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腾时代 第77节

  吐了两次,这酒量有限,就只能喝了吐,吐了喝,喝了再吐,吐了再喝。

  没办法。

  入乡随俗,张建川很清楚乡镇上的酒文化,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如果你初来乍到第一天不把这个气势阵仗拿足,那以后你每次都得要承受巨大压力。

  今天这一“战”,硬生生把周朝先和牛大利给击垮了,一方面用酒增强了情谊,另一方面也让他们明白他张建川无论在哪方面都不虚任何人。

  不服就干!就是这么个道理。

  张建川相信经此一“战”,自己的酒量和脾气都会迅速在尖山乡传开,谁要来试试,就得要掂量掂量自己不顾一切的“重点打击”了。

  “老邢,老周和老牛呢?”张建川把稀饭喝完,丢给邢一善一支烟,这才问道。

  “还没醒呢。”邢一善笑着接过烟点燃,“老周和老牛其实并没有过量,七八两酒他们还是能扛得下来的,但张公安你太猛了,这一杯接一杯的整杯干,谁吃得消啊,他们本来还说划拳拖住你,谁曾想你根本不给他们机会啊。”

  邢一善也是真服了。

  张建川愣生生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气势和方式把周朝先和牛大利给整懵了。

  两人其实也就只喝了六七两酒,还不及张建川喝得多,但这么快下肚,谁也遭不住,只有倒下了。

  方才顾明建和屈双泉也都一起过来过问了一下,听得几人情形,也都笑骂了一句走了。

  二位乡领导的态度也让邢一善意识到张建川是有些背景的,不像有些人所说的就是因为张建川在联防队干活儿卖力出了一些成绩那么简单。

  “老邢,我也是没办法啊,让你们这么车轮战慢慢搞我,我吃得消个屁啊,还不如先下手为强,以命换命呗。”张建川也笑了:“打仗就是如此,狭路相逢勇者胜嘛。”

  “嘿嘿,也是,也是。”邢一善笑着打哈哈,“对了,顾乡长和屈书记之前都来了,见你们都还睡着,没喊醒你们……”

  “哎,失礼了,也让他们两位见笑了,但应该能理解吧。”张建川也不在意,“初来乍到,醍醐灌顶啊,顾乡长和屈书记都在乡政府里住?”

  乡镇上的情况比较复杂,普通干部基本上都是本地的,这年头也不可能有什么大学生分到乡镇上来,但领导的情况就不一样了。

  像陶永兴就是虽然不是本地人,但很早就从区里下来,在乡上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家就住在乡政府背后宿舍里。

  乡长顾明建是罗河人,老婆是东坝中学老师,他不可能天天回东坝,很多时候也住在乡政府背后宿舍里。

  其他几个副书记和副乡长,只有一个是东坝镇人,自己斥“巨资”买了一辆嘉陵50丁丁猫儿,基本上每天来回跑。

  其他几位都是本乡人,要么在场镇上修得有房子,要么就是在乡里有房子,或者就是在乡小学宿舍里住。

  像张建川这种招聘干部居然是来自外乡镇的,还是第一个。

  “顾乡长住后边宿舍里,应该没回东坝,屈书记家就在清泉村,也就是咱们场镇边上,不远,几步路就到。”邢一善介绍道。

  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这睡了一下午,张建川还没有来得及打量自己的寝室。

  这明显是临时给自己弄的一间办公室改造的,就在最偏的院子角落里,距离厕所不远。

  也幸亏是冬天,估计到夏天,厕所味儿难免就会若隐若现了。

  几乎所有乡政府的干部和工作人员晚上都要回家去,除了值班的。

  领导们在后边宿舍里有住房,但普通干部和工作人员值班就只有轮流把自己被褥床单抱到在乡政府值班室里睡了。

  治安室的情况一样,三个治安员轮着在治安室的值班室里睡,张建川则参加乡政府的值班。

  张建川感觉自己骤然间就有些幸福生活的味道了。

  在派出所,哪怕是民警也是每隔三天就要值一轮班,而联防更是值班一天,备勤一天,再休息一晚。

  遇到周末轮到你休息你才能休息,又或者头一天熬了通宵,经过所领导批准你才能休息一天。

  但在乡政府这边,白天当然是正常上班,夜里则是一名领导带三名干部或者工作人员加一名治安员值班。

  当然在汛期和农忙期是双领导加双班值班,主要是考虑到要这期间夜巡。

  像乡政府干部和工作人员加起来三十多号人,基本上就是按照乡里十一个领导十一个班来轮。

  也就是说,张建川被编入值班组之后,他值一夜班,需要间隔十晚再轮到他,这和在派出所频繁的值班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而且在乡政府值班除了汛期和农忙期外,要组织巡逻查看外。其他时候除了接听县里或区里电话,处理一些意外事件,几乎没有其他特别的工作。

  周朝先和牛大利二人一直睡到晚间七点过才醒过来。

  醒来之后二人都是连连抱拳服输,面对张建川这种不讲武德的打法,两个人都大喊吃不消。

  虽然不该张建川值班,但张建川也懒得回家,在顾明建宿舍里闲聊了一个多小时,算是增进了解,然后就直接回寝室睡觉了。

  一夜无事。

  这就算是一天了?

  当张建川醒过来躺在床上时,都还有些懵懂。

  回忆昨天上班第一天的感觉,好像并没有那么多太让人惊喜或者意外又或者印象深刻的东西。

  上午区里谈话,拜会领导,下午就干脆喝醉了睡了一下午,晚上在和领导闲聊,就这么过了。

  当然应该说,从今天开始,才算是真正进入工作状态。

  而作为公安员,治安室主任,如何干出比上一任更让领导满意的表现来,这才是自己需要面对的挑战。

  没有什么是一顿大酒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行,那就再来一顿大酒。

  显然昨天的一顿大酒还是起到了很好的效果,起码周朝先和牛大利对张建川的态度和印象都改变了不少。

  其实周朝先与张建川因为庄红梅一案接触了很多回,相当熟悉了,与张建川关系不错,只不过这种身份的反差让他有些难以适应,而牛大利则要生疏许多。

  一顿酒虽然不能说就融解了周朝先的心结,但是形势如此,周朝先也只能坦然接受,而牛大利起码也能摆正位置了。

  相比之下邢一善年龄最大,反而最能接受。

  所有工作都需要围绕人来做,也需要人来做,摆平三位治安员,就有了良好的开端。

  一上午张建川都是在和三人的座谈中进行,核心只有一个,那就是治安室的工作。

  原来在联防队,感觉治安室就没啥事儿,大事儿推给派出所,小事儿村上就能处理,实在不行才到治安室来。

  但只有当你实际接触到,你才明白这治安室的活儿五花八门,上管天,下管地,中间还要管空气。

  大的要配合派出所摸排各种信息线索,协助抓捕案犯,本份儿工作就是调解各种治安纠纷,处理一些简单的治安案件,这应该是治安室的主要职责。

  其次还有加强各村的巡逻防范宣传,森林防火,道路交通,安全检查,协助乡政府处理各种与治安沾边的事务,比如催粮要款,刮宫引产,……

  总而言之,无所不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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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核弹,好奇宝宝

  一上午的对账探讨,张建川大体也就明白治安室的工作了。

  这活儿要说多,的确多,再来十个人,从年头忙到年尾,你也做不完。

  可如果你要不想做,那也有的是办法来应付敷衍,稍微大点儿的事情往派出所推,又或者磨,小点儿的事情交给村上。

  各种活儿出工不出力,什么都能见到你治安室的人,但又感觉你什么都没做出一个像样的成绩来。

  这种状态应该就是当前尖山乡治安室的状态,也是前任赵昌元有意无意地营造出来的。

  下午去了屈双泉办公室做了一个汇报,提出了自己下一步自己工作打算,以期目前治安室里手上的事情。

  下村,争取一个星期之内把全乡九个村跑一遍,熟悉一下村上干部,了解一下村上治安状况和问题。

  然后就是治安室尚存的三桩尚未调处好的治安纠纷,争取在一个月之内调处完毕。

  回到治安室,张建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笔记本,开始写工作规划。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身份的变化。

  自己不再是原来的联防,只需要被动地跟随所领导或者民警的命令指令再来安排自己的工作。

  现在自己是治安室主任,除了接受屈双泉的工作要求,更多的还是需要自己结合乡里的工作要求来制定工作规划,自主安排布置未来一段时间的工作行程了。

  尖山乡全乡常住人口只有一万五千多人,九个行政村,乡政府驻地就在清泉村场镇上。

  一个星期走遍全乡九个村不难,治安室也有一辆警用边三轮,但是不是乡治安室一家独用,乡财政所、司法所、国土所这些乡政府部门都要用,只不过治安室用得最多,而且夜间也用于值班。

  眼见得就要到下班时间了,一时间张建川觉得这乡里工作似乎并没有那么忙碌,邢一善敲了敲门进来。

  “哦,对了,张公安,昨天下午庄三妹儿也来了,估计是找你,……”

  邢一善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诡秘。

  “也不知道是想要问她姐姐的事情还是其他事情,后来听说你喝醉在睡觉了,她就在那里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走了。”

  张建川有些意外,庄红杏消息还挺灵通啊,自己刚走马上任,她就知道了。

  但他知道庄红杏肯定不是为其姐的事情而来,多半是想要来看看自己。

  只不过原来自己招呼她没事儿去派出所坐一坐,现在变成了乡治安室了,越走越近乎了。

  “哦,我知道了。”张建川也觉察出了邢一善目光里的探究,不过他也不在意。

  或许人家就像是朱炳松一样,一番好意,不过现在还说不到那个份儿上去。

  “张公安,这乡政府里除了乡领导,就只有你一个人不是本乡人,所以专门给你弄了一间寝室,如果你不想回去就可以在这里住,但食堂里周末师傅也要休息,要么就只有在外边饭馆里去吃,所以一般周末除了值班的都没有人留在乡政府。”

  邢一善的提醒才让张建川醒悟过来,今天是周末了,该回家了。

  除了值班的,这政府里边就是一片漆黑,甚至那些值班的干部和工作人员好多都是吃了晚饭等到九十点钟来值班室看电视睡觉而已。

  比起派出所的充实而热闹,张建川突然意识到了尖山乡政府这边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孤寂而单调,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多充满挑战。

  似乎是看出了张建川的尴尬,邢一善笑着道:“那边杂物室里有几辆烂自行车,都是原来巡夜挡获无牌证说不清来源的,也找不到主人,所以就丢在杂物室里,有时候大家下村就骑着,张公安你若是要回东坝家里,可以骑回去,不过没锁,得小心一点儿。”

  张建川会意一笑。

  派出所里也有这种车,一般说来都应该是那些被盗自行车销赃之后买赃者骑出来被挡获的,但车况都不好,所以张建川宁肯去借田贵龙的二八大杠加重。

  当张建川骑着一辆连链壳和挡泥板都没有破自行车飞驰在回厂里的路上时,他却不知道自己到尖山乡当招聘干部,而且是公安员的身份的消息已经在纺织厂里小范围传开了。

  其引发的效应,不亚于一枚小型核弹。

  这么多年来,像汉州纺织厂与地方上的交道并不多,厂里职工和地方上干部更谈不上有多少交织。

  从来都是地方上的城镇待业青年打破头进厂当工人,还从未有过厂子弟去地方上当干部的。

  再加上汉州纺织厂前几年招工,主要就是来自汉州和嘉州以及省内各地的城镇待业青年,自然也有安江县乃至东坝区本地的。

  在春节期间还处于一个半保密状态下,厂里自然没什么人知晓,而当年后尤其是昨日正式宣布张建川去尖山乡上班之后,这个消息就不胫而走。

  特别是屠汉那张嘴在厂里起到了小喇叭和扩音器的作用。

  不到两天,厂里稍微消息灵通的职工就都知道小车班张忠昌的小儿子居然去地方上当了干部,而且还是去尖山乡当公安员。

  一夜之间,张家就成了万众瞩目所在,连张忠昌在单位上班都有不少人来询问情况,单单是解释都让张忠昌口干舌燥。

  至于说招聘干部和正式干部之间的差异,厂里人并不清楚,干部两个字就足以让人动容了。

  周玉桃只觉得二姐今天似乎特别的兴奋,就算是躺在床上时都忍不住要哼着苏芮的《跟着感觉走》。

  那轻快愉悦劲儿,用刀片都能从她脸上刮下一层来。

  “二姐,你今天怎么了?”正准备出去练舞的周玉桃实在没忍住,“心情这么好?”

  “没怎么,就是想到高兴的事情了。”周玉梨瞥了一眼这个精灵古怪的小妹,抿了抿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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