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腾时代 第54节

  老幺周玉桃和她妈有点儿像,成绩不好,但是个子高,身材好,能歌善舞,据说在学舞蹈,要当艺术生。

  几个子女管教还是比较严格的,没听说什么,只不过反倒是两口子有点儿势利眼罢了,但这也在合理范围。

  听得老汉儿教训自己,张建川都觉得好笑,这是老鸦笑猪黑自己不觉得?

  见儿子似笑非笑的神色,张忠昌猛然间回过味来,老脸一阵火辣辣。

  两个儿子都大了,厂里那点儿事情哪里瞒得过人?只不过两个儿子都装闷罢了。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还是张建川主动岔开话题:“爸,舅舅家永梅姐对象也在帮沙场拉沙子,反正都是拉,都一样,我给你说一声,……”

  “哦,那你也给你妈说一声。”张忠昌吁了一口气,最后还是闷闷地补了一句:“反正你娃好自为之,莫要弄出事情来。”

  还没等张建川回应,门外就响起了周玉梨的声音:“建川!”

  张忠昌神色复杂地看了小儿子一眼,无话可说。

  还在给老子打马虎眼,立马就现原形了,但从内心来说张忠昌又还是有些骄傲的。

  毕竟周铁锟的女儿在厂里追求的人很多,但人家却看上了自己儿子,这也是当父亲的光荣。

  只不过没看上有想法的大儿子,却看上了二儿子,这也太尴尬了,也幸好两边都没有捅破。

  张建川也没有办法。

  总不能不让周玉梨来吧,她要来找自己,自己有啥法子?

  从内心来说,张建川也丝毫不反感和抵触周玉梨来找自己,一个大美女,无论是谁都无法拒绝,他很享受这种感觉滋味。

  尤其是看到刘广平和罗茂强在周玉梨面前纷纷吃瘪,而褚文东更是觉得希望不大转换了追逐目标,这种自豪满足感更让张建川心中舒畅。

  看着周玉梨亭亭玉立的身影站在门外,张忠昌只能干笑着打了个招呼,先出去了。

  张建川知道下午想要睡个回笼觉的想法泡汤了,问题是孤男寡女,能去哪里?就算是家里没人,也不能坐一下午吧?

  他也有些弄不明白周玉梨究竟看上自己哪里了。

  你说唐棠么,张建川还能大略猜得到一些,比如大家都喜欢看书,爱好历史和写点儿东西,还有自己一笔字估计也是打动对方的一个因素,还有什么?

  男孩子能吸引女孩子的原因无外乎就是那几点,男子汉的阳刚气质,落落大方的性格,风趣幽默的谈吐,再加上共同的爱好,这么看来自己吸引唐棠好像也说得过去。

  可周玉梨这边呢?难道也是这些?那自己这些特质怎么就没能把单琳吸引住?

  还是因为单琳性格中有着更现实理性的一面?

  张建川真有些搞不明白这些女孩子的心思了。

第107章 又纯又欲,鱼和熊掌

  见张忠昌和自己打了招呼就离开了,周玉梨抿着嘴带着笑意进了屋。

  她也不知道今天张建川在家,还是碰到了张建国,问起张建川,对方犹豫了一下才告诉了自己。

  不上班就有不上班的好处,唐棠就得要上班,而自己只要是张建川回来,自己就可以随时来找对方,甚至还可以到派出所去见对方。

  见张建川有些无可奈何的样子,周玉梨嘟起嘴,坐在板凳上,“你就这么不愿意看到我?可我感觉你好像很喜欢我的样子。”

  一句无心之语就点到了张建川的命门上。

  说实话周玉梨这张脸是最get到张建川的审美观的。

  纯欲脸干净而带着几分说不出通透,杏核眼无暇中夹杂几分好奇,哪怕张建川再觉得这个女孩子不适合自己,但也得要承认,她长了一张最能打动自己的脸,如果再加上她高挑修长的身段,哎,太挠人心了。

  说起来这丫头比自己还要大几个月,在读初中时,比自己高一级,那时候年龄太小还不觉得,但高中之后这丫头脱胎换骨一般,立马就变了一个人。

  揉了揉脸,张建川叹了一口气:“玉梨,我就这么值得你盯着我?就算是刘广平你看不上,褚文东呢,罗茂强呢?比我强多了吧?”

  “褚文东就是有几个钱而已,还小家八识,也不晓得为啥有钱还那么狗,罗茂强长得矮矬矬的,哪个看得上他?读了大学就不得了啊,人无趣得很,……”周玉梨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那我喃?”张建川笑了起来。

  “我也不晓得,反正就是觉得你顺眼,咋个嘛,不欢迎我?”周玉梨语气里还是那种带着赌气的味道。

  “玉梨,你觉得我们俩现在的情形走到一起,合不合适?你都还没上班,我在派出所当联防,也是临时工,请你吃顿饭看场电影都要扳起指头算账,……”

  张建川话音未落,周玉梨一脸不信:“哼,我听刘广平说你和晏修德还有杨文俊不是在开沙场吗?挣不到钱的生意你会去做?还有,我又不稀罕你的钱,再说了,你现在没钱,但我觉得以你的本事,二天肯定挣得到钱!”

  张建川也晓得沙场生意瞒不住,迟早厂里这些人也多少会知晓一些。

  毕竟砂石要给厂建筑队送,不过能不能挣钱,能挣多少钱,估计除了建筑队的人大略知晓外,其他人未必清楚。

  不过这都不重要,他觉得周玉梨的话挺有意思。

  “玉梨,砂石挣不挣得到钱现在都还说不清楚,万一没挣到钱呢?做生意哪有那么简单,万一我亏本了,欠一屁股债呢?厂里边黄宝才不就是辞职出去做生意,婆娘都不要了,后来欠一屁股债,现在厂里还有好多人没收回来吧?我记得你爸好像也……”

  黄宝才是原来厂财务处的副处长,厂里第一批工农兵大学生,很受重用,才三十四岁就提了副处长,前几年出差去了长春,不晓得哪根筋短路了,回来之后居然辞职跟人家搭伙去做君子兰生意。

  据说一开始赚了五六万,要知道这可是三四年前的五六万,那时候厂里车间主任一年工资奖金加起来也就是一千多不到两千。

  黄宝才几个月时间就赚了人家一辈子不吃不喝都挣不到的钱,他回来简直就是衣锦还乡,当时坐了一辆皇冠回来,全厂都轰动了。

  结果后来君子兰价格暴跌,黄宝才失魂落魄地悄悄跑回来,和还在厂里上班的老婆离了婚消失无踪。

  当初黄宝才口口声声给昔日同事们说君子兰生意如何赚钱,愿意按照百分之六的月息的利息给大家分红,厂里起码有超过二十个人借给黄宝才钱,结果才拿到三个月的利息,黄宝才便消失无踪。

  再后来大家才晓得长春那边君子兰市场崩盘了,一夜之间价值数万甚至十万的君子兰变得一文不值,而黄宝才去向就成了一个谜。

  很多人都去了报了案,但是这都是民间借款,而且人家之前还在每月付息,只不过现在生意失败罢了。

  周玉梨她爸周铁锟和黄宝才都是吉林老乡,也应该借给黄宝才了钱,但多少就不知道了。

  周玉梨一听张建川拿黄宝才来举例,皱起眉头:“建川,你是专门提膈应人的事儿哈?你怎么就不惟愿你做生意成功呢?”

  张建川乐了,“我当然希望我能赚钱,但这做生意谁说得清楚?万一亏了,欠一屁股债呢?咋办?”

  “我都说了,我又不稀罕你钱,……”周玉梨盯着张建川:“你就是故意来堵我心是不是?”

  张建川想了一下,“玉梨,你我现在都生活无着落,……”

  “生活无着落又咋个嘛?”周玉梨立即迎上:“人家杨文俊和赵晓燕还不是一样安好?我明年肯定就能进厂,……”

  张建川微微一笑,“玉梨,你觉得你的性子在厂里能上班,能坐得住?”

  一句话把周玉梨问考起了,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张建川就又继续道:“说实话,我觉得你这个性子恐怕上不到两天班就要和晏二哥一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甚至比晏二哥都不如,……”

  张建川的话让周玉梨沉默了。

  她不想在张建川面前撒谎或者狡辩,从内心来说她也对在厂里上班有些抵触。

  去当那些挡车工她肯定吃不消,但是那些后勤单位未必轮得到自己。

  虽然自己老汉儿是车间主任,但每年后勤岗位都有限,很多都还是要到车间里区和机器设备打交道,自己会分配到哪里现在也说不清楚。

  一家四个兄弟姊妹,大哥成绩最好,考起了大学进了152厂,弟弟去了技校都毕业上班了,工作也还不错,妹妹还小,唯独自己高不成低不就。

  进厂倒是可以,但她一点儿不喜欢在厂里上班这种枯燥沉闷的生活。

  也正是因为感觉到和张建川在一起似乎可以接触到外界更多的东西,无论是别开生面的去开沙场,还是刘广平提到的张建川要和晏修德与刘广华他们去深圳闯荡这些消息,都像是捅开了她内心的一层薄膜,让她觉得有机会呼吸到外界的新鲜空气一般。

  她渴望接触外边更多的东西,但是又对一无所知的外边世界有着莫名的恐惧,而张建川的出现从各方面都满足了她的这种需要。

  张建川自然不知道自己对周玉梨内心的分析说中了某些东西,但是却偏向了另外一边,那就是不想在厂里上班,渴望过更自由精彩的冒险生活,哪怕会苦会累会失败,充满各种不确定性,但这正是她所渴望面对的。

  见周玉梨不做声,张建川还以为自己说准了对方内心想法,“所以我觉得……”

  “建川,我不想在厂里上班,但我觉得你也不会在派出所干太久,就像你说过的那样,现在大家都像河中的砂砾,有些人想要沉下去寻求一个安稳,有些人却喜欢在水中翻滚浮沉那种精彩,我觉得你是后者,而我……”

  没想到周玉梨居然把自己那天和她跳舞时随口道出的话记得这么牢,张建川也有些惊讶,看了一眼对方:“嗯,也许吧,但你呢?”

  “我,我现在也不知道,但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就能找到方向,……”周玉梨如同给自己吃定心丸一样异常肯定加强语气,“真的,我就觉得和你在一起,好像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愿意……”

  啼笑皆非之余,张建川也对周玉梨如此信任甚至有点儿依赖自己的感觉有些触动,没谁能拒绝来自一个符合自己审美观的女孩子的无理由信赖。

  “玉梨,你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张建川觉得自己还要拒人千里之外,或者否认对周玉梨的好感,好像就太不当人了。

  “未来的路还长,你我都还是且行且看吧,走吧,下午我要去钓鱼,你要不要去?”

  周玉梨一下子高兴起来,“要!”

  当一个女人如果愿意陪你去钓鱼,那她绝对是对你有真感情的,这句话张建川记不起是哪本书写的了,但记忆深刻。

  看着周玉梨跳起来,喜出望外的样子,眉宇间涌动的纯欲笑容,张建川一时间都有些恍惚,就像是突然难以分辨自己的感情究竟该往何处去了。

  鱼和熊掌,摆在面前,可自己就是一吃糠的,是不是太狂放了?

第108章 为了碎银几两

  和镇合金会的拉扯交涉持续了一周时间,贷款利率之高也让张建川肉痛无比。

  今年因为物价飞涨,银行存款利率已经升至接近9%,你可以想象贷款利率会有多高,而且合金会本来就不是正规金融单位,其贷款利率随行就市,更是骇人。

  但再高也得贷,没有流动资金支持,想要承接更多的项目就是虚妄。

  和合金会主任尹邦建吃得差不多了,张建川瞟了一眼还在和两名工作人员较酒的田贵龙,示意杨文俊去送一送尹邦建。

  杨文俊心领神会,一边给尹邦建散着烟,一边主动陪着尹邦建往外走。

  张建川知道自己身份特殊,就算是尹邦建也知道自己在镇党委i书记田凤祥那里是挂上号的人,不过他似乎也很胆大,早就或明或暗地提醒过张建川和杨文俊,要按规矩来。

  什么是规矩?

  懂的都懂。

  这些都是隐形规矩,你要不懂,那就对不起,就算是合乎贷款条件也贷不到,而只要你按照规矩办事,那么只要不是太离谱,甚至就是不合乎条件,一样可以想办法变通。

  张建川站在外边走廊上,远远地看着杨文俊攀着尹邦建的肩膀,状极亲密,其实两人也就见过三次面,今天是第二顿酒。

  这种事情张建川基本上都交给杨文俊去办,一是培养杨文俊独当一面的能力,二也是尽可能规避一些不必要的风险。

  虽然他也不认为这有什么大不了,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在法律底线上,张建川宁肯稳妥些。

  杨文俊无所谓,而自己还是有希望奔着走招聘干部路子去的,关键时刻,随便哪个给你下个绊子,你就可能功亏一篑。

  虽然挣钱是头等大事,但如果能二者得兼,张建川当然乐见其成。

  二人在走廊一头嘀嘀咕咕许久,终于消失了在尽头,好一阵后,才看到杨文俊走出来,给自己打了一个响指。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小鬼难缠,那就烟酒侍候,喝得昏天黑地,再装上两条阿诗玛,两瓶剑南春,一切就水到渠成。

  9月9日,贷款到账。

  而在贷款到账的前几日,张建川通过秦志斌和肖绍坤的关系与镇党委副书记兼镇工业总公司总经理肖绍宽吃了一顿饭,酒桌上把镇建筑公司经理蔡国培叫来,喝得很尽兴。

  酒桌上就敲定了沙场从十月初中学改扩建项目开始为工地送砂石的事情。

  这顿饭晏修德也参加了。

  听闻晏修德的兄长在市计委上班,而且是重点大学毕业的,肖绍宽对晏修德和张建川的态度又有一些改变。

  张建川也敏锐地觉察到了这一点。

  这位肖书记对吃饭喝酒没太大兴趣,在得知晏修德的大哥已经在市计委担任办公室综合科副科长时,却是兴致盎然了。

  果然自己被晏修德拉来还是明智的,否则纵然有秦志斌和肖绍坤的关系这顿饭没问题,但如果日后还想要再有更深层面的交道,恐怕就不容易了。

  镇建筑公司的款也不是那么好收的,条条蛇都咬人,厂建筑队拖你两个月压款,镇建筑公司没有关系人脉就可能拖你半年,这也是为啥沙场那么多,却没有几个敢随便接这些工程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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