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接电话!又是你们老家公安局来的,你是不是犯啥事儿了?赶紧说清楚!妈的,再这样,你就干脆别干了!”
对面电话终于接了起来,张建川和对方打了招呼之后,简单的问了几个问题之后就进入正题。
“杨健,你是宾州人,除了宾州外,像芦江、内阳、贡城这几地有比较熟悉的亲戚朋友么?特别是知道你在福建这边打工的,又或者这一两年和你在一起过的,嗯,这种身形,模样是这样的,……”
张建川始终觉得能够熟练背出杨健身份证号码,对杨健长年在外地打工的这个家伙是和杨健有些瓜葛的。
但杨健就是土生土长宾州人,宾州公安已经把杨健家中亲戚反复做了一个排查,没有发现合适的对象,那就只有再扩大一下范围。
尤其是那个家伙的口音也有点儿不太像宾州口音,张建川觉得更像是芦江或者贡城的,但他也不确定。
汉南四地口音肯定有差异,但是却不是汉西北这边人能够清楚分辨得出来的,只能是汉南那边人才搞得清汤。
因为在广州当兵的时候,还是有几个汉南这边的战友,当年汉南四市那边去的人也不少。
张建川对语言上这些差异还是有些敏感的,但毕竟不是那边人,一些大的方面能分得清楚,细节上就很难把握了。
朱元平已经给杨健打过电话描述了黑胡子的体型外貌特征,但是杨健那边予以了否认,说自己亲戚朋友中没有这样的,但张建川还是不死心,想要再问一问。
“上次我都回答了你们的问题了,确实没有你们说的这样的人,真要有,我肯定说了,……,老家那边你们不也查了么?”
对面也显然知道自己老家也被调查了,有些不耐烦了,这样耽搁自己的工作,主管都有些不高兴了。
“你不要不耐烦啊,我们这边是公事公办查案子,你必须要配合,如果案子真的破了,我们给你们晋江公安局和政府去封信,说不定你娃在那边还能得个表扬,你娃想要在厂里边立足就更有底气了,你说是不是?如果不配合,我们这样三天两头给你打电话,你也不得清泰,你们厂里肯定也不安逸你,……”
张建川耐着性子给他做思想工作:“你再好生想一想,身份证你带在身上,这两年有没有哪个接触得到你的身份证,……”
这也是张建川觉得最值得深挖的细节。
朱元平的提醒没错,魔鬼藏在细节中,张建川心里突然涌出这样一句话。
身份证84年才开始大规模普及办理,杨健也是84年回来申办的。
到现在也就短短四年时间,这个黑胡子居然能能背出杨健的十五位身份证号码,如果说不是早就存了心思要冒用杨健身份,绝对说不过去。
而且他的体貌特征和杨健大差不差,这就更蹊跷了。
“……,身份证我办了就一直带在身边,这个东西这边办暂住证是要用的,我也没有丢过,哪个晓得有人知道这个号码,是不是他随便乱背碰巧了呢?又或者他是在派出所看到的记住了呢?……”
电话对面的男子更加不耐烦了。
张建川不为所动。
这么巧的几率问题不会发生在这种事情上,至于派出所看到更无可能,谁会接触得到派出所身份证号码,还要专门背一个号码?
“……,你再想一下,你放在身边,你的那些同吃住的工友有没有哪个看过,呃,就是和你高矮胖瘦样子都差不多的工友,现在已经没在你们那边干了的,离开了的,也是你们汉南那边的,不一定是你们宾州的,贡城,芦江,或者内阳的,都可能嘛,你再回忆一下,……”
张建川的话让电话另一端更加心浮气躁不耐烦。
“我这边工友多得很,但他们挨不到我的身份证,办了暂住证后我就压箱底了,平时啷个会拿出来嘛,……”
“你能保证这两三年你身边熟悉或者认识的人都没有接触过你的身份证?借用过一下的,或者看过一眼都算,……,我是说现在已经不在你那边的,特别是半年前就离开了的,现在还在的不算,……”
张建川耐心很好,问得更细。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需要细致,有时候破案往往就在这灵光一闪的转瞬之间,或者一个不经意的发问上。
根据黑胡子同伙鲁小奎交待,他认识对方大概就七八个月时间,一直在一起。
二人是在市长途汽车站外边“等活儿”时认识的。
因为都是干这一行道的,所以基本上瞄一眼就能判断出一个大概来,所以一来二去就认识了,迅速走到了一堆。
不过这个人有些神秘,一直没说自己名字,只让鲁小奎喊他老黑或者胡子就行。
大概绰号就是黑胡子,也不知道是外界给他取的绰号还是他自己取的。
这家伙只在汉北、汉西这边活动,从不去汉南那一片,因此鲁小奎估计和对方是那边人有关。
为此鲁小奎还假作不经意地挑起那边的事儿,但是这个老黑从不回应。
杨健这个名字鲁小奎也是第一次听到黑胡子报出来。
电话那一头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
时间仿佛这个时候静止下来,让人下意识地想要吞咽口水。
张建川没来由的心一阵猛跳,但他没有催促,静静地等待对面回忆。
“呃,……”
一个“呃”字让张建川心里猛然吊了起来。
某种预感突然浮起,就像是那一日罗河杀人案时对周三娃要杀回马枪的某种直觉和预感。
也许电话那边的人回忆起了什么。
这种感觉很微妙,也很动人,就像是触发了什么意境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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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突破
“……,张公安,你这么一说,我还想起一件事情,不过……”对面的声音变得有些犹疑。
“杨健,既然这件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你只管老老实实地说,如果说你故意隐瞒,那日后如果真的翻出来啥子事情了,恐怕就只有你娃吃亏了,我说句实话,真没必要,……”
“……,何况他娃关到收审所里,只要不说真实姓名,我们永远不得放他,你年底回来,还是要来看一遭,何苦多跑这一趟?”
张建川的话让对面似乎更为犹豫,“不是,我觉得不可能,……”
“不管可能不可能,你先说,我们晓得咋个处理,放心,不会把你暴露出来,公安机关这方面的办法多得很,你只管放心,……”
让对方宽心的话不要钱地往外边堆,张建川既要提醒对方,又要让对方放下顾虑,好在这一套他都是轻车熟路了。
“……,去年四月份,我一个远房亲戚来了我这边一趟,说是过来打工,当时正好我换了一家厂子,也就是换到现在的厂子,要重新去办暂住证,要用身份证,他就和我们几个人一起去办的,……”
“……,我拿身份证的时候他在一旁帮我拿着,然后他们一起去的派出所,就那么一会儿,在派出所里边也就一个小时,然后我就把身份证拿回来了,……”
对方语序有些含糊不清,絮絮叨叨地把情况说了一个大概。
意思就是当时他因为手里其他事情,又是自己亲戚一起去办暂住证,几个工友带着杨健这个亲戚拿着身份证去办暂住证了,他就没去,一个小时之后办完证后,身份证就都退回各自了。
张建川心中一动:“你那个远亲是什么远亲,年龄多大,老家是哪里的?现在在哪里?”
“……,算是我远房表哥吧,我妈表姐的儿子,比我大四五岁,当时都有五六年没见过面了,现在大概有三十五六岁,身材倒是和我差不多,但他头发很长,不像你们说的那样,……”
“……,家是芦江云溪县的,叫胡正波,他在这边就干了三天,觉得太累了,饮食也不习惯,就回汉川了,后来也没有联系,……”
“那你这个亲戚有没有坐过牢,你知道么?”张建川紧接着问道。
“这不太清楚,以前没有往来,我都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在晋江打工,可能是问我妈问到的吧,……”
电话那一头的杨健也不清楚。
……
胡正波,云溪县雷洞镇人,具体是雷洞镇哪个村,杨健也只看了他那个远亲身份证上地址一眼,记不清楚了。
甚至连他的隔房表姨叫什么名字他也不清楚,还得要打电话回去问他母亲才知道。
单靠这样一个名字,要去查这个人,哪怕明确到了乡镇,一样不容易,必须要等到杨健问到他母亲娘家那边亲戚。
因为他母亲也不知道这个堂姐嫁的具体地址,只知道是云溪县那边。
这年头,要查一个人就这么难。
但不管怎么说,这终于迎来了一抹曙光。
张建川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马连贵正在和朱元平说着话,张建川连忙道:“所长,平哥,有点儿线索了。”
“哦?”朱元平眉毛一掀,这才多久,你就问出线索了,自己没问出来,你就行了?
马连贵也一脸惊讶,但却很感兴趣地道:“建川,慢慢说。”
张建川把自己刚才和福建那边联系的情况介绍了,这才又道:“当时平哥提醒说这个身份证号码能背出来的细节很关键,一般人不可能背得出来,肯定是有心为之,……”
“我就在电话上问杨健这一两年里有没有把自己的身份证让人接触过的情况,让他好生回忆一下,开始他说没有,后来终于回忆起来了,就说只有这一次,而且时间不长,……”
“时间长短不重要,如果有心要记下来,一分钟就能搞定。”马连贵很肯定地回答:“这个可能性很大,不过不清楚这个胡正波的具体户籍地,还有些麻烦,一个镇,如果遇到胡姓是大姓的话,那就更难核实了,但不管咋说,都是一个重要线索了,建川,干得好!……”
“嘿嘿,全靠平哥的提醒,也是平哥安排我去打电话问的,要不然哪里会想到会有这种意外收获,……”张建川笑着把自己记录下来的情况交给朱元平:“平哥,情况都在这里。”
朱元平心情有些难言。
不得不说张建川这小子真的运气好,这种情况都能问得出来,当然也得承认人家花了心思,细节上反复深挖提醒,才问出来。
但更让他心情复杂的是这家伙很会做人,在马连贵面前言必称时自己的指点提醒,现在更是主动把情况交给自己了,明显就是交由自己来处置。
朱元平想了一下,“所长,看样子如果不跑一趟汉南是不得行的了,当然,去之前,我想再去收审所再提审一道这个黑胡子,用建川问出来这些情况去诈一下,看看这个家伙嘴巴还铁不铁,稳得住不,实在不行再跑汉南。”
汉南四地离这边近的也有两百多公里,远的接近四百公里,跑一趟调查,来回起码四五天,如果这个家伙自己交待了,那就节省这一趟辛苦了。
后续具体情况张建川肯定不会再去多过问了。
本来这个案子就是刘文忠他们在查,过犹不及,自己一个联防,啥事儿都去掺和一脚,就显得有点儿摆不端正自己位置了,只会招人厌。
不得不说朱元平还是很有一手,下午就开始与刘文忠一道商量审讯方案和提纲,第二天去收审所之后很快就取得了突破。
黑胡子果然就是胡正波,芦江云溪县雷洞镇花树坪村12社人,1983年因盗窃被劳教两年,但这个家伙仍然矢口否认有任何其他事情。
有了这一点的突破,所里边众人都信心大增。
如果只是单纯一个扒窃案,此人绝不可能一直不交代真实身份,这往往代表着他背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但从芦江其老家反馈回来的消息胡正波并无其他案件在身。
第69章 人精
“老家那边没有反映出问题,并不代表他就没有问题,或许他没有在老家那边作案,而是流窜在外作案,甚至可能是出了大事情之后才躲到福建那边去避风头,寻了杨健这样一个身份替代,才又回来,……”
包括马连贵和朱元平在内的全所判断都是一致的,这个家伙绝对有问题,只是现在还没有找到突破口。
秦志斌捧着果珍茶杯笑眯眯地问坐在内勤室填报表的张建川,“建川,你觉得呢?”
“斌哥,你都说完了,还有啥好说的?现在就只能查一查这个家伙的活动轨迹,以及这一两年里比如汉南、汉北、汉西这几条线上有没有什么长途客车上的案件,……“
“如果是扒窃案,这个家伙不至于如此挖空心思地隐匿身份,肯定是是大案!但这家伙是搞扒窃的,照理说就只能是围绕扒窃做文章才对,那还有啥大案能让这个烂贼如此惧怕我们查到?”
张建川放下手中的圆珠笔,把发破登记表中的复写纸取出来,重新放入盒子中,这些复写纸才用了几遍,还得要留着,省着点儿用。
秦志斌被张建川的话给勾起了兴致,一边沉思,一边喃喃自语:“和扒窃有关的大案?偷到什么了?巨款?长途客车上这些旅客能有多少钱?现在都知道这路上不清泰,一般说来不会带太大额的钱财才对,真要有,也该有通报才对,”
“……,文物古玩?也不可能,黑吃黑还差不多,……,”
“或者偷到领导身上了?领导也不可能坐长途客车啊,他怎么知道这是偷到领导身上了?介绍信,工作证?不可能,……”
秦志斌思维发散,冥思苦想,眼睛微微眯起,最终一定:“会不会是盗转抢?搞出了人命案?”
张建川也是一怔,随即缓缓点头:“斌哥,你别说还真有可能,这种可能性最大,你可以去查一查这两年长途客车上有没有这类案件发生,要不去翻一下这两年协查通报上的这类案件,我记得我刚进派出所时翻了一下所里的各类协查通报,这么多年的起码有好几百张,你重点翻省内的就可以了,……”
秦志斌精神大振,一阵风似地冲了出去,连果珍杯子都忘了拿,直接奔着档案室去了。
每年县局下发下来的通缉令、协查通报都有留存归档,而且原来内勤都是按照外省、本省、本市的进行了分类的,要查寻并不麻烦。
张建川不想掺和了,但他愿意提醒一下秦志斌,万一真的是这样,可以再度加深与秦志斌的关系。
在听到了孙德芳提及秦志斌亲舅舅是县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之后,张建川是真心动了。
原来觉得根本不可能的事情,现在骤然有了几分希望,哪怕仍然渺茫,但还是让他精神倍增,至少有了目标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