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川零零碎碎听到大概是要求立即发通缉令,另外也通知周边的派出所和邻县公安局协助查控。
设卡和搜寻都是必须的,哪怕明知道这种效果不好,但你不做还不行,万一遇到瓜货还没跑出去,或者就要沿着大路走呢?
张建川他们这些联防队员与治安室治安员加上民兵都是与刑警队、派出所的民警混编,三人一组,设卡,估计今晚要弄通宵,要轮班来。
张建川几人排在半夜十二点开始设卡。
打了个呵欠,张建川懒洋洋地上厕所出来,还有半个小时就要上岗了,屎尿先拉干净。
刚出厕所,就碰到了从会议室里出来站在走廊上抽烟的马连贵,“所长。”
“唔。”马连贵点点头,脸藏在黑暗中,等到张建川都要走远了,才突然道:“对了,建川,你说周三娃气性大,记仇得很,……”
张建川一愣,转过身来,赶紧点头:“嗯,只是周家邻居反映的,说去年隔壁邻居鸡少了一只,在那里说了几句闲话,他觉得是在针对他,都差点儿要去弄人家,还是周大娃硬拉到,后来人家还给他道了歉,给他买了一包烟,这事儿都还闹了两回才算勉强按下来,……”
“所以你觉得他有可能倒回来弄黄林娃他们两兄弟?”马连贵食指拇指捏着烟蒂狠狠抽了一口,“他就不怕碰到我们?还有,黄林娃他们两兄弟还在屋里?”
“应该还在吧?不是在问笔录么?”也从会议室出来的马元平随口道:“刘文忠问的,刘文忠!刘文忠!”
“刚才听罗金保说问完笔录就喊他们在那边办公室等到。”王勇从另外一间办公室出来,接上话:“后来,刘哥带着罗金保他们把黄林娃他们送回去,然后就要直接去设卡去了。”
“哪个喊他让黄林娃他们回去的?这点警惕性都没有么?”马连贵一下子就毛了,脸色阴冷,声音也提高了几个调,“出了事算哪个的?不敢让他们两兄弟在乡上呆一晚上?”
“不是,马所长,黄林娃屋里开得有抱房,晚上必须要有人守着,不然几百上千的鸡娃子死了就损失大了,哪个也承受不起,……”
陪着出来的顾明建赶紧打圆场,“我和老刘说的,也专门给黄林娃两兄弟交待了的,确实不敢留下来,再说了,周三娃跑都跑了,要说这个时候只怕都跑出几十里地了,不可能再回来,黄家那边是大姓,一个院子几十号人,都在说逮到周三娃要弄死,他回去就是找死,哪有那么孽啊,……”
马连贵稍微压了压火。
对乡上这些领导他不可能不给面子,但是黄林娃一家子回去了,这却是一个隐患,尤其是张建川说的这桩事儿,更让他心里不踏实。
张建川一听也是一个激灵,他一直以为黄林娃两兄弟要留在乡上,没想到居然被放回去了。
抱房投入不小,动辄几千元上万元,开抱房的家境都不差,难怪黄家在小寨村这边有些霸道。
不过这也是辛苦加风险的活儿,挣钱不易,须臾离不得人,随时查看温度,稍不注意没有控制好抱房温度,一把火烧得一无所有倾家荡产也不是没发生过,所以得一家子好生伺候着,半点都不敢疏忽大意。
一时间张建川觉得不好的预感更重,但当着顾明建他又不好说。
抱房一般都是单独开,不会和其他屋宅连到一起,若是黄林娃一家单独守着,周三娃要真的摸过去,那还真的就危险了。
马连贵脸色阴晴不定,一时间没有说话。
张建川嘴皮子动了动,但没吱声。
顾明建是乡党委副书记,管着罗河乡政法、武装这一块,平时和派出所打交道也很多。
每年派出所年边上都要向各乡镇“化缘”,虽然副书记不能拍板定调,但是他若是要说你的坏话坏你的事情却很容易,就算是马连贵也不愿意轻易得罪对方。
何况顾明建说的也不无道理,一般说来这周三娃肯定都跑出几十里地了,明知道回来被逮住就是一个死,而且黄家在小寨村这边是大姓,住在一起,又是大院子,正常情况下哪里敢回来寻死?
“放心吧,马所,我和黄林娃两兄弟都打了招呼,让他们小心点,应该没得啥问题,那周三娃绝对不敢回来,这个时候肯定都跑到外边去了,倒是早点请刑警队的哥老倌们发个通缉令,也许还能抓得到,……”
顾明建似乎没看出马连贵的不悦,笑呵呵地道。
“不敢回来?”马连贵轻哼了一声,似笑非笑:“顾书记,这年头不要命耍横的人多得很,这周三娃就因为人家吐他口水,就弄死人家两口子,你说这上哪里说理去?”
“杀人偿命,犯了天条,逮到起敲沙罐就是了。”顾明建不屑地道:“这种人留在乡上,迟早也是祸害。”
马连贵也懒得和顾明建争论,争赢了也没有多大意义,关键是黄家两兄弟还真回家了。
虽说看起来周三娃返回来的可能性很小,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张建川所言,万一那厮窜了回来,杀起了性子,再弄死两个,那自己这个所长就真的要猫抓糍粑脱不到爪爪了。
不过现在当着顾明建,马连贵也不说什么,下来这边的安排还是自己来定。
*****
兄弟们可以在章节段落上打赏两分钱段赏,能够帮助本书提高追读热度,助力本书早些上新书榜,老瑞在此感谢了。
求追读,月票!
第7章 暗斗
等到顾明建走了,马连贵才又回到会议室,从包里掏出一包红山茶,抖出一支。
没等张建川反应过来,一旁唐德兵早就窜了过来,火柴擦燃,递到马连贵嘴边,替马连贵点燃烟。
马连贵点点头:“唐老幺,你是罗河人,对这边情况也熟悉,你说周三娃这会子在哪里?”
唐德兵笑嘻嘻地道:“所长,我咋晓得喃?人家刑警队的都没有头绪,我们这些二派哪里搞得清汤?”
“少给老子说屁话,老子问你,你们人熟地熟,要不然派出所养你们做啥子?”马连贵毫不客气地斥骂。
“嘿嘿,所长,几个小时了,如果周三娃安心要跑,应该都跑出去了,只不过乡里都说他身上没得钱,这年头车匪路霸多得很,现在货车司机根本就不得搭生人,晚上在路边你更不可能拦得到车,弄不好人家一脚油门把你龟儿撞死都活该,所以现在还真不好说周三娃在哪里,也许就在哪个竹林盘里边缩起,要不然就是……”
唐德兵的话让马连贵很不满意,“说你妈半天,全都是屁话!我问你人现在在哪里,不是听你分析可能性,……”
唐德兵只是挠脑壳憨笑,却不再搭话。
这种事情哪个都说不清楚,而且多半都跑出去了,你这随便一说,可能就是安排你去带着人去搜去找,劳民伤财,没有结果,弄得大家都来埋怨你,凭空得罪人。
“罗金保,你说!”马连贵对自己所里边这帮联防队还是很看重的。
这些联防队员来自三乡两镇,基本上都是当兵回来的,对本地情况十分熟悉,也有基本军事素养,能跑能跳能打,文化程度也基本上是初中文化,问一份笔录材料都没有问题,比起有些民警甚至都还强一些。
“所长,唐德兵都说了,现在真不好说,要么就是跑出去了,要么就是怕被发现,躲在哪个旮旯里,等到下半夜大家都松懈了,再悄悄走夜路跑出去,……,要不能去哪里?他没钱,赶不了车,最好的办法就是去火车站爬火车,一趟子出省,基本就安全了。”
罗金保的分析也基本靠谱,张建川也暗自点头。
如果不是因为周三娃邻居说周三娃气性特别大,喜欢记仇,他也觉得周三娃多半是躲在哪个角落里,等到后半夜走夜路小路,溜到火车站去爬火车跑路可能性最大。
“火车站那边已经安排城关派出所派人和火车站派出所联系了,对了,东坝火车站这边也要安排人去,让东坝站的工作人员配合一下,晚上虽然没有过的普客,但货车却说不清楚,还得防着。反正无论是他想乘火车,还是爬火车,都别想跑掉。”
马连贵脸色阴郁,“我就怕他土狗一个,根本就没想到过要爬火车,就一门心思走路出去,那反而不好抓了。”
汉嘉铁路在安江县内有两站,除了安江站外,就是东坝站。
但东坝站只有白天有几趟普客慢车过要停,其他直快和特快都不停。
最后一趟到嘉州的慢车九点四十五过,然后晚上就没有停靠的普客了。
货车在东坝站停靠就说不清楚了。
马连贵的话也让周遭的几人都点头,还真不好说周三娃是个什么路数,到底是一根筋的愣头青,还是早有预谋杀了人就走?
“建川,你觉得呢?”马连贵目光重新落到张建川身上。
“呃,所长,唐德兵和罗金保都说得有些道理,只是都说这个周三娃心眼小爱记仇,万一他觉得反正一个死,杀个回马枪,他最恨的还是黄林娃,没准儿就想要把黄林娃杀了呢?”张建川还是没忍住,把自己的预感假设重复了一遍。
看见罗金保一脸不以为然,唐德兵的满脸不屑,马连贵鹰隼般的目光掠过一边的秦志斌,“志斌,你的看法?”
“所长,我觉得建川说的也有道理,周三娃觉得反正难逃一死,万一杀回来要想多拉两个垫底呢?说不定就觉得没杀到黄林娃他心有不甘呢?”秦志斌干咳一声:“要不我带张建川他们两个去走一趟看一下,顺带给黄家那边打个招呼,……”
马连贵同意了。
在出发的时候,罗金保和唐德兵都不在了,一个在厕所里蹲着,说肚子不舒服,一个不见人影。
无奈之下秦志斌只能让张建川把治安室的治安员高军叫上,三人一起出了门。
乡政府距离小寨村还有五六里路,但治安室里的摩托车都出去了,刑警队和派出所的汽车也只剩下一辆做备用以防万一,三人只能走路。
高军人熟地熟,前头带路,秦志斌带着张建川紧随其后。
“建川,咋了,和唐德兵还较上劲儿了?”秦志斌是个敦实矮壮的汉子,三十来岁,也是当兵回来的。
整个东坝派出所八名正式民警,八名联防队员,另外考虑到警力不足,又从辖区单位借调了两人。
一个是汉川监狱的监狱警察古应全,一个是汉州纺织厂保卫科干部屠汉,都算是半边警察,工资奖金都是在原来单位发,这边派出所里发津贴补贴和值班费,皆大欢喜。
听得秦志斌问起,张建川也只是笑了笑不语。
派出所麻雀虽小,肝胆俱全。
所长马连贵是当之无愧的一把手,指导员孙德芳是老资格,兼任派出所党支部书记,但年龄大了,身体也不好,马上就要退下来了。
副所长朱元平正值壮年,原来在城关所负责一片,后来来了东坝所当副所长,作风硬朗,做事果敢,但就是脾气有些暴躁,除了所长指导员,其他民警资格都没他老,所以也能压得住阵,没谁敢和他叫板。
唐德兵是朱元平到了东坝所之后招进来的,进来没几年,也是当兵出身,脑瓜子很好用,做事也有一套。
联防队里,除了资格最老的罗金保,唐德兵就隐隐有副队长的架势。
联防队的队长是由朱元平这个副所长兼任着,但实际上负责日常管理的是罗金保。
不过大家身份一样,又清一色是当兵回来的,哪怕罗金保资格再老,也很难让其他人像对民警一样尊重。
张建川一进派出所没多久,就感觉到了唐德兵对自己若有若无的敌意。
最初张建川也没有意识到,毕竟他觉得大家好像没什么利益冲突。
但几回事情之后,唐德兵都要踩着自己说话做事,张建川在部队里边也是人精,哪能感觉不出来?
不过他也没弄明白唐德兵怎么就不待见自己了,自己好像并没有得罪过他。
“没有的事儿,所长问起,我实话实说而已,就是我自己的看法。”张建川笑了一笑。
“唐德兵比我早进来几年,情况熟悉,经验丰富,可能他说的是对的,不过所长既然问起我,我总不能随口打哈哈,得如实反映,……”
“何况周三娃的邻居也的确说了周三娃记仇得很,万一想横了,整出点儿事情来,大家都不好过,辛苦跑一趟,也算是求个心安嘛,就是斌哥和高哥受我多嘴连累辛苦了。”
****
两分段赏,增加热度,感谢了!
追读重要,兄弟们给力!帮忙宣传一下!
第8章 人情世故
秦志斌忍不住惊异地看了张建川一眼。
这个小家伙没来几个月,据说是走了孙指导的关系进来的,所长马连贵其实是不太愿意要的,但碍于情面还是收下了。
开始大家都对他不太在意,都是当兵回来的,谁也不比谁差点儿。
谁曾想这小子写得一手好钢笔字,帮着内勤做了几份报表写了一份总结,交到局里去,刑警队和治安科都在夸赞。
不但文采不差,而且最难得的是一手好字,堪比庞中华,看得人心情舒坦,印象一下子就好了很多。
现在看来这小子的脑瓜子也很好用啊,嘴巴也甜,三五几句话下来,连本来对赶上这趟差事有些不满的高军脸色都好看了许多。
“呵呵,啥子辛苦,不来这边走一趟,也得要去那边设卡,反正今晚是都别想睡觉了。”
秦志斌解开警服胸前纽扣,走了两里地下来,汗水开始上来了,“算了,也不算白跑一趟,和黄林娃两兄弟打个招呼,让他们各人缩到屋里头小心点,也算尽人事了。”
很显然秦志斌也不觉得周三娃还敢回来,但所长都开腔了,他算是所长的贴心豆瓣,当然就要主动了。
前面就是小寨村四社了,远远看上去,黑一大片房子,零星有昏黄的灯光透露出来。
“斌哥,走这边,黄林娃房子在大院子里边,但是他们修的孵抱房就在院子外边,你看就是那一顺房子,……”高军指了指,“边上还有一个电杆,前面有个水泵房,抽水用的,黄林娃他们都爱在水泵房边上的渠堰上乘凉,……”
“那就去打个招呼,转一圈,没啥事就回去,……”秦志斌漫不经心地抚弄了一下挂在皮带上的五四式,“招呼打到,自家小心,总不可能我们还要替他们守一夜嘛。”
张建川顺着高军的手指指向看过去,没来由一阵心悸。
“斌哥,恐怕还是要小心一点,人家杀了人,都是忙不迭地丢了凶器跑路,但我听村上看到的人说,周三娃是提着刀慢悠悠地走了的,就像上街赶场一样,而且刑警队勘查现场的在周围走一大圈找了两遍,都没发现那把杀猪刀,弄不好周三娃都还把杀猪刀别在腰杆上的呢,说不定就是想杀回马枪把黄林娃杀了才跑路,……”
张建川这么一说,让秦志斌和高军二人都身上忍不住泛起一阵凉意。
秦志斌忍不住笑骂:“张二娃,你这个乌鸦嘴少给老子在那里乱冒黄腔,本来事没得,都要被你说得心悬吊吊的了。”
“斌哥,我可没开玩笑,来都来了,还是小心点儿好些。”张建川连连摇头,举了举手里的胶木警棍,语气严肃:“我也是没得枪,要不绝对要把枪提在手里,随时准备开枪,以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