微笑，“来，正好说说，……”
张建川和二女打了招呼便过去，而祁珏和赵晓蔚感觉他们可能有正事要谈，也就没过去。
走到姚太元面前，宋云波和刘英刚都在打量着张建川，而姚太元更是微微颔首，语气里有些打趣。
“建川，就没有点儿什么和我们说说？后天开会你也接到了通知了吧？呵呵，不简单啊，全市重点工业企业，我们安江县只有民丰粮油集团接到了通知，你这一走才多久，怎么就给刘少堂那里平添一个重点工业企业了？这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娘，还是看不上我们安江县的投资环境？”
看了一眼简玉梅，张建川只能拱手抱拳作揖：“县长，真没想过，当时没想那么多，加上经开区管委会那边正好有熟人，说他们管委会刚成立，那边帮企业一条龙服务，从注册登记到租赁厂房再到银行贷款都挺方便，在税收这些方面也有优惠政策，基础设施也挺不错，尤其是我们当时说需要厂房，人家当场就拍板拉着我们在经开区里边转悠，任我们选，只要看上哪处厂房就直接定，所以……”
说得略显夸张，但大部分也是实情。
经开区那边干部招商引资的积极性和服务周到要比安江县这边的态度热情不是一星半点。
至少从注册落地到生产线建成投产，人家管委会基本上一两个星期就会来一趟，问问公司这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虽说未必能真正帮上多少忙，但是起码姿态是相当端正，让人心里舒服的。
何况刘少堂人家还是做了不少实际工作的，比如在帮忙协调工行贷款，比如联系把隔壁运输公司修配厂直接拿过来交给益丰，甚至准备通过市里做工作直接把运输公司整体租赁给益丰，帮助减轻益丰在物流运输方面的压力。
姚太元此时的心情已经好了通透了很多，转过头来对宋云波和刘英刚道：“云波，英刚，听到没有，这就是差距，我们安江县与经开区在招商引资服务态度上的差距，如果我们做得比经开区管委会还好，那益丰公司是不是有可能落户在我们安江县经济技术开发区呢？”
宋云波面色沉重，点点头：“县长批评得对，回去之后我要和县经开区管委会这帮人好好开开会，建川刚才说的，我听了都汗颜，看完直接拍板把厂房就给你定下来，这份效率我们望尘莫及啊，……”
张建川一听赶紧解释：“宋县长，可别误会，那是人家经开区正好有闲置厂房，赶巧了，您可别把这个例当成了常态，我只是说正巧被我们赶上了，所以就定了下来，……”
姚太元不同意张建川的说法：“建川，你说得不对，不在于这个个例事情，而在于人家的主观态度！举个简单的例子，如果我们县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干部知道你要来考察投资环境，他们能不能有这样积极的态度，会不会带着你到处转悠，然后帮你出谋划策定下来？我觉得我们经开区的这帮干部做不到，他们能让你自己去找去看，如果有合适的土地或者厂房，你们再来告诉他们，没准儿还得要敲你一顿饭两条烟才愿意去替你吆喝说和呢，……”
这番话就说得有点儿诛心了，连宋云波和刘英刚背上都是一层毛毛汗。
还别说，姚太元这番话真的没太离谱，落到县经开区这帮人身上说不定就得要这么操作。
见宋云波和刘英刚都沉默不语，姚太元轻哼一声：“是不是觉得我说得有点儿夸张，还是觉得我一语中的？我看啊，大概率还是后者吧。后天会议之后，孔书记和我恐怕都要深刻检视一下安江的投资环境了，不开会，不和兄弟单位比一比，不知道自己的差距有多大，建川不是外人，随便一说，就把咱们自己的屁股给漏了出来，……”
宋云波点头认可：“是该好生反省一下全县这方面的工作推进情况，经开区更是首当其冲，继续这样下去，周邻兄弟区县都在奋勇争先，我们还在安步当车，恐怕差距会越拉越大，建川的益丰公司就是一个反面教材，……”
张建川啼笑皆非，“宋县长，您可千万别把益丰弄成反面典型，这就太招人恨了，日后我都不敢回来了，……”
姚太元笑了起来：“有你这个示范在这里，才能让我们县里这帮人随时自我反思，相当于头悬梁锥刺股了，看吧，后天我们几个去开会，没准儿就要被当成典型呢，现在我们先有个心理准备，挺好，……”
随机话锋一转，姚太元才问道：“建川，刚才听玉梅说今年益丰产值估计能破五千万？怎么做到的？不算省属市属企业，全县这么多企业，产值破五百万的都屈指可数，五千万产值这么好做到么？你们益丰公司固定资产投资多少？”
张建川想了一想：“厂房土地这些其实是租赁的，没花什么钱，包括新租赁过来的隔壁市二运司修配厂，都没怎么花钱，主要是生产线以及组建经销体系，生产线目前投了七百来万，组建经销体系主要是人工花费，这一笔也不小，每月都在十来万，目前我们在岗的生产制造工人其实不算多，还有一百多正在华流职业技工学校进行培训，要等到八月底左右新生产线安装调试好之后才会上岗，不过我们公司管理人员数量不少，光是市场部目前就有七八十号人，……”
市场部是益丰公司重点打造的，主要是为日后益丰在产品线上扩张之后做准备，采取的就是广种薄收优胜劣汰法则，大量招进来但是高淘汰，头脑能力不够用，不能胜任就去工厂上班。
姚太元和宋云波乃至刘英刚都很想搞明白张建川究竟是怎么做到在短短半年多时间里就能拉起这样庞大一个企业，而且最为关键的是从组建公司和厂子，到生产线进场安装测试试生产，进而正式生产，一下子就开始飞速膨胀，达到了月产值几百万的这种高度，委实让人难以置信。
张建川知道几人的疑惑，简单介绍了企业目前生产状况，这才又谈到了组建公司的前期准备工作：“实际上也不是去年十月份才开始的，去年五六月间我就有这方面的一些考量，七月份清闲下来，就开始认真着手考虑，基本上把这件事情确定下来，玉梅姐也同意帮我，……”
姚太元心中暗叹，这还不明显？
人家早就预料到了县里对民丰饲料公司的处置思路，既然想法无法得到县里的认同，那就只有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了。
人家干脆就自己去创业，还跳出安江，免得招惹是非，换了自己大概也会如此选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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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失速，通透
事实上在看到张建川和简玉梅来吊唁时姚太元的心态就已经通透许多了。
对于张建川的停薪留职自己当初的确不太高兴，认为张建川心高气傲，甚至好高骛远，辜负了自己的期待。
自己当初认为张建川到二轻局沉淀一两年，对张建川自身成长是大有裨益的，日后肯定有更多的机会适合他，自己也还是比较看好对方的。
但这家伙居然给自己来一个停薪留职了。
不高兴归不高兴，姚太元当初内心还是希望张建川碰了壁受了挫折之后回来，这也算是增加一份经历，对于日后的成长也有帮助。
谁曾想这家伙却不声不响地跑到经开区去给自己放了这么大一颗卫星。
想起当初民丰饲料公司在望江宾馆举办产品评鉴会，当时就是刘少堂代表市政府这边出席，印象中刘少堂对张建川印象就很好，估计二人就应该是那个时候搭上线的。
不得不说张建川这家伙天生就是这块料子。
不但对市场的分析判断能力非同凡响，搞企业也是自带天赋，连人情世故这方面都相当精擅。
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小瞧了这小子，能让刘少堂都如此热络地为其奔走，说明这小子也是入了刘少堂的眼了。
只不过这颗卫星在经开区这么一放，只怕要想让张建川回安江来创业投资就有些难了，经开区肯定不会放，无论如何都要挽留，张建川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动摇自身根基。
作为一个企业主，从企业利益和发展角度来说，也不可能如此草率行事。
姚太元现在还真的有点儿想要看看未来张建川能走到哪一步。
今年五千万的产值，按照简玉梅的说法，明年益丰产值肯定过亿，而且经开区甚至希望益丰要定下来冲击两亿的目标。
当然不一定是明年就要达到，但从益丰如果加上天津生产基地的产值来算话，那还真的能做到了。
心情通透豁达了，姚太元反而想开了，安江县今年的情形的确不是太好，除了国内经济大气候因素外，县里自身也有原因。
一是招商引资动能不足，缺乏新举措，这一项工作是常务副县长杨思清在抓，但姚太元感觉杨思清在这方面没有什么思路，在推动上也是有些懒散了。
杨思清是老资格县领导了，资历摆在那里，就算是姚太元也要尊重几分，但这项工作抓不起来，对全县工业增速拉动就有很大影响。
招商引资是一个地方经济发展后劲的关键，县里原来的国营企业和集体企业的发展本来就乏力，这是全国普遍性的问题，亏损面日益增大，指望这一块来带动无异于痴心妄想，能不给县里财政添乱已经不错了。
二是乡镇企业的发展有些乱，或者说质量不高，投入产出严重不对称。
目前乡镇企业发展冲动依然在继续，这一点姚太元反而有些忧虑。
缺乏人才和科学规划，拍脑袋式的决策冲动在各区各乡镇都不同程度的存在，而资金几乎都是来自各乡镇的合金会贷款。
在姚太元看来，很多项目基本上都是粗放型的操作，稍不注意就是捅出一个窟窿，最终债务还是得要政府来买单。
第三就是民丰粮油集团发展失速这个个案了。
虽然只是个案，但是这个个案规模太大，也太典型了。
当初寄予厚望，提出了90年产值突破两千万，91年产值突破五千万，但在去年底的时候县里意识到目标太高，下调到了四千万，最后又下调到了三千万，但现在看来，还是太乐观了。
失速这个征兆从一季度就表现出来了，进入二季度之后就已经不是失速那么简单，甚至有萎缩的迹象。
对比元津新望集团，虽然人家还是一个私营企业，但是发展势头相当强劲，目前已经成为元津县首屈一指的龙头企业，带动了整个元津上下游产业的发展。
现在民丰粮油集团仍然是靠饲料板块支撑，其他几块几乎都是毫无起色，邱昌盛在这方面表现让人失望至极，姚太元都弄不明白孔运良当时究竟是瞧上了他哪一点居然就把他给放在这个位置上了。
你说让邱昌盛担任粮食局长，姚太元没有什么意见，但是搁在民丰粮油集团总经理位置上就有些失误了。
司忠强在这方面的能力要比邱昌盛强得多，问题是现在再让司忠强去接任，司忠强自己都说恐怕很难有回天之力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恢复到去年五月份之前那样，让民丰饲料公司重新单列出来，民丰集团其他企业放在一边，让民丰饲料公司轻装上阵，也许还能让民丰饲料公司勉强活下来。
但这个意见一旦付诸实施，那就意味着县里的国企改革彻底失败，这是县委县政府无法接受的。
现在这就成了一个僵局，进退两难。
连姚太元都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来接这个死结，而孔运良那边也是一直保持着沉默，只是想要让邱昌盛不再兼任民丰粮油集团的总经理，而只让其担任粮食局长。
在姚太元看来，这反而是给邱昌盛一个脱身机会。
现在谁来接任都是一个烂摊子，一个死结，司忠强接任，一旦民丰粮油集团局面持续恶化下去，那最后板子反而要打到司忠强身上。
而自己是司忠强的推荐者，肯定也少不了要受到非议。
姚太元不是不敢担责的人，但问题是连司忠强都觉得如果不剥离民丰的其他企业，民丰饲料负重太重，束缚太多，只会每况愈下，换谁来恐怕都难以扭转局面。
“建川，民丰的情况你也知道了吧？”姚太元背负着手，语气平淡，“不太乐观，新望集团势头正旺，民风想要进军猪饲料的设想我不太看好，而且省农科院的要价太高，县里现在也很犹豫，担心一旦投入巨资合资进入猪饲料，打不开局面的话，又要陷入泥潭，……”
张建川没想到姚太元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他犹豫了一下，“老司什么意见？”
“他也有些担心，新望集团的猪饲料优势太强了，连正大都居于下风，所以现在县里迟迟不敢下决心。”姚太元看着张建川，“你是民丰的功臣，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猪食料市场的确很大，但是现在两强争霸的格局已经形成，我个人觉得民丰已经失去了战机，这个时候要强行加入战局，最终结果会很惨烈，弄不好就是价格战，打下来，民丰现在的实力已经吃不消了。”
张建川摇头叹息：“一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了，机遇失去了就很难在抢回来了。”
姚太元脸上也有些火辣辣。
虽然整合的方案是孔运良提出来的，但是他也是投了赞成票的，只是没想到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在他看来邱昌盛这个选人起到了很糟糕的作用，此人属于一个能力平庸的典型官僚，只会当官不能做事，也是县委做出的最差选择。
如果当初放权给张建川，按照张建川的构想来推动，哪怕可能张建川的一些选择决定和县委县府的想法意见不尽一致，也许就不是今天这个局面了。
“你的意思是和省农科院的合作意义不大了？”姚太元和宋云波都很惊讶，当初张建川是最支持民丰和省农科院合作的了，但现在却又改变了态度。
“省农科院的丰收一号单从技术含量来说肯定是没有大问题的，但技术是一回事，你要转变为商业利益，就需要市场，但是现在市场竞争已经如此白热化，新望和正大打得正激烈，民丰打算投入多少去打市场？五百万，一千万？还是准备两三年时间的巨亏来坚持？我想县里接受不了这样的做法，而且即便如此也无法确定坚持到最后能不能有一个令人满意的结局。”
张建川的分析让姚太元和宋云波都陷入了沉思。
技术没问题，但要实现商业利益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如果在去年初就及时推动，并全力以赴打市场，也许就是另外一个局面了。
可惜从来没有如果。
祁珏和赵晓蔚一直在观察着张建川和姚太元他们几人的谈话。
看到张建川和姚太元、宋云波以及刘英刚等人谈得很热烈，甚至不断地带着手势来交谈沟通，两女，尤其是祁珏更是觉得惊诧莫名。
自己舅舅不用说了，宋云波祁珏也认识，副县长，另外一个是县政府办公室主任。
随便哪一位好像都不是二轻局一个小年轻能够接触到的，更别说居然还能和几位都谈得如此投契。
“珏珏，你说这个家伙真只是一个二轻局的干部？不像啊，和你舅舅他们谈这么久，你舅舅好歹也是一县之长，这么亲民？亲民也不是这种时候啊。”赵晓蔚打趣着。
“怎么，春心动了？”祁珏也不客气：“不像是你的菜啊，新南威尔士那么多帅哥猛男你都看不上，怎么一个高中生还让你动心了？”
第451章 难题无解，互动
被闺蜜的话给怼得有点儿接不上话，赵晓蔚虽然在澳洲留学三年，但心思都在学业上，这才刚回来准备参加工作。
她倒不至于为一个初见一面的男孩子所打动，只不过觉得这个男同学和一般人有点儿不一样罢了。
“滚你的，明明是你春心荡漾，却赖在我头上，我只是觉得他不太像一个普通干部啊，普通干部都能和你舅舅他们聊得如此投缘？”
赵晓蔚观察力还是很强的。
祁珏也觉得奇怪，舅舅的性格他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骨子里就有着一种倨傲，对一般人很难表现出多少热情来。
姚太元是安江县恢复高考后参加高考的首批参考学生，而且当年就考上了，相当荣耀。
当时他都在县肉联厂工作了好几年了，硬是通过高考考上了嘉州大学，毕业后回来在肉联厂又干了两年成为最年轻的副厂长。
最后调到县计经委担任副主任，然后短暂过渡后就当县府办主任，然后就是副县长，一步一步成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