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蛮击败文明,这也算是一个最残酷而真实的范例吧,……”张建川叹了一口气,“北宋被金所灭,宋人却不汲取教训,南宋又被蒙元所灭,唐棠,明代又没有汲取教训,被满清所灭,这些皇帝大臣天天苦读史书,为何却始终不明白防微杜渐这个道理呢?”
唐棠笑了起来,“建川,这些道理都被你悟出来了,我觉得你都有政史系毕业生的水准了,相当优秀啊。”
“不优秀点儿,怎么和你做朋友呢?”张建川顺口而出。
唐棠月牙美眸放光,却只是推搡了张建川胳膊一下,“巧言令色鲜矣仁!”
略微夸张的举手投降,张建川一边含笑摇头:“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人。”
……
当唐棠脚磨破处疼得一瘸一拐时,嘟着嘴,在张建川“再三邀请”之下,半推半就地爬上张建川后背,似乎也就成了很顺理成章地结果了。
对于张建川来说,这一段路程似乎比他空手走路还要轻松。
刚好一百斤出头的唐棠对于长期武装行军的张建川来说真不算什么,而这样一具身体爬上自己背上,似乎更像是为张建川添加了无尽核动力。
一直到快要到停放摩托车的那家农户住家时,张建川才很知趣地放慢脚步,让唐棠下来。
对张建川的心细体贴,唐棠内心清甜如蜜,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来感谢,只能低声道:“今天是我来纺织厂一年里最愉快的一天。”
“是么?”张建川眨了眨眼,“嗯,也许快乐总能传染人,我想我也一样。”
张建川的话更让唐棠心醉,一直到坐上摩托车时,那张姣靥已经下意识地贴在了张建川的后背上,让张建川如芒刺在背。
……
幸福250呼啸而过,单琳从新华书店出来时,恍惚间看到了那疾驰而去的摩托车上两个人影有些眼熟。
但摩托车去得太快,而街上人也不少,一时间她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是谁?
摇了摇头,单琳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儿走火入魔了,居然会联想起他们俩。
好几次唐棠都问起了张建川和自己的事情,弄得单琳都有些不胜其烦。
她也不明白唐棠怎么会对张建川的事情那么感兴趣,更对自己的感情故事刨根问底。
不过单琳从没有往唐棠对张建川有什么想法那方面想,那太不可想象了。
可能是自己想太多,才会有这样的幻觉。
单琳觉得自己真的应该沉下心来,先把招聘干部转为正式干部的事情在这一两年里争取解决了,再来考虑个人的感情问题。
听姑父说未来几年可能地方上都会逐步推进招聘干部转为正式干部,这关系到各地乡镇干部队伍中相当大一部分人的思想稳定,国家应该有所考量。
但不可能每个人都能从招聘干部转为正式干部,所以就必须要在这几年里在所在岗位上干出拿得出手的成绩来,才能服众。
有人脉关系只是一方面,你工作拿不起来,绝对会被竞争对手作为攻讦的靶子,甚至你都无法辩解。
这一点姑父也早就提醒自己,这也是为什么自己一方面要在本职工作上干出成绩,另一方面也要尽快取得自考法律专科的文凭。
有些路上遇到的人可能真不错,但自身强大才更重要。
你若盛开,蜂蝶自来。
这句话好像是张建川和自己道别时的赠语,精妙绝伦,她都有些不相信出自他的嘴里,让她记忆深刻。
当时她不明白张建川说这句话的意思,觉得他是在自嘲,还有些内疚。
但现在看来,未必如此,或许就是他自己的一份自励。
这或许对他和自己都适用。
想到这里,单琳握紧了手中的书籍,丢开了在风中洒落的种种情绪。
第63章 选人用人
把唐棠送回宿舍时,也不过下午一点过。
唐棠也知道张建川熬了两夜,需要回去休息,所以也很乖巧地与张建川道别了。
此时的她已经有些难以自抑,但是她也清楚横亘在自己和张建川之间的鸿沟有多深,她需要冷静一下,好好评判一下这一段即将从好感、喜欢到爱恋跃进的这段感情。
张建川却骑着幸福250找到了晏修德,两人没有停歇,直接就奔着元洞村河坝去了。
“怎么样?”摩托车艰难地在河坝上蹒跚而行,最后停留在河坝拐弯处,从这里可以正好俯瞰那一片沙地,两人停好车,直接下到了沙地中。
“我是外行,建川,该你自己拿判断。”晏修德只顾着四下打量,“略微有点儿远,如果拖拉机从河坝上过来就太远了,运费投太贵,而且很多人都不愿意走这边,你说要修一条便道通往村道上?多长?”
“四百米左右。”张建川用手搭在眉头上,另一只手遥指:“二哥你看,就那边,从那个口子顺着下去,往前走有几户人家,沿着房子边儿修,四百米不到,差不多就到村道上了。”
“需要多少钱?”晏修德摩挲着下颌,“估计什么时候能修好?”
“不需要多少钱,也不需要修那么好,就是一条便道,先把地基平整一下,然后就是运一些烂砖头和混凝土渣土来,然后再用连砂石来补平,最后找一台压路机来压一遍,估计找几个人来帮着干,大概就是一个多星期就能平整好,至于钱,主要就是人工费和压路机的台班费,连砂石这里就有,烂砖煤渣这些也都能弄到,……”
这些问题张建川都考虑好了,现在关键就是谁来承头负责干这桩事儿。
要让晏修德和张建川两人来专门干这个都不现实。
晏修德有工作,而张建川虽然可以来干,但是失去了派出所联防这个身份,日后这个沙场能不能顺利干下去就不好说了,所以还得要借用这层身份,所以只能找外人来。
张建川原来考虑过自己舅舅家几个表兄,如果是在高坪村或许可以,但在元洞村,张建川觉得不合适,而且舅舅家几个表兄现在并没有表现出能让自己信服的品质来,所以他并不放心。
做生意,尤其是合伙生意,切忌动辄引入亲戚,稍不留意就是遗患无穷,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在山上跑,这一点张建川还是明白的。
来回转了两圈,张建川和晏修德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
这片沙地条件的确不错,肉眼可见以粗砂和豆石混合的品质比起其他地方的沙场要好不少,可能唯一不足的就是距离乡道远了一些,需要修路以及运输成本要略高一些,但总体来说也很有限。
“你想让杨文俊来干?”晏修德有些惊讶,“他愿意干?管理沙场虽然不像干活儿那样直接去挖沙筛沙铲沙,但来往应对,计数盘算,很关键,弄得不好的话,这沙场不但挣不到钱,还得要赔钱,这个道理你可明白?”
“当然明白。”张建川点点头,“但问题是找不到更合适的人,杨文俊我很熟悉,性格有些阴沉,有股子狠劲儿,属于外热内冷,既不惹事,但也不怕事那种人,应酬来往都过得去,抽烟喝酒也都行,……”
“……,干沙场,既要会招呼,更要有分寸,既不能被那帮筛沙工给糊弄住吓唬住,但又不能把关系弄僵了,所以软硬两手都要会,我思前想后,几度否定,但是还是觉得就他了,唯一欠缺一点儿就是人太年轻,没有多少经验,但是我想咱们本来就是从零开始,摸索着来吧,我最开始也会盯着,你也帮衬着,……”
听得张建川这样介绍,晏修德原本坚决反对的心思也慢慢活络起来,他认识杨文俊,但不熟悉,张建川他却信得过。
张建川能说这番话,那几乎就是替杨文俊作保了。
“他愿意么?”晏修德点点头,“你问过?”
“不清楚,但估计愿意,他家情况不好,而且他家情况和我家一样,都是半边户,他妈家是白江镇上的居民,这一点他比我强,他妈是城镇居民,所以他也是城镇户口,但要说都属于东坝区嘛,半个老乡了。”
张建川乐呵呵地道:“现在他妈是食堂临时工,姐姐和我哥一样,都还没进厂,日子过得很拮据,他成日里没事儿可做,有什么好犹豫的?适应一下,我觉得他能行。”
晏修德想了想,最后还是点头:“你具体在办,你定,建筑队这边我来想办法,问题不大,但你也别指望着靠建筑队一家的活儿就能挣大钱,还得要在其他地方去寻摸寻摸。”
张建川笑了起来,“二哥,我还没那么天真幼稚,肯定得在其他地方去寻路子,你放心吧,这一宝,我觉得我们能押对,尤其是今年以来啥都在涨,没准儿沙场咱们刚搞起来,中砂豆石就又都涨价了呢?一方只要涨一块,咱们一天就能多挣二三十块,一年就是上万!”
第二天星期一唐棠的脚依然一瘸一拐,但是已经好多了,张建川帮助唐棠定稿,在图书管里度过了愉快的一天。
张建川回到派出所时,就听闻从市局传回来来自宾州的消息,那个黑胡子果然有点儿问题。
他最后在收审所里迫不得已交待的身份是假的。
虽然名字有这个人,这个人也的确在外边务工,未曾回家,甚至在身材上也大差不差,可宾州当地公安联系到了自称叫杨健的本人,人家是在福建晋江打工,这几年根本没回来过。
也就是说,这个家伙精心勾画出了这个叫杨健的身份,而且对杨健的情况也很了解。
如果不是宾州那边公安在市局的督促下认真核查了,甚至通过当地镇村问到了联系电话,联系上了杨健本人,还真有可能就被这个家伙给糊弄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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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研判,挖掘
马连贵饶有兴致地背负双手在办公室来回踱着步。
“也就是说宾州那边围绕着这个杨健在本地都筛查了一遍,并没有什么特别可疑的人符合这个家伙的特征,那这个家伙为什么要撒谎?这肯定有问题。”
孙德芳坐在藤椅里,也在思考:“照理说,能够背出背出身份证号,还能说得清楚杨健的基本情况,说明应该对杨健很熟悉才对,可本地周围都排查了,没有可疑对象,这就太奇怪了,……”
“是啊,杨健在本地的亲戚也都询问了,也没有线索,根本就没这个人,那这个家伙是哪里冒出来的?”朱元平也是眉头深皱。
“宾州那边给了我一个福建电话,我也打了电话过去问了杨健,他也不知道这会是谁,而且他明确告诉我,肯定不是他身边的亲戚熟人,但他现在一时间又不可能回来辨认,……”
“给他照张相,然后到县里去通过公安专网传真到福建晋江那边,请当地公安拿给杨健协查辨认一下,……”马连贵断然道:“我觉得这个家伙有大问题。”
“所长,传真的效果恐怕不太好,传过去杨健本人也未必能认得出来啊。”朱元平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但还是没有抱太大希望。
看惯了县局那边那些传真里边的协查通报,那头像实在太过模糊,便是真正的熟人都很难辨认出来,除非有明确指向性。
“只有这样试一试了,否则就只能让杨健回来,但对方肯定不愿意回来,即便要回来也要等到年底春节边上去了,难道我们就一直把这个家伙收审着?就算是不算收容审查时间,但也拖太久了。”
马连贵叹了一口气,也觉得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杨健死活不愿意回来,大概是在那边厂里好不容易混到了一个工班组长身份,担心一旦离开耽搁这么久,会被顶替了,这也能理解。
除非所里去人把杨健强行带回来辨认,但这明显有些过了。
而且万一这个家伙真的是一些偶然场景下获知杨健的这些情况,自己记下了来冒充,杨健回来也不认识,那就更不划算了。
一趟福建行程,火车没有直达,要在鹰潭转车,都要坐三天三夜火车。
然后才转车到厦门,再说往晋江走的事情,来回大概要半个月。
加上来回车票钱,出差费就摊大了。
“我原本想把黑胡子从收审所里提出来给杨健打电话,让他们俩通话,但我估计这个烂贼肯定会不吭声,不说话,而且如果不熟悉的话,也未必听得出来,所以也就只有算了。”
朱元平也叹了一口气,“而且被抓到这一次价值太小了,加起来才七十多块钱,够不上刑事案件,如果按照治安案件来,就是拘留,如果报劳教的话,这个查不清身份的又不得行,市局劳教委肯定不得批,……”
“黑胡子不交代就算了,老贼都是这样,另外一个喃?”马连贵问道。
“只说这一次,以前他承认做过几次案,但是他都说因为前段时间摔了一跤,把脑袋摔倒了,很多事情就不清了,……”朱元平苦笑。
马连贵也忍不住愤愤地骂道:“妈的,这些老贼都他妈学精了,不想挨打,在你面前比哪个态度都端正,但就是用这种手段来糊弄你,老子敢打赌,这两个家伙作案绝对不下十次!”
“明晓得这些杂种都在给你两个扯谎俩白,你还不好收拾他。”孙德芳也骂道:“这种长途客车上的扒窃案,连案源都不好查,从汉州向西向北,每天好多趟车?这一年半载里,有几个失窃的会去报案?”
“报了案的也没法核实,时过境迁,失主不可能记得清楚当时情况,更不可能指认辨认得出来,材料交上去,预审科那边就过不到,就算过了,每一个案子的认定,检察院法院那边都要和你扯皮,……”
“不都这样的?”朱元平摊摊手,“现在这些老贼都搞懂了,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又不比前几年‘严打’的时候,只要基本证据够了,公检法三家直接就可以拍板定了,现在公检法三家提的是相互制约相互监督,嘿嘿,那对不起,物证书证软点,他就要喊你补证,……”
“预审和检察院的人都要求太高了,那么好补证的话,我不晓得去补?他们哪晓得底下现在办个案子的难处?妈的,取个证,鞋子都跑烂了,……”
“我也想尽善尽美啊,但客观条件可不可能达得到那种程度嘛,公检法沟通,每次都给我们提一大堆要求,而且越来越严格,我们的工作也越来越不好做,……”
牢骚一发起来,三人就收不到口子了。
都是在即基层派出所办案多年的老公安了,很清楚这里边的深浅粗细,辛苦之余免不了要发牢骚,都在埋怨现在县局法制科、预审科以及检察院、法院只管自己轻松,不管下边死活,一味“刁难”下边。
法制、预审两家还好说,毕竟是县局内部,检法两家有对公安机关有监督制约和独立审判权力,肯定不会管你公安的难处,只会按照他们检法系统各自的要求来审查起诉和审判,要求达不到,就会给你打回来。
虽然公安局长兼着政法委l书记可以协调检法,但是那都是大要案件和疑难复杂案件,总不能一般案件你也要让人家谭书记去找检法吧?
谭书记还要不要面子?
孙德芳下楼到自己办公室时,张建川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了。
“孙伯,身体大好了?”
“差不多了,老毛病,好也不可能好完,就这样吧。”孙德芳满意地看着张建川:“偷鸡鸭鹅这一系列案破得很漂亮,老马对你赞不绝口,直说我推荐了一棵好苗子进来,一直在那里遗憾就是你的身份问题,若是民警的话,铁定会被刑警队挑走,我说谁让你在部队不能转志愿兵呢?”
“孙伯,所长也是心情好,抓这帮贼也不过是运气好赶上了,斌哥又立功了,看样子最起码一个三等功是跑不掉了。”张建川淡化了自己的作用,“倒是那两个在长途客车上扒窃的,那个身份查不清楚的家伙,绝对有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