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腾时代 第79节

  见褚文东被张建川几句话就给挤兑得走投无路,晏修德也笑得肚子痛,谁让这个家伙要在一群女青工面前装逼,现在弄得下不了台了。

  褚家当然买得起一辆摩托,问题是这幸福250没买几天,现在又要去换一辆,也不知道褚文东要找他爸磨多久嘴皮子了。

  成功地把对自己招聘干部的注意力转移到褚文东身上,张建川便主动退出中心,拉着晏修德走到一边。

  “定了?”

  “嗯,三月就走。”晏修德也不隐瞒,“设备处和厂里都打了招呼,报告也交了上去,我又没啥需要交接的,不过是过一个程序而已。”

  “你可真的是洒脱啊,两年后回来,厂里未必就有你合适的职位了。”张建川道。

  “既然要走,就没想回来过。”晏修德坦然道:“如果不是家里反对,我就直接辞职了。”

  “也是,不逼自己一把,也许还发现不了自己的潜力。”张建川也只能这样安慰对方了。

  “呵呵,谢你吉言了,对了,其实我还是很看好你那个沙场的,如果你真的想要去打大件公路项目的主意,那恐怕就得要尽快上沙船了,否则现在的产量没法去谈。”

  晏修德沉吟着道:“如果钱不够的话,其实褚文东是个好帮手。”

  “哦?”张建川也正在为钱的问题犯愁。

  就算是造一辆最小规格的沙船,也得要三四万块钱,都得还要去贷三万,规模稍微大一点儿,就得要六七万,这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就是不可承受之重了。

  即便是去合金会贷款,恐怕都很难贷到这么多。

  而且现在贷款利息也是吓人,基本上都是月息在一分以上,而且合金会那里还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成本相当高。

  “褚文东这个人咋咋呼呼,但人本性不错,他家有些底子,如果你缺钱上沙船,可以考虑在他那里借钱,或者直接引他家入股,这样你也没有了压力,而起他家在县里好歹还能有些人脉关系,有时候也能用上。”晏修德正色道。

  “晏二哥,既如此,当初你何不将你这一半股子转给他?”张建川笑了起来。

  “那就坏了规矩。”晏修德摇头。“这沙场是你看得起我,邀请我入股,就算是现在我另有打算要离开,那也只能把股子转给你,至于你以后要转给谁,那是你的权利。”

  “当初沙场创办虽然只花了一万块钱左右,但我们也在其他方面投入不少,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个沙场早就不止值一万块钱了,以其盈利赚钱的情形来看,价值五万,甚至八万不为过,褚文东借钱就不说了,如果要入股,你完全可以按照八万价值来谈,……”

  晏修德的建议让张建川有些心动,无论是借款还是入股,他都觉得可以接受。

  借款可以按照市场利率来,少了那些隐性的风险和损耗。

  入股则可以借助褚家的一些人脉资源,尤其是在自己成为了招聘干部,而且在尖山工作,只怕要顾及沙场的精力就更少了,褚家入股也能帮上一些忙。

  就看褚文东愿意不愿意了。

  “褚万元愿意么?”张建川见晏修德微微点头,估计应该是提前和褚文东透过风,至少褚文东不拒绝,那就好办了,“行,我和褚万元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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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做大做强,悲欢不同

  看着褚文东眉飞色舞地和一群女青工说得热闹,宋德红和毛勇他们也夹杂其中凑趣儿。

  只有杨文俊一个人站在一旁抽着烟,目光淡然地看着远处。

  这有钱的确好。

  张建川不无感慨。

  褚文东原本不属于厂子弟这个圈子,但就是因为在厂子弟校读了几年书,然后家中有钱,愿意花钱,慢慢地也就是在厂里这个圈子里立住了脚。

  宋德红他们原来不太待见对方,但在对方香烟和汽水攻势下,没几回就败下阵来了。

  杨文俊原来在厂里属于边缘化的底层角色,赵晓燕和他处对象都引来了无数人的侧目,甚至对杨文俊的地位都有“拉抬”。

  但现在杨文俊在厂里仍然游离在主流外,但起码腰包里的钱还是让他底气壮了很多,随时可以把烟掏出来,不至于见到人都只能靠那种装酷冷漠来维护自己自尊了。

  金钱不是万能,但没有金钱却万万不能,这句话再度回响在他脑海中。

  即便是现在的自己,面对褚文东,一样也要笑脸相迎。

  张建川对褚文东并没有多少恶感,这只是时代造就的身份差异,现在更要“携手合作”。

  看到张建川和晏修德走过来,褚文东也意识到二人沟通完毕,只是有些舍不得在这些女青工面前人前显圣的快感,自己现在狂追的崔碧瑶也在。

  晏修德却没有理睬他,招手示意,褚文东没办法,只能和崔碧瑶打了招呼,先过去了。

  开门见山,张建川就谈了沙场的需要和规划。

  褚文东也应该有心理准备,但听到需要五万元的投入才能占一半股份,哪怕听到沙场去年半年就赚了两万块钱。

  可这种生意谁也不能保证今年就能生意一样好,而张建川要建投入巨资建砂船,那就更具挑战性和风险性了。

  从褚文东的语气里张建川就能听得出来,褚文东更倾向于借钱给张建川,按照合金会利率来就行了,年息13.5%。

  这个利息不算高,基本上整个安江县地方合金会都是这个利率,甚至还有超过15%的年息。

  张建川其实也更倾向于接受这个方式,毕竟褚家人介入进来的话,张建川担心要弄巧成拙。

  “建川,亲兄弟明算帐,这事儿我个人是愿意的,但这么多钱,我做不了主,还得要回家和我老汉儿商量一下。”

  褚文东攀着张建川的肩头,显得很亲热。

  “反正我是信得过你的,你小子能够一年就压倒了那些在乡镇上干了十来年的人,我觉得你应该是会很珍惜这个机会的,……”

  张建川听明白了褚文东话语里的意思,还是对自己的身份有些不太放心。

  这种借款,无论是打条子捺手印,只要人家不想还,你还真不好处理。

  这年头欠合金会的钱不还的比比皆是,更别说这是对自己的私人借款了。

  张建川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一个招聘干部和公安员的身份是多么有价值,没有这一层身份,他可以肯定,自己是借不到钱了,

  几万块钱能借给自己,那也就认定自己不会因为几万块钱而放弃这个前途光明的身份吧,当然,肯定也需要注明以沙场作为抵押了。

  但不管怎么说,褚文东能有这样的姿态,都足以表明他对自己的善意和亲近姿态了。

  “文东,我这人如何,你应该心里有数。”张建川也正色道:“交人交心,咱们虽然不是同学,但我相信日后打交道的时候不会少,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嘛,你说对不对?”

  褚文东一怔之后,随即认真地点点头,看着张建川:“嗯,日久见人心,冲着这句话,建川,我信你。”

  “别,文东,既然是合作,那亲兄弟还得要明算账,该走的规矩都得要走到。”张建川揽住褚文东的肩膀:“是兄弟朋友,就更不能让兄弟朋友吃亏。”

  既然下定了决心,张建川就不再纠结,星期天下午就到县城里与褚文东和其父亲真正的褚万元会面,正式出具借条借款。

  五万元,年息13.5%,为期一年,同时褚家那边还让晏修德也签了名作为保人。

  这一点褚文东也再三作了道歉和解释,实在是他爸必须做此要求,他也没办法。

  张建川倒也理解。

  五万元不是一个小数目。

  在纺织厂一个刚进厂青工一年纯收入也就是一千不到的样子,农村农民收入人均也就是五百元左右,五万元几乎就相当于一个青工工作五十年不吃不喝,农民要一百年,虽然这个比方有点儿不合适,但这真的是一笔巨款了。

  就算是自己有招聘干部身份,但从褚家来说,他们宁肯相信晏修德纺织厂副厂长儿子的身份。

  但在张建川看来,这固然是一笔巨款,但是在这个他感觉即将迎来翻天覆地的时代,五万元也许是一笔巨款,但是如果操作得好,沙场一年也许就能挣不止这个数!

  让张建川更为感动的还是晏修德,人家毫不犹豫地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拿他自己的话来说,他不信张建川这个人信誉连五万元都不值。

  就冲着这句话,张建川认定晏修德这个朋友,他一辈子交定了。

  在五万元到手之后,张建川和杨文俊就直接到了县二轻机械厂订购了一台价值七万元的中型沙船,订金两万元,建造期一个半月。

  因为是“大项目”,虽然国企对周末还要来订货不太乐意,但是还是勉为其难地来了一个财务收了钱,接受了订单。

  这几乎就是要孤注一掷了,甚至有些违背张建川的做人风格,但他认定大件公路项目必然是一个值得押注的机会,就梭哈了。

  如果真的看走眼,或者时运不济,这沙船转让给胡伦勇也不会折本太多,算是汲取一个教训。

  回到厂里,三人都还有些兴奋。

  晏修德既为张建川的“大手笔”感到高兴,也对自己即将南赴海南充满期待。

  张建川不用说,越是压力巨大,他越是能感到一种挑战带来的兴奋。

  而杨文俊就真的只剩下压力山大了。

  七万元的沙船,一旦运行起来,他估算过,在工人不增加的情况下,产能能直接翻五到八倍,甚至十倍,每天产六七十方砂石不在话下,根据所需的砂、石种类而定。

  如果是不讲究的连砂石,那上百方都轻轻松松。

  这些都不是问题,关键是销路和运输。

  运输都还要好说一些,只要能结到账拿到钱,小四轮也好,手扶式也好,甚至东方红那种大型拖拉机,都能进来拉。

  但这一切都得要建立在有足够的销路且能结到账的前提下。

  七万元的投入,光是一年利息都要近万元,也就是说,每天一睁眼不说其他开支,利息就是三十块钱。

  光是这一条都能压得杨文俊喘不过气来。

  要知道年前一个月工资也就是六七十块钱而已,只相当于两天利息。

  可就目前的生意来说,白江建筑公司那边修路项目也算敲定了,加上厂建筑队、东坝建筑公司这边项目,以及其他一些零星需求,目前沙场的销路是不愁的,甚至供不应求。

  但这是每天只有十来方产量的情况下,一旦翻五倍甚至七八倍,如果找不到另外销路,要不到一个月就能把现在整个沙场空地堆满。

  三人情绪各不相同,但是都有点儿想要喝酒的心情,两瓶泸州大曲就被干个精光。

  各自回家。

  在家门口遇到了等候自己的唐棠,张建川酒顿时醒了几分。

  很自然而然地钻入了黑暗中,寻着那人最少的地方去。

  依偎在张建川肩头上,闻着那股子淡淡的酒味儿,唐棠心情却不太好。

  虽然喝了酒,但张建川此时的感觉却格外敏锐,立即觉察到了唐棠似乎有心事。

  但他也感觉到唐棠好像不太愿意说。

  以往有心事,唐棠早就对自己敞开心扉了,但这一次居然不愿意说。

  这只能说明这桩心事应该和自己有关才对。

  其实他约摸能猜到一些什么。

  过春节,要回家,像唐棠这样条件的女孩子,大学毕业工作一年了,而且条件如此优异,又怎么可能没有人追求?

  就算是在厂里没有人敢尝试追求她,但家里人难道不会替她考虑介绍合适的人选?

  可和自己热恋中的她肯定会对这些有所抵触,但面对父母长辈的关心和期盼,她又能拒绝么?

  以唐棠的性格,张建川猜测她多半是半遮半掩地向家里透露了她和自己的关系了,而现在的情绪也说明了她家里反对或者并不看好这段感情。

  张建川从唐棠嘴里也听说过她的家庭情况,除了没有透露父母兄长究竟是干什么的外,其他性格年龄都还是有所了解了。

  她父母据说还是比较开明的,对唐棠读书、爱好都很支持,在感情上似乎也相对开明。

  但这是相对,也只是来自唐棠的描述。

  毕竟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其他事情好说,涉及到感情乃至婚姻家庭的大事,再怎么开明开通的父母也不可能任由女儿“恣意妄为”。

  唐棠的兄长要比唐棠大好几岁,应该是在某个政府部门工作,对唐棠的影响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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