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恢复高考后首批大学生，加上其父又是县中老校长，所以姚太元的仕途算是相当顺利了。
再加上有在企业工作多年的经历，所以姚太元一直觉得经济工作应该要有懂行且作风扎实的人来抓。
他对接替自己分管经济工作的副书记钱力意见很大。
一个上边来挂职的副书记却被定为分管一县的经济工作？
这个人作风虚浮，几乎就是混日子镀金来的，根本不怎么下基层下企业，基本上都是听汇报，就这样能把经济工作抓好？
再加上分管招商引资工作的常务副县长杨思清年龄偏大，心思已经有些不在工作上了。
这两年老杨有点儿沉迷于赴饭局酒局和钓鱼打牌，工作是得过且过。
姚太元对于现在县里这种班子架构是不太满意的。
祁珏看着舅舅和张建川谈得很是认真，而且一谈就是半个小时，另外两位县里领导也是不时插话。
反倒是那位和张建川一道来的女士不怎么搭腔。
祁珏也搞不明白简玉梅和张建川是什么关系。
亲戚，不像，同事，有点儿像，但简玉梅又不太像政府干部，现在看他们说话，简玉梅也不怎么出声，这就更古怪了。
张建川和简玉梅在殡仪馆逗留了半个多小时，主要时间都花在了和姚太元探讨民丰粮油集团的出路上。
益丰落脚经开区已经是成为定局无法改变的事实，姚太元虽然内心不甘，但也知道烦恼无益，只能接受。
不过民丰粮油集团更是心腹之患，如何解决这道难题，姚太元也很想听一听张建川的意见。
张建川也没有太好的对策。
现在的民丰已经无法和新望、正大正面抗衡了，猪饲料这一块已经不宜涉足了，家禽饲料这一块就必须要做好了。
就目前来说家禽饲料这一块民丰还有基本盘，只要路子走对，不作妖，至少两三年内还能维持。
但面对着新望占据优势，正大保持一定份额的两强格局逐渐形成，这两家肯定要把精力放在家禽饲料上来，到时候可能民丰就要承压了。
张建川给出的建议就是稳定基本盘，适当拓展市场，但不宜再不计成本的投入了，如果一定要说出路，恐怕就是分类做精，寻找新的技术，看看能不能降本增效。
不过这个建议可能不太受县里的欢迎。
县里是想做大做强，产业规模，产值增长，这才是领导们希望见到的。
而从企业角度来说，更重要的是要有稳定的市场和盈利路径，这才是最重要的。
你规模做到几个亿，没利润，甚至亏损，有何意义？这又不是抢占市场的时候了。
告辞离开时，姚太元让祁珏送一送。
“张建川，看你和我舅舅谈得很来劲儿啊，你真是县二轻局的干部？”
简玉梅先走一步上车去了，给他们同学间说话空间。
张建川和祁珏、赵晓蔚慢步走在后边儿。
“是啊，如假包换，不过我去年停薪留职了，你舅舅之前对我帮助很大，所以我挺不好意思的，但你舅舅大人大量没计较这些，所以我也很感激。”张建川笑着道。
“你停薪留职？自己创业？”祁珏和赵晓蔚都是眼睛一亮。
对于已经从大学毕业工作或者即将参加工作的她们来说，这年头敢辞职和停薪留职的人她们都还是很好奇的。
十万人才下海南，闯深圳，这些故事在她们身边也有上演。
但是这些人去了海南深圳究竟在干什么，事业顺利不顺利，未来会有什么发展，也是她们这些在“樊笼”里渴望自由的人想要知晓的。
“算是吧。”张建川点点头，“原来在县里也是搞企业，搞了两年，觉得还不如自己出来搞，所以头脑一热，就停薪留职出来了自己搞了。”
“头脑一热？这么轻巧简单？”祁珏显然不是那么容易被糊弄的，撇撇嘴，“这年头敢停薪留职的，心里没点儿数，那就是真的头脑不清醒了，但我觉得你不是，说吧，创什么业了？”
“食品行业。”张建川老老实实地道：“都是传统行业，也没啥高科技，就是觉得自己选的方向还是一个空档，觉得有搞头就心一横下海干了，……”
祁珏和赵晓蔚都有些意外。
她们俩一个学的是电子科学技术，一个学的是采矿选矿工程，算是各自学校里的热门核心学科了。
听得张建川敢停薪留职创业，还以为对方真的是要搞什么有一定技术含量的行业，比如现在最热门软件开发这一类的行业。
结果一听是最普通的食品行业。
见二人都有些意外和失望，张建川笑了起来，“怎么，还以为我是又一个比尔盖茨或者拉里埃里森？”
赵晓蔚和祁珏都大为惊讶，“你知道微软和甲骨文？”
虽说现在微软和甲骨文在美国已经星光闪耀，但是对于中国大陆来说，软件行业与传统产业仍然有着相当厚实的一道墙壁。
张建川一个连大学都没读过的家伙，居然知道白手创业的比尔盖茨和拉里埃里森，这简直就有点儿颠覆了赵晓蔚和祁珏的认知了。
“怎么，我就不能知道？”张建川笑了，“虽然我没读大学，但是我最大的爱好可能就是读书看报，时政类和科技类杂志是我必读，知道比尔盖茨和拉里埃里森也很正常吧？”
赵晓蔚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解释道：“不是，我就是觉得你既然是搞食品行业的，应该和软件程序这些不太沾边才对，……”
“盖茨可不只是程序员那么简单，微软公司是最伟大的造富机器，86年上市就让盖茨和保罗艾伦立即变成亿万富翁，据说还有数百名公司高管和职员也成为百万富翁，我觉得这才是最让人佩服的，……”
张建川扬了扬眉，“我希望和我一起创业的伙伴们都能也因此而致富在，这也符合邓公所说的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观点，……”
祁珏和赵晓蔚都被张建川的话给逗笑了，“怎么，你的伟大梦想就是让更多的人富起来？”
“你们说的不完全对，应该是说让我身边与我一道创业打拼的伙伴们富裕起来。”张建川摊摊手，“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好像口气有点儿大了，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确实是我的观点。”
张建川的话让祁珏和赵晓蔚都忍不住刮目相看，这位同学还真的有点儿不一样的理想抱负呢。
祁珏忍不住问道：“张建川，现在你这口气就有点儿大了，你觉得你创业就一定能成功，一定能让周围人发财致富？说不定你创业失败，背一屁股债，跟你创业的伙伴都一无所获，白白浪费几年光阴呢？”
“创业本来就有风险，如果觉得创业理所当然就能成功，那不是人人都去创业去了？”张建川不以为然：“所以创业从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要创业首先就要自我审视，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同样也要选好志同道合的伙伴，我选择合适的伙伴，伙伴一样也会审视我靠谱不靠谱，如果大家相互认可，再一道创业，如果经过努力仍然失败，那说明这是天意，无须责怪谁，重新再选择合适的路径赛道就是了，……”
张建川这番观点对祁珏和赵晓蔚来说格外新颖，她们还从未遇到一个如此坦率而直白之人，对创业有如此独到的见解，而且听起来还颇有道理。
还是祁珏笑了起来，“听起来好像你都创业很多次了，而且还成功了一样，才总结出这么有哲理的道理来，要不要带我们俩也创创业，让我们俩也跟着你当一回百万富翁？”
“可以啊，只要你们能舍得你们现在的安逸生活，我有信心能让你们跟随我奔上致富之路。”张建川也笑着回应：“好了，不开玩笑了，我该走了，……”
“嗯，张建川，毕业这么多年了，暑假期间县中校84届有些同学想要聚一聚，你要来么？”祁珏点点头，“给个联系方式吧，到时候我通知你。”
虽然这一次暑期同学聚会一般都是考上大学或者工作单位不错的同学约着一起见见面，没考上大学的同学或者工作不太好的同学一般不会参加。
即便邀请，人家也会推托，弄不好还会觉得这是一种羞辱，所以一般不好邀请。
但是祁珏觉得张建川这个人还是挺有意思的，也可以拉进来见见面，说说话，好歹他还是县二轻局干部。
至于停薪留职创业，至少也证明了人家有这份勇气不是。
张建川一愣，随即点头：“行，我的传呼是……”
“不错啊，连传呼都有了，……”祁珏记下，笑着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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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与会，喜忧各不同
黑色奥迪悄无声息地走了。
祁珏和赵晓蔚都看到了奥迪的车灯，还觉得安江县居然会有现在还很少见的奥迪100，但并没有想到会是张建川乘坐的奥迪。
因为张建川并没有让她们俩送到停车场就留步了。
车上的简玉梅轻声笑道：“谈得很投缘？”
“并没有。”张建川摇头，目光落在前方，“这两位都是我们安江中学八四届的学霸，一个电子科大，一个中南工大，还在澳洲新南威尔士大学读了研究生，一个比一个牛，我等望尘莫及。”
“不用妄自菲薄，你不比她们差，大学只是一个门槛，给了一个深造的机会，但掌握机会并将学习到的东西运用于实践中，这是更重要的能力。”
简玉梅摇摇头，语气客观而中肯。
“当然，从几率上来说，能进入大学生本身就代表一种关键能力学习能力，这已经让他们站在了九成以上人之上了，这也是事实。”
“我们那一届的确还是考上了不少，我做事很少后悔，但是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有些后悔当初没有多花一些精力在学习上，哪怕能考上一所大专都会好很多。”张建川感慨道：“有机会能够弥补的话，我希望能够在大学殿堂里感受一下不一样的氛围。”
“也许有机会的。”简玉梅宽解道：“日后大学未必就只对大学生开放，说不定以后一些在职的培训提升在大学校园里就可以办起来。”
张建川笑了笑，转开话题：“今晚见了姚县长，算是把一些担心和误会揭过了，我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嗯，这也是我主张你来一趟的原因，本来没什么，原来姚县长对我们当时在民丰那班人也算是比较支持认同的，至于说后来的事情，也不是哪一个人的原因，或者说就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的群体不得不如此吧，不必太过深究，……”
简玉梅语气轻松：“如果没有他们这么做，我们还留在民丰的话，或许也就是和新望、正大打个平手吧？算了，不提了，不想了，也没有如果……”
“姚县长走的时候还专门问了我一句，他不太看好未来民丰的出路，就现在县里的资源也无法支持民丰能有更大的突破，所以他很担心……”
奥迪车在黑夜中疾驰，张建川语气里颇多犹豫：“他问我最理想的出路是什么，让我不必顾忌什么，……”
简玉梅也在思索，问道：“你怎么回答？”
“我的回答是，尽早出售给新望或者正大，谁能确保民丰这么多人的就业岗位和产值留在安江不倒，县委县府做一个科学评判，趁着现在民丰还具备一定实力，可以卖个好价钱，当然可能新望和正大不会接受除了民丰饲料之外的其他无关企业，但是卖得这笔钱可以用来解决这些无关企业的发展或者职工的生计问题，……”
简玉梅一惊，“建川，你还真敢说啊，姚县长恐怕做不到，别说是他，就算是孔运良同意，安江县委县府也没这个权力，最起码都要汉州市委市府来表态。”
“所以这也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提议，说说而已，说不定等几年大家思路观念改变了，就能卖了，只不过那个时候还能不能卖出现在的好价钱就不好说了。”
张建川也清楚自己这个建议不可行，但姚太元问起，他就说了，如果姚太元真的能做到，他还要真的佩服姚太元的本事了。
姚太元的确做不到，但是他觉得自己也许可以推动试一试，在县委县府里边酝酿一下，放放风声出来。
张建川的这个提议说实话让他也有些难受，但是思忖再三，他也不得不承认恐怕这是最好的选择。
问题是如此大一家企业要卖给私营企业或者外资企业，这个决定太难下了，哪怕是放一个风声，都会承担不少风险和压力。
姚太元有些意动，但他也需要好生评估一下风险，尤其是对自己会产生多少影响。
正面的，也许就是有改革开放的思维，敢于创新的勇气，负面的，可能就是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想的具体化表现。
这些问题都需要考虑清楚。
全市经济工作会议暨重点企业座谈会在汉州宾馆召开。
这是汉州市委市政府的接待酒店，位置很好，条件尚可。
桑塔纳把张建川送到汉州宾馆。
他下车时看了看四周，汽车都在陆续抵达，提前十到十五分钟到会是基本规矩。
张建川知道自己出现在这里在很多人看来就是一种殊荣了，要么领导，要么重点企业负责人，而他这个年龄出现在这里可谓是独苗了。
没有什么熟人，经开区也有人来参加，除了刘少堂外，分管招商引资工作的副主任安云禾也要参加会议。
十多个区县，加上一二十个政府职能部门主要负责人，使得宾馆门前车来人往，熙熙攘攘。
“建川！”
埋着头提着包，张建川琢磨着反正没啥熟人，而安江县那边的熟人他也不想打招呼，干脆就先进去找位置自己坐着，等着听会就行。
反正第一场会议就是听会做好记录就行，甚至装作做好记录都行。
熟悉的声音把张建川召唤回来，原本都想要踏进会议室里寻个旮旯坐着的张建川才看到陈霸先在招手。
“呵呵，你小子，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再仔细一看，果真是你。”
陈霸先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衣，皮带头没标识，灰黑色的长裤，皮鞋一尘不染，提着一个大的文件包。
张建川略一思索，便眼睛一亮，“先哥，要发言？”
“嗯，前天接到通知就说要在大会上发言，我本来要出差去上海的，都让先等一等，开完会发完言再走。”陈霸先眉目间精悍气息更浓，“领导强调要重点讲改制和转型的问题，改制是一建司和五建司如何实现一加一大于二，如何整合好双方的资源，扬长避短，转型就是如何从单一的建筑企业转型为开发建筑合二为一的综合型企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