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腾时代 第55节

  9月29日。

  看着唐棠带着张建川找上门来,俞晓脸色更加冷淡,“急什么?建筑队那边的拨款申请刚交上来,还没审批呢,得一个个来,财务上都以自己的规矩。”

  张建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不招这一位的待见了,难道觉得是自己抢走了她的闺蜜?

  “晓晓,你就帮帮忙吧,帮他先排上队,我知道你能行。”唐棠嘟着嘴拉着俞晓的手,不停晃动,那俞晓的胳膊就在唐棠胸前那对蓓蕾间来回撞击,看得张建川口干舌燥。

  二女也是亲近惯了,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俞晓推搡了唐棠一下:“哼,他的事情你这么着急干啥?而且既然要做生意,难道连点儿垫资的本钱都没有,那他还做啥生意?万元户这么好当?”

  一句话就能听得出来这一位对做生意这一行的不屑一顾,难怪唐棠也一直在说俞晓心高气傲,只怕在后边还不知道说了自己多少坏话。

  张建川也不在意,俞晓为唐棠好的心态他能理解,不过并不认同:“我们是按照合同交付的,建筑队那边提交了拨付的手续,就等厂财务处这边划款,做生意并不比谁低人一等,依照合同履约既是义务,也是企业良好信誉和美德的一种体现才对。”

  张建川平静的态度让俞晓越发觉得这个男人居心叵测。

  他就是用这种从容不迫的姿态才把唐棠给勾住了,弄得一直眼高于顶的唐棠居然会被这种投其所好的小伎俩给迷住,这更让俞晓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的可怕。

  狠狠地剜了张建川一眼,俞晓也知道这个时候要和对方争论只会让唐棠更心疼对方,但要揭破这个男人的伪装还需要找机会。

  她看到过张建川和周玉梨一起滑冰,也听说过周玉梨经常主动去找张建川,而张建川却没有拒绝,玩起了脚踩两只船的恶劣行径。

  这简直就是耍流氓。

  她把这个情况也告诉了唐棠,但唐棠却说她知道。

  对唐棠那边,张建川就主打一个真诚坦率,周玉梨来找他的事情,他们俩在舞厅跳舞和旱冰场滑旱冰的事情,他都从没遮掩隐瞒。

  而在唐棠看来,周玉梨对张建川感兴趣是多种因素凑成,既有可能的确是因为张建川对其不冷不热的态度而勾起了兴趣,也可能有褚文东转变目标追求姚薇感到不忿进而找上张建川刺激褚文东的原因,还有可能是张建川开办沙场摇身一变成为生意人的巨大变化让周玉梨感到好奇。

  但她不认为张建川和周玉梨有什么共同语言和爱好,而张建川也不应该是那种只看外貌的肤浅之人,周玉梨对张建川的纠缠不会有什么结果。

  相比之下,唐棠甚至更担心单琳和张建川“旧情复燃”,因为张建川也提到了单琳借给了他八百块钱,而且劝他到乡镇上去当招聘干部。

  这种在事业上能建言献策的人,才是唐棠最为担心的人,但她也感觉到单琳似乎没有要吃回头草的意思,这才让他稍稍宽心。

  “厂里财务有财务的制度,不是谁想要结款就能结款的,现在三角债遍地都是,外边欠厂里的债起码有几百万,而且都是国企,还不是一样拖上一年半载都不转款结账?”俞晓冷哼一声:“你这款项才两个月,急什么?”

  “小本生意,哪可能和国企相比?所以才会和建筑队那边约好两月结账,……”

  张建川既要阐明自己的观点,但又不愿意把话说得太硬,得罪这一位。

  这种人,或许帮你忙的能力没有,但给你制造麻烦的本事绝对不小。

  “晓晓,你就帮帮忙吧,算我求你了。”唐棠拉着俞晓的手连连哀求,“求求你了!就这一次,以后他的事情我再也不问了。”

  被唐棠缠得没法,俞晓只能硬声道:“那说好,就这一次,以后我绝对不会帮这种忙了。”

  听得俞晓答应,唐棠大喜过望,而张建川也是松了一口气。

  贷出来一万块实际上只有九千二,而又花了一些,实际上只有八千多块钱,而为了能在十月初确保及时足量给镇建筑公司中学扩建项目送砂石,这一个月来沙场开始加班,要在十月初之前首先备齐一百方中砂和一百五十方豆石,以及两百方连砂石。

  加上厂建筑队这边的砂石料也不能停,沙场又不敢超越七个工人的这条红线,所以这段时间就只能挑灯夜战了。

  八千多块钱看起来不少,但是消耗也真的大,尤其是在零星外卖砂石减少的情况下,几乎就没有了这笔收入,现在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尽早结账上了。

  从厂财务处出来,俞晓回去上班了,张建川和唐棠道别。

  “你别记晓晓的仇,她这个人就是面冷心热,就算是我没求她,她最后肯定还是要帮忙的。”唐棠还在替闺蜜开脱解释。

  张建川不这样认为。

  俞晓对自己印象很差,这个印象很难改变,张建川也没有打算去扭转,只要对方不故意给自己制造麻烦就足够了。

  厂财务处再拖也就是一个月时间,张建川觉得自己还承受得起。

  “能理解,眼见得自己最亲近的朋友,就要被一只癞蛤蟆给咬上了,换谁都不能忍啊。”张建川乐呵呵地道。

  唐棠一噘嘴,“你就这么看低你自己?”

  “不,不是我看低我自己,而是在俞晓心目中就是如此,我自视甚高,但要改变人心目中的成见,还得要想些办法。”张建川若有所思地道。

  “想什么办法?”唐棠十分好奇,她觉得建川的印象在俞晓心目中早就根深蒂固了,很难改变。

  “比如我先咬上一只红腹锦鸡,肯定会引来一片惊叹,然后放下红腹锦鸡,再去咬你这只天鹅,可能大家心里边也就能接受了,毕竟连红腹锦鸡都被他咬了,跳起摸高,再咬一只天鹅,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了,对不对?”张建川笑吟吟地道。

  唐棠何等聪慧,月牙眼泛起笑意,“谁是红腹锦鸡?”

  “其实你知道啊。”张建川眨眨眼。

  唐棠笑着要打张建川:“周玉梨那么骄傲的人,被你这么一说,……”

  “谁说是她了?单琳不算吗?”张建川假作惊愕,“我被单琳拒绝了,我准备提升自己的魅力和实力发起二次反攻,成功追求到单琳,然后将她抛弃,再来追求你这只天鹅,以彰显你的尊贵,……”

  唐棠被张建川的“神操作”给震惊了,目瞪口呆之余,忍不住道:“建川,你怎么会这么想?那日后我和单琳还怎么做朋友?你太坏了!”

  但随即唐棠就看到张建川嘴角诡异的笑意,立即明白过来,忍不住扑上前来打张建川:“好啊,你敢戏弄我?!”

  张建川一边躲闪,一边笑着道:“难道不行么?我记得你和我说过,单琳眼高于顶,俞晓也认识了解,如果我把她能咬一口,再来咬你,我觉得俞晓可能也就能勉强接受了,……”

  唐棠一边撵着打张建川,一边笑骂:“你说得太恶心了,啥咬单琳一口再咬我一口,听得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二人沿着厂里林荫夹道一直走到了靠近厂门的路口,张建川看看四周无人,这才道:“好了,我就回去了,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你了。”

  “和我还要说这个?”唐棠月牙眼很漂亮,眉目间总洋溢着一份清甜,“国庆节你怎么安排?”

  国庆节放假两天,算是仅次于春节的大假了,对所有人来说都是难得轻松时候。

  “不一定,要看所里值班安排。”张建川看了一眼唐棠,“怎么,你有安排,那我可以配合你。”

  “嗯,想去五龙溪看一看,听说那里溪流潺潺,古意盎然,人在那里呆着有镇中一日,世上千年的感觉。”唐棠眼中有了几分向往。

  张建川知道,五龙溪就是五龙镇,在安江县北面,距离县城还有三十里。

  距离东坝就有点儿远了,大概有八十多里地,坐车的话要先到县城,再去换乘去五龙溪。

  “嗯,真想去的话,我下午回去和所里说一声,换个班,咱们十一就去吧。”对女孩子都主动表露出来的意愿,张建川当然不能拒绝,“要去的话,得一大早就走,否则时间太挤了,要不就得要在五龙溪住一晚,……”

  唐棠脸颊泛起一抹羞红,装出不在意的样子,抹了抹额际秀发,“去了再说吧,看情况。”

  张建川眨眨眼,“那就得要把身份证带好,以防万一。”

  一愣之后的唐棠大羞,忍不住又捶了对方一拳,“知道了!”

  青涩甜蜜的滋味在二人心中荡漾,这可能是张建川感觉最愉悦的时候了,回味悠长,一直到回派出所都还萦绕在心间。

第109章 难缠,应付裕如

  看到张建川回来,朱炳松终于松了一口气,“你娃终于回来了。”

  “我又不值班,昨晚熬了夜,休息半天也是所里的规矩,……”张建川没好气地道:“咋个嘛,地球离了我还不转了?”

  “不是,庄三妹儿又来了!”朱炳松额头都皱起纹路了,“只有你才把她打发得走,她嘴巴太嚼了,连钢哥都说不过她。”

  “庄红杏又来了?”张建川也头痛。

  这丫头简直太犟了,不用猜都知道这是为她姐的事情而来,而只要她一找上乡政府,赵昌元就把她往派出所推。

  “那不是咋的?说都两个月了,为啥她姐还没有消息,再拖下去,恐怕都要给买人的把娃娃都生下来了。”朱炳松叹着气,“钢哥说不赢他,气得出门去了,可庄红杏就是不走,只有你去对付了。”

  面对这样一个既倔强又执着坚韧的女子,也难怪赵昌元被她给弄得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只能高挂免战牌,现在总算是找到机会推到派出所来了。

  不过张建川倒是没觉得庄红杏有什么不好,为了维护自身利益,敢于挑战政府衙门,说实话,在这个时代还真的很少见,甚至罕见,尤其是还是一个年轻女孩子。

  而且人家也并非那种无理取闹扯还的角色,而是有理有据地争。

  恍惚间张建川觉得自己脑海里好像有着某些印象,似乎自己看过一部片子就是一个农村妇女和村干部打官司。

  那部片子里的主演,也就是那个农村妇女怎么和《红高粱》里的女主演巩俐这么相像?

  不是说这《红高粱》是巩俐的处女作么?

  没听说过巩俐还演过什么片子啊?

  张建川下意识地摇摇头。

  电影《红高粱》的广告宣传画已经贴在了俱乐部电影院的玻璃橱窗里,十月份就要上映。

  唐棠一直在念叨要去看这部得了柏林金熊奖的片子,在自己面前有意无意提了几次,很显然就是要让自己陪她去看。

  这也是躲不过的事儿,张建川自然是满口答应。

  进了大门,走到阴沟边上就看见了坐在办公室窗户外的女子。

  白底碎花长袖衬衣挽起袖子到肘部,青灰色的确良裤子明显有些不太合身,连带着右侧腰际的纽扣都隐约可见。

  裤腿把把一双大腿绷得紧致圆润,脚下一双黑色扣袢布鞋才在竹椅的踏脚杆上,双唇紧闭,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神色不善。

  “我还以为你不敢露面呢。”气咻咻地站起身来,庄红杏杏眼圆睁,“这么久了都还没个说法么?你不是说要调查白江那边么?白江治安室那边我也去了,刘永柱家里我也去了,都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刘永柱家里还倒打一耙,说我姐说不定是跟着哪个野男人跑了,……”

  “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有啥不敢露面?”张建川也不客气,径直进了办公室:“想问啥,想说啥,尽管说,能回答的我都会回答,但涉及到不能回答的秘密,我也会给你说清楚,你也不要咬卵犟。”

  张建川很清楚对这丫头的性子,本来就被尖山乡治安室那帮人给糊弄过,对政府就缺乏信任,如果你再畏畏缩缩,那她肯定就更觉得里边有鬼,所以对这种人不能露出半点怵色,要理直气壮。

  面对张建川态度强硬,庄红杏既气恼不服但又有些气短。

  和张建川打了几次交道,她还是认同张建川和赵昌元这些人不一样的,人家寒天暑热的四处奔走查访,根本不像治安室那帮人,啥案子都是随便去打探一下,敷衍了事。

  “坐吧,别站着,喏,要喝水自己倒。”张建川递给对方一个茶缸,“庄三妹儿,你也真能跑啊,这会儿才八点半,你就来了,不是六点半就出门了?天还没亮吧,也不怕遇到抢人的?”

  庄红杏接过茶缸,提起暖水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她搭了早班车从尖山乡过来,尖山到东坝每天只有两趟车,七点半一趟,下午两点半一趟,都是到县城的,但要过东坝。

  张建川也去把自己麦乳精瓶子里陈茶倒了,清洗了一下,这才回到办公室,在茶筒里撮了一撮花茶,又多拈了几朵茉莉干花,这样泡出来香气更浓。

  见庄红杏坐在那里没做声,张建川自顾自的地泡好茶这才坐下道:“你既然都去过白江了,肯定也晓得我们派出所也在白江那边调查过,没有哪个空口白牙地哄你,……”

  “但是就这么一个案子,都两个月了,这么大一个活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总要有个说法吧。”庄红杏咬着嘴唇气哼哼地道。

  “啥子叫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这话咋个听起来就像是杀人案一样喃?我都和你说了,有人看到你姐和其他几个人一起走了的,而且我也可以明确告诉你人我们也有些线索了,但是现在人没有回来,所以我们现在只有等。”

  张建川端起杯子,吹了一口。

  这玩意儿还是没有雀巢、麦氏或者果珍瓶子看起来舒服,只不过一瓶雀巢咖啡或者果珍太贵了,委实舍不得。

  “等?那等到什么时候?十年,二十年?”庄红杏咬牙切齿:“反正你们就这么拖,一直拖!那好,你说有线索了,那人是谁,你告诉我,我去找,……”

  张建川知道这女子肯定没有那么容易打发走,否则赵昌元也不可能对她畏如蛇蝎了。

  “庄三妹儿,你应该明白我的为人,我说了,不能告诉你的,就不能告诉你,你知道了去找,算什么?不但可能暴露我们已经知晓案犯,打草惊蛇,而且你出了事情,算谁的?”

  张建川语气平静而坚定:“如果你不信我,无论我如何花言巧语,你也不会信,如果你信我,我就这么简简单单告诉你答案,你也会信我,……”

  被张建川义正辞严的话语给顶住了,而且张建川坦荡清澈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让庄红杏没来由地一阵心里发慌,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

  见对方气势有些下降,张建川趁热打铁:“而且,庄三妹儿,你应该清楚你姐姐的情况,虽然现在我们是按照拐卖案子来查,但你姐姐也是见过一些世面的,这么轻而易举就被人骗走了,你敢说没有一点儿怀疑?”

  庄红杏心一下子又紧了起来,忍不住站起身来,“张公安,你啥意思?”

  “没啥意思,就是觉得庄红梅如果真的是被拐卖我们会认真查,而且肯定要查清楚,这一点你尽管放心,不仅仅是她的事情,而且我们也了解到一些其他情况,还在核实,……”

  张建川见庄红杏有些紧张,心里更有数,“你姐那么聪明的人,我估计你姐没那么容易就被卖了,弄不好还会回来,如果真的和你有联系的话,你也要及时告诉我们,……”

  “不可能!”就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下子炸了毛,庄红杏双拳紧握,饱满的胸脯急剧起伏,“我姐就是被拐卖的,……”

  “我没说她一定不是被拐卖的,但在没查清楚之前,一切皆有可能,我是说假如她联系上了你,你及时告知我们就行了,没别的意思,……”

  庄红杏走了,有些失魂落魄,浑圆的臀部遮掩在有些长的衬衣下摆下,背影似乎都变得有些寥落。

  或许她从张建川话语里悟出了点什么,又或者她内心深处本来就有点儿感觉,只不过不愿不敢往那边想。

  一直在窗外偷听的朱炳松笑着进来,竖起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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