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放心吧,我是那种不知分寸的人么?”张建川坦然道:“她来找我说想去看看云鼎石城,学历史的,就好这一口,汉川抗元八柱嘛,余的标杆,人家稀罕,我能推得掉?”
晏修德死死盯住张建川,好一阵后才吁了一口气,道:“好,我信你,咱们可说好了,这有正事儿要做,你可真的得明白,别招惹人家,不合适,不划算,也别自找麻烦。”
“二哥,我明白。”张建川点点头:“没准儿明年人家就调走都有可能,你我还得在河里刨食儿呢。”
“你明白就好,喏,这是钥匙,我昨天才把油加上,尽管用,对了,会骑吧?”晏修德又不放心地问道:“别绷面子结果却是个黄棒啊。”
“二哥,我是特务连出来的,摩托车都骑得不爱骑了,我骑车的时候,你只怕还没摸过摩托车吧?”张建川不屑一顾地道。
“你娃嘴巴嚼嘛,别摔了我才找你扯皮,小心点儿。”晏修德把钥匙递给张建川道:“车就在那边车棚里,你自己去骑,我还要睡一会儿。”
从车棚里将幸福250推出来,张建川都觉得的确有些笨重,不过笨重有笨重的好处,那就是骑起来相当稳。
将摩托车支上,踩了两脚,这才发燃火,张建川这才上车,示意唐棠也上车。
这玩意儿的档位杆和打火杆是一体的,要挂挡先勾后踩,逐步加档,对于初学者来极为不友好。
不过对于张建川来说却不值一提,在部队上再烂的摩托车他都骑过,遑论这褚万元的幸福250还相当新。
唐棠穿了一条相当时髦的白色牛仔布短裤,白皙修长的大腿就这么叉在自己身后,让张建川也忍不住心旷神怡。
“唐棠,脚千万小心点儿,一会儿千万别挨着这排气管了,车热了排气管烫得很,你这细皮嫩肉,挨一下子绝对就是一连串水泡,绝对留下一个大疤痕,我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张建川长期骑摩托车,知道厉害。
这排气管很多乘车的女孩子不注意,若是有一层裤子隔着还好,这大光腿的,碰一下铁定起水泡留痕,相当于毁容了。
唐棠一听赶紧把腿放好,“少吓唬我,你得安全把我们都搭到山上去了,我还等着这美好的一天呢。”
摩托车冒出一股蓝烟,闷吼着驶出。
这种二冲程烧混合油的摩托车比起本田CG和GL系列差远了,但是胜在是国产货,便宜。
一台CG125或者GL145的价钱能买四五台幸福250,所以这选择就不用说了。
摩托车出厂,然后直接奔着沿江公路而去,驶过清江大桥拐向北,就奔着大名鼎鼎的云鼎山而去。
云鼎石城就是建在云鼎山上的。
呼呼的风声吹在有些发烫的脸颊上,唐棠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如此大胆,就这么晕晕乎乎地跟着上了车,然后双手搂在他的腰上,就差点儿把脸贴在背上了。
摩托沿着清江河旁的国道一路狂奔,坐在张建川身后的唐棠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但却内心深处的喜悦和期盼感却更甚。
这也许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就是自己生命中该遇到的人?
否则自己怎么会一见到他就不由自主地感到兴奋欢喜,恨不能一直在一起?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实在是风吹起来,加上摩托车沉闷的怒吼声,说话也听不清楚。
很快摩托车就跑到了山脚下。
对于这一片张建川还是比较熟悉的,在派出所几个月里,跑过好几回这边。
山脚距离山顶太远了,还可以再上一段路,一直到接近山腰处才停下。
随便找了一户熟悉的人家把车寄放着,便带着唐棠开始爬山。
唐棠之前显然没想到会是要爬山,所以穿的是凉皮鞋,好在还是是平跟的。
张建川还是那双回力球鞋,走哪里都不怕。
****求追读!
第61章 跃动
登山时候太阳就开始大起来了,也幸亏一路上山路都是树林遮天蔽日,松山柏海,郁郁苍苍。
爬山的路曲曲折折,却是凉爽无比。
看着唐棠红扑扑地脸颊,额际细密的汗珠,还有那兴奋喜悦地神色,张建川心情也变得畅快无比。
明知道也许这就是有缘无分,但他还是很舒服。
或许这就是不求天长地久,但求一朝拥有?
这么的话是哪儿来的?
又来了,是王朔的小说里的话?
张建川有些疑惑,想不起来哪篇小说里有这句话,《空中小姐》,《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还是《顽主》?
貌似好像都没有啊。
可自己看过的文学作品里,除了王朔的小说,好像没可能有这么的文字才对。
花了九十五分钟,两人终于爬上了云鼎山。
看到所谓云鼎石城的残垣断壁,唐棠眼圈都红了,委屈得嘴唇都快咬出血来了。
走了这一路,脚指头都磨破了皮,疼得她走路都一瘸一拐,只能脱掉凉皮鞋,提着走路。
可这地面小路还是有些硌脚的,走得也是蹑手蹑脚,难受至极。
这就是张建川给自己说的名胜古迹?
哪里有丝毫名胜古迹的影子?
张建川也觉察到了唐棠情绪的变化。
之前在路上,还和自己有说有笑,从王朔的《空中小姐》到刘震云的《塔铺》和《单位》,再到朱苏进的《射天狼》和《战后就结婚》,最后谈到二月河的《康熙大帝》,弄得张建川都有点儿“相见恨晚”的感觉了。
可以说这是张建川当兵退伍回来之后谈得最畅意的一次。
谁还不是个文学青年了?
从读高中开始张建川就沉迷于武侠小说里,金庸、古龙、梁羽生三大家就不说了,从柳残阳到云中岳,从卧龙生到武林樵子,从萧逸到陈青云,无所不包,无所不看。
到当兵入伍之后,就开始转为看文学杂志和历史小说了,《中国作家》,《收获》,《十月》,《花城》,有什么看什么,都是张建川最喜欢的。
《康熙大帝》张建川看了三遍,对内里的权谋手段都是叹为观止。
能从最初的特务连侦察兵到后来的通讯员,既得益于自己一笔好字,也有赖于自己的文笔,而成日里“钻研”这些小说杂志也是受益匪浅。
先前还兴致勃勃,怎么一下子就变了脸?
多半还是这云鼎石城的破烂样让内心充满希望能看到一副如八达岭或者山海关模样的唐棠大失所望,觉得自己欺骗了她,受委屈了。
“呃,唐棠,怎么了?”张建川知道得找一个契机,否则今儿个的好气氛就得急转直下晴转阴了。
唐棠没做声,只是低着头跟着张建川走着。
“小心点儿,是不是有点儿失望?”张建川嘴角浮起一抹微笑,“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但同理,失望越大,收获越大,……”
“啊?”唐棠猛地仰起头,鼻梁上细密的汗珠加上两颊的酒窝,看上去格外可爱。
“怎么,不相信?”张建川笑眯眯地道,就像是冒充外婆骗小红帽的狼,“走上去就知道了。”
“真的?”唐棠一下子就恢复了情绪,面部表情变得生动起来,“少骗我!骗了我,吃不了兜着走!”
“怎么敢?”张建川一挥手,“走吧,你的脚磨破了,我更担心你下山怎么走,这会子还得要把鞋穿上,别碰伤了脚。”
“哼,我能走下去,别小看我。”唐棠骄傲地一昂头。
伴随着石城的残垣断壁呈现在面前,张建川带着唐棠绕过那散落在杂草中的烂石块砖块,终于艰难地走到了山边,“从这里上!”
这个时候张建川可就不敢大意了,伸出手去,示意唐棠拉住自己的手。
这要跌下来,摔得可不就是轻伤了,出不得半点儿事。
他甚至都有点儿后悔夸海口要带这丫头来这里了。
读高中的时候他回厂里,和杨文俊、刘广华、宋德红他们来过两回,还有些记忆,只要爬上去,就是一段平坦地石质城墙,一直延伸到山崖边上,可以俯瞰山下。
但要爬上去就是在残缺的城墙上攀援而上,手足并用才行。
相较于张建川的“胆怯”,唐棠却显得格外兴奋,甚至连脚趾上磨破的伤口都没有那么痛了。
一只手拉住张建川的手,一只手扒拉着残缺的墙砖,跟随着张建川往上攀爬。
之前和杨文俊他们来爬的时候张建川还不觉得,但这会子和唐棠爬的时候他就怵了。
爬到半中拦腰,他不敢再在上边,万一唐棠十足落下,自己一只手未必拉得住。
“唐棠,你走前边,我在下边,你双手都扒着墙砖,先试试是否结实可靠,然后再往上,别怕,但是也别大意,一切有我。”
山风呼啸,让毒辣的太阳都毫无用处,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唐棠小心地越过张建川往上,风化的墙砖开始滑落,吓得张建川都微微变色,“小心!”
反倒是唐棠还越发兴奋得意,大概是第一次感受这种攀爬危险之地带来的刺激。
一步一步,看着唐棠慢慢爬上去,张建川心中才稍稍放下。
眼见得到了最后一步,这是一处有半人高的半凹陷断壁,双脚往下蹬无法受力。
以张建川来说,当然不在话下,但对于唐棠来说,就有点儿挑战了。
连续两次都没能上去,唐棠饱满的胸脯急剧起伏,看得张建川心旌动摇。
再也不敢多耽搁,索性就大胆地直接抱住唐棠膝弯,将她放在自己肩头上,向上一举,最后双手托在唐棠的臀瓣上,在唐棠羞涩紧张的叫声中,直接把唐棠送上了墙头。
站在墙头,举目眺望,青江如带,绕山而过,盛夏的山间郁郁葱葱,山下的省道崎岖蜿蜒。
而在江对面的汉州纺织厂、812厂、815厂、汉北监狱等建筑群落隐约可见,东坝镇则在青江这边,遥遥相对。
先前张建川的“狂浪”之举让唐棠仍然心跳如雷,但看到张建川淡然自若的模样,唐棠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儿大惊小怪了。
人家就是情急之下帮自己助力一把而已,根本就没有别的意思,换一个人也许也会这样,自己若是疑神疑鬼,反而成了笑话。
第62章 妙语如珠
“这江景果然让人心旷神怡,但这古迹又从何说起?”唐棠双手叉腰,嘟起嘴问道:“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不得了的名胜古迹啊,有什么历史渊源,你如果说不出一个子丑寅卯来,那就是……”
“那就是欺君罔上,按律当斩?!”张建川笑吟吟地接上话。
唐棠脸一红,被张建川的调侃给弄得又喜又气,这家伙知道自己喜欢历史,现在连言语都开始故意讨好自己来了?
没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这样的举动,最起码证明这个男人对自己的重视。
看唐棠涨红着脸,笑着“张牙舞爪”,意欲捶打自己,张建川也没有躲闪,“那我就来替你介绍一下,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哦?真的?”唐棠收回粉拳,抿嘴笑道:“洗耳恭听。”
“嗯,这里叫做云鼎石城,始建于南宋淳祜三年,也就是1243年,旭烈兀你知道吧?”张建川笑着问道。
“当然知道,拖雷之子,也是元宪宗蒙哥、元世祖忽必烈之弟,伊儿汗国的创建者。”唐棠讶然扬眉,“你是说旭烈兀在这里打过仗?”
“对,旭烈兀奉蒙哥之命攻打南宋,激战于汉川,你是嘉州人,钓鱼城之战总该知道吧?不过那是后边的事儿了。”张建川侃侃而谈。
“钓鱼城也是汉川八柱之一,云鼎石城也是其一,另外还有六柱,我就不赘述了,总之旭烈兀在这里猛攻,南宋名将,汉川安抚制置使余在这里率利州军坚守,多次击溃旭烈兀的进攻,确保了南宋半壁江山多年不失,……”
唐棠还真没想到张建川居然能就这这破败不堪的一段城墙,讲出这样一个鲜活的故事出来。
余她当然知道,也知道余在担任汉川安抚制置使率兵抗击蒙元南侵,打过多次胜仗。
但是具体到在哪里打仗,每一仗如何打,她就不是很清楚了。
“……,南宋理宗赵昀,嗯,就是那个脑袋被党项人杨琏真迦盗墓做成骷髅碗的可怜皇帝,却撤了余的职,最终导致余暴毙,抗元局面逆转,虽然后来蒙哥在钓鱼城被击毙,但整个局面已经被难以挽回,……”
唐棠也接上话:“南宋的局面倒不是完全是军事上的失利导致,实际上从联蒙灭金这一政治决定做出之时,局面就相当危险了,唇亡齿寒的道理都懂,但很多人却很难抵挡住诱惑,后期赵昀重用奸佞,丁大全,贾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