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张建川说得认真,秦志斌心虚地看了张建川一眼,终于把挂在腰杆上的五四式手枪取了出来,打开保险,但是没有上膛:“有没得那么凶哦?算了,老子信你一勾!”
高军也瞥了张建川一眼,下意识地把腰杆上的手铐子取了下来,然后一只手提在一环上,大概是准备万一遇到意外,就直接当铁链子抽打了。
三人就这么沿着田坎小路往黄家院子走去,那一排抱房就在院子最外围,路边电杆上灯照着水泵房,也把抱房外边照得透亮。
“黄林娃平时都要守在抱房这边?”秦志斌一边走一边顺口问道:“这是他们黄家屋里开的,还是黄林娃自己屋里开的?”
“好像是黄家三兄弟搭伙开的,但黄林娃应该占大股子,黄林娃婆娘是洪塔那边嫁过来的,听说娘屋里做生意的,很有点钱,支助了这个女婿娃一些,才把这个抱房开起来,……”高军不无羡慕地道:“所以说找婆娘还是要找家境好的,再漂亮也顶用,睡几年天仙下凡也就那么回事了,没得钱出门,到哪里都要矮人一头。”
听得高军发牢骚,秦志斌笑了起来:“高军娃,咋,你后悔了,前年子你结婚的时候不是牛皮哄哄的,说全罗河乡没得那个女子有你婆娘漂亮得嘛,简直要把你婆娘吹到天上去了,咋,这才两年,就变味了?”
区中心派出所和乡镇治安室的关系比较独特,不是直接上级,管不了他们的人事财权,那属于乡镇党委政府管,但是在业务上却是绝对的直接领导。
乡镇偷鸡摸狗事情多了,操社会的二杆子烂眼儿多了,治安室不一定镇得住堂子,就得要靠派出所来撑场面,派出所所长在区工委里边也说得上话,乡镇党委政府领导也要给几分面子,算是相互尊重。
同样一个东坝区五个乡镇,十多万人,就派出所那一二十号人,平时哪里管得过来?还得要靠乡镇治安室这些人。
他们都是地头蛇,人熟地熟,打探消息,了解情况,往往比派出所更在行,处理某些事情的时候,也更得心应手。
“哎,所以说还是太年轻了,不懂事得嘛。”高军连连叹气:“再漂亮有个屁用?灯一关,还不就那么回事?天天做那个事情又不能当饭吃!包包里没得票子,走到哪里腰杆都不硬啊……”
“建川,听哥一句话,找对象一定要选个屋里条件好的,能给你带来帮助的,否则绝对后悔,我就是吃了这个亏,……”
“当时有人给我介绍了隔壁永丰镇一个女子,家里是做粮食生意的,我就嫌那个女子不漂亮,结果……,哎,不说了,不说了,……”
“高军娃,少在那里把人教坏了,建川刚从部队退伍回来,还没有找对象呢,还是童子娃儿,……”秦志斌笑着打趣。
“屁的童子娃儿,空筒子还差不多!”高军一脸不屑一顾:“老子这双眼睛不得看错,建川这个样,绝对是睡过女人的,弄不好还不止一个,建川,是不是?!”
“军哥,你这就是诬陷了,我这么老实的人,咋会做那种事情?”张建川忙不迭地否认。
高军的话弄得张建川脸红筋涨地解释,又引来秦志斌和高军一阵笑,连带着先前被张建川话带起来的紧张气氛都轻松了不少。
张建川来派出所时间不长,其实和这些治安室的治安员并不算太熟悉,不过这个高军是个相当开朗活跃的性子,虽然只接触了几回,也算是有些熟悉了,所以说话也就没有那么见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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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危难关头显身手
沿着小路一阵猛走,渐渐地便靠近了那一排在电杆白炽灯光下显得黑的抱房。
抱房规模不小,看得出来还是花了不少本钱建起来的,难怪黄二娃他们不肯留下来。
抱房没有围墙,依稀可以看到当头一间房的窗户上有人影晃动,还隐约传来男女说话声。
张建川心终于一松,还算正常,应该没出事,自己还是太敏感了。
突然间那一排抱房尽头拴着的狗突然狂叫了起来,不断作出扑击撕咬状,但奈何被狗链子拴着,只剩下那怒吼声在深夜里格外凄厉。
“谁啊?”一个粗哑带着几分醉意的男声从屋内传出来,“老五哇,是不是七叔和十三叔他们喊你过来的?老三都去县里了,还没回来,……”
“嗯,是我,……”一道人影从抱房尽头背后悄然无声地贴着墙壁冒了出来。
“没得事,放心,我就不信那周三娃还敢来找死,真把我们黄家屋里几十口人看扁了不成?真要敢来,老子就……”
门嘎吱一声拉了开来,一个高壮赤裸着上半身的身影还揉着眼睛出现在门口,晃晃荡荡,酒气醺醺。
当狗狂吠起来的时候,张建川就是一个激灵,一层毛毛汗从脊背上没来由的窜起,下意识地就觉得要出事,脚步陡然加快,压低声音吼了一声:“斌哥,要出事!弄不好就是周三娃……”
秦志斌也听见了狗叫,但是还没太在意。
农村里遍地养狗,土狗听到一点儿风吹草动就狂吠不休,派出所的人都司空见惯了。
平时晚上出来巡逻一圈,不管是骑摩托还是走路,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狗吠声,太正常不过了。
一直到张建川突然提醒,他才一下子警觉起来:“这么巧?我日你X,周三娃这么孽哇?”
三人陡然加快速度沿着田坎向着抱房跑去。
不管是不是,先过去看看再说。
如果真的在眼皮子底下出了事情,大家丢脸是小事,而且肯定还要吃不了兜着走。
此时抱房最靠前的门已经打开,那个睡眼惺忪的赤裸上身壮汉正站在门坎上,睡眼惺忪地四下张望,以为是院子里自己的堂弟他们来过问情况,“咦,老五……”
当那道黑影贴着墙壁一下子钻出来,比壮汉矮了一大截,在电杆灯光下显得阴沉沉的,声音低沉中压抑着几分忿恨怒火:“黄林娃!”
“我日!”还距离有十多步,一眼就认出来那个黑影的高军已经忍不住低吼起来:“是周三娃,要遭!”
“斌哥,鸣枪!”埋头狂奔的张建川也气急败坏,不顾一切的高喊起来:“周三娃,你他妈想死!”
秦志斌也只感觉到血一下子就冲到了头顶,整个脸膛都烫了起来,胸腔子里一阵发空,一边跟着二人朝着前方狂奔,一边下意识地就拉枪上膛,然后就朝着漆黑的天空开了一枪:“砰!”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五四式还是相当有震慑力的。
枪一响,已经从腰间皮带上咬牙切齿抽出刀准备出手的周三娃也被这一枪给震得一愣,下意识地缩头勾腰,向着张建川他们这边张望。
那赤裸半身的黄林娃大概是喝了几杯酒,反应明显有些迟钝,靠在门框上摇摇晃晃。
但是从屋里披衣出来的女人却一眼就看见了周三娃手中亮晃晃的杀猪刀,还以为自己男人被捅了,立即疯狂地惊叫起来:“杀人了,周三娃又杀人了!”
张建川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
一只脚踩在了田坎下的稻田里,泥水浸满了他的回力球鞋。
此时的他也顾不得心痛球鞋了,猛力一蹬跃起,身体还在空中,手中胶木警棍恶狠狠地就是一记力劈华山,直接就抽在了那周三娃刚来及扬起杀猪刀的右手臂上。
“哎哟嘞!”周三娃痛得叫了起来,手中的杀猪刀一下子飞了出去撞在墙壁上,落到地下。
这一击张建川估计对方手臂不是骨折就是脱臼,但这个时候他不敢不下狠手,慢半点,黄林娃只怕又摆在那里躺尸了。
此时高军已经赶到,手中手铐子也是一抡,抽到了周三娃的颈项上,直接就把周三娃抽到地下蜷起,哀嚎起来。
秦志斌这个时候也赶到了,呼吸急促,面颊赤红,犹如高烧病人一般,双手握枪,死死对准趴在地上痛得抽搐哎哟乱叫的周三娃:“不准动,动一下老子就打死你这个杂种!”
张建川双手紧握胶木警棍,将周三娃右手死死压住,一回头看秦志斌鼻息咻咻,咬牙切齿的模样,吓得他忙不迭地喊:“斌哥,斌哥,枪挪开,莫走火了!他跑不脱!”
没有了杀猪刀,这厮就根本不算个啥。
高军也已经按住了周三娃的另外一只手,手铐子咔嚓一下铐住了对方手腕。
也不管对方杀猪一样的嚎叫,硬生生把对方手扭过来。
张建川也才收手,将对方右手扳过来,反铐起按在地上。
到这个时候,站在门上的黄林娃才恍然大悟般地险些瘫倒在地,指着周三娃吼了起来:“我日xx,老子今天要弄死你!”
黄林娃的婆娘这个时候也才哭着跑出来抱着自己男人四下查看:“二娃,二娃,你没被杀到吧?”
整个大院子迅速沸腾起来了,无数人听到声响冲了出来。
这个时候张建川反而有些害怕周三娃带不走,被这些愤怒至极的黄家大院子里的人给打死在这里了。
好在秦志斌的公安身份这个时候还是有些震慑力的,尤其是一身警服,满脸兴奋中带着几分狰狞,外加握在手里的那带着枪绳的五四式手枪,一边骂骂咧咧地训着那还在后怕的黄林娃两口子。
周围人虽然闹腾得起,但是也只是上来打了几下踢了几脚,就被秦志斌给吼住了。
毕竟周家屋里还有两兄弟,杀人偿命也是政府的事情,这把周三娃给打死在这里,万一周大娃周二娃也是这种愣头青,找起来那就不好说了。
很快就有人去乡政府报信。
这深更半夜的,秦志斌他们也不敢就这么走路把周三娃带回乡政府去,万一中间出个差错,立功受奖就要变成处分了。
刑警队的人来得很快,接下来也就没派出所这边啥事了。
张建川和高军回到乡政府时,才发现自己衣服早就湿透了又干了,又再次湿透,湿漉漉地粘在身上难受得很。
打着赤脚提着鞋子回到乡政府会议室,就感觉到了几双说不出味道来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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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锥处囊中
还没等他坐稳,就听见院坝里马连贵的声音:“建川,过来!”
“……,建川和高军跑得飞快,老子根本撵不上,也幸亏建川早到一步,你们没看到那个惊险场面,晚一步,不,晚半步,周三娃的杀猪刀就喂到黄林娃的肚子里去了,……”
“……,也不晓得黄林娃是灌了几斤马尿,还是吓傻了,站在门口动都不晓得动一下,差点又把老子害了,……”
秦志斌眉飞色舞地在大办公室的外间介绍着情况,除了刘文忠、王勇外,还有刑警队的两位民警。
马连贵和顾明建说完话,打发对方走人去准备夜宵,这才朝一直在门口等着的张建川点点头:“建川,进来。”
看到马连贵丢给自己一支阿诗玛,张建川本不想抽,但想想还是接着点燃了。
估计是刚才顾明建带过来的烟,这应该是罗河乡能买到的最好的烟了。
“秦志斌说是你先发现预警的,又是你跑得最快赶上一棍子把周三娃甩翻的,要不然黄林娃弄不好又遭摆起了。”
马连贵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淡蓝色的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萦绕着久久不散。
“也不是,全靠斌哥先鸣枪,把周三娃给震懵了,一时间没敢动刀,要不然我就是飞也飞不到那么快,……”张建川摇摇头,“高军也出了大力,他一铐子就把周三娃给丢翻了。”
“你也不用谦虚了,志斌都和我说了,你功劳最大,如果不是你提醒我,我也没想到这个周三娃简直胆大包天,居然敢杀我一个回马枪,差点儿就要我阴沟里翻船了,……”
马连贵也是一阵后怕。
如果真的让周三娃再杀死一个摆起,就算是把周三娃逮住,那也弥补不了,自己多半是挨检讨的,想到这里马连贵又忍不住在心里大骂了几句顾明建和刘文忠。
“所长,我说的是老实话,没谦虚,也没夸大其词,没得斌哥压阵,我和高军也不敢冲得那么猛,……”张建川把烟夹在手上,任由其燃着,没有再抽。
马连贵点点头,没有再说,心里却对张建川再高看了几分。
秦志斌是干警,理所当然功劳最大,虽然说这提醒自己和秦志斌的都是张建川,但他身份不一样,只能是辅助作用,而能这么头脑清醒认识到这点,说明这娃有前途。
想到这里,马连贵也有些遗憾,只可惜是个没得正式身份的联防,只有从其他方面来考虑了。
刑警队连夜突审,周三娃也算是个耿直人,基本没有怎么辩解就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原因也不出所料,就是因为黄书林一泡口水吐在了他脸上,而正好那一日在场的还有几个女子,其中一个还是周三娃昔日有点儿“痴心妄想”的初中同学,这让他觉得是奇耻大辱,一直咽不下这口气。
谁曾想去找黄书林时,黄书林不在,而黄大娃两口子则是口舌刁毒,惹怒了他,所以脑壳一热,就不管不顾地动刀了。
如果不是黄大娃,而是黄二娃或者黄三娃,不出意外的话,那也可能会是一个下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周三娃已经起了杀心,就看会不会引发什么时候引发而已,而以黄家几兄弟嚣张惯了的性格,多半也是要招来杀身之祸的。
张建川在审讯室窗户外边听着刑警队的人审讯周三娃。
很快周三娃先前的硬劲儿过去了,开始变成了普通人,时而哽咽,时而叫嚣,最终瘫坐在椅子上,……
钟耀武和赵远航商量了事情从小办公室里出来时,看到了还站在窗外认真听着审讯的张建川,略感诧异:“远航,这个小伙子很不错啊,如果不是他一直和老马说周三娃气性大,可能要杀回马枪,老马也小心了一回,否则还真要出事。”
“是啊,老马运气好,这小伙子不去休息,居然还守在这里听审讯,……,嘿嘿,可惜了,……”
赵远航也摇头叹息,如果是派出所的民警,这么机灵细致,而且还肯学肯钻业务,他就要考虑能不能调到刑警队来了。
“也不一定,这种人,就算是不在公安局,一样也会有出息,未必非要在公安局一棵树上吊死。”钟耀武背起双手,摇摇头。
张建川一直在窗外听到凌晨四点过。
等到刑警队将周三娃的第一次讯问材料问完,开始签字画押,这才打了个呵欠,准备去睡一会儿。
老爹说得好,干一行爱一行,既然到了派出所,吃了联防这碗饭,哪怕这不是长久之计,但是只要现在还在这里,学着如何审讯犯人也是理所当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