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腾时代 第92节

  印象中那两个小孩子的标记是琴岛利勃海尔的标记,但琴岛利勃海尔什么时候能生产空调了?

  他们不是青岛电冰箱总厂的品牌么?不是生产冰箱的吗?

  张建川觉得自己好像出现了幻觉,经常有这种异想天开脑洞大开的想法,这大概和自己睡觉做梦有很大关系。

  这段时间尤其多,就是因为夜宿唐棠寝室里,恩爱之后睡得格外香甜,梦境里的东西也越发清晰了。

  晏修义来了,脸色还算正常。

  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晏修义揉了揉太阳穴。

  “修义哥,这段时间很忙吧?”张建川笑着道:“连我们最下边这段时间都是绷紧了神经,但好在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再大的风浪也动摇不了我们国家,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不会变,改革开放一百年不动摇,还得要以改革开放来谋划推动社会主义经济发展,以坚持四项基本原则来保证我们社会主义性质不变色啊。”

  晏修义惊讶地看着这个家伙,每一次见面谈话,都能给他很大的震惊,每一次高看到最后觉得还是低估了对方。

  这让他都很怀疑这个家伙是不是北大清华毕业的,怎么一番话说出来,比自己这个汉大经济计划系毕业的高材生还要高瞻远瞩饱含哲理呢?

  “建川,行啊,你这说话水平我觉得完全可以调到市政府办来了,我看过市政府办几位笔杆子的东西,呵呵,你稍微打磨一下,说不定就能赶上他们了,……”

  晏修义的话让张建川连连摆手,“修义哥,你可别吓我,我这水平到乡镇上党政办去都够呛,还别说市府办了,就拽了几句文而已。”

  “呵呵,恐怕不是拽两句文那么简单,以坚持四项基本原则来保证我们社会主义性质不变色,以改革开放来推动我们社会主义经济的发展,说得真好!”晏修义都忍不住击节赞叹了。

  当下以稳为主,但是作为市计委办公室的副主任,晏修义还是很能捕捉到风向变化的,张建川说的这两句话他记下了。

  他也知道张建川来的目的。

  “建川,你对大势发展都看得如此透彻,怎么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晏修义笑着问道。

  张建川愁眉苦脸:“修义哥,我这是纸上谈兵,真的落到实处,就是捉襟见肘了。”

  “怎么,我前段时间还问了一下,好像你的公司不是和五建司合作很愉快吗?”晏修义咖啡勺搅动了一下咖啡。

  “嘿嘿,修义哥,我就不瞒您了,五建司肯定和我们合作很愉快,每天我们都是超额完成他们的需要,保证他们的备料需求,可是他们不讲武德啊,合约上签的三个月结账付款,现在都三个半月了,而且送料量也大大超出了当初约定,一谈结账,就各种理由推托叫苦,……”

  张建川揉着脸,满脸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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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理性分析,沉着应对

  张建川的诉苦也在晏修义的预料之中,事实上他也不是没有关注过,也通过市建委那边的熟人打听过。

  的确整个大件公路项目进度推进很快,但是拨款却有些跟不上了,而且这种状况还会越来越突出,也意味着未来的形势也会越来越严峻。

  这不是哪一家公司或者哪一个标段是如此,而是都是如此,但五建司显得格外突出罢了。

  “听说五建司在青鹿立交桥上栽了筋斗,亏损不少,以至于他们在大件公路项目上相当吃力,所以修义哥,我就想来问一句,他们这资金……”

  看着张建川的目光望着自己,晏修义也在考虑掂量。

  他可以去帮张建川打个招呼,但是效果能有多大,不好说,而且如果奏效了,这也会让自己欠下一个不小的人情。

  自己虽然看好张建川,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如果张建川真的走了搞公司这条路,他也就是一个生意人而已。

  从内心来说,晏修义是看不太上的,无论他挣多少钱,和自己这种要在仕途上奋斗的人永远不可能有多少瓜葛,或者说自己永远也不会有求于他。

  至于说钱,晏修义对那方面看得比较淡,没太多兴趣,他更看重自己的未来。

  如果张建川要走仕途从政,虽说他的起步太低了,但以这个家伙的口才文才以及做事能力,再加上那份悟性,晏修义觉得他还颇有机会。

  可这就成了悖论,自己帮了他,他挣了钱,说不定就去做生意了,不帮他,搞不下去了,说不定也就安安心心在政府里边拼搏了。

  思忖良久,最终晏修义还是自我解嘲地笑着摇摇头。

  自己还是想得太多,人家是求自己帮忙,自己却连对方生意失败老老实实回政府里发展都想好了,这也太夸张了。

  “建川,今年从中央到地方从紧的基调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大件公路项目再说省里要保,但是省里要保的方面太多了,所以这里边能保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资金能到位,谁也没法打包票,你修义哥还没有那个本事去做省财政厅或者交通部的主,也没本事能打探到他们什么时候划拨款,……”

  晏修义既然打定了主意,也就不再纠结。

  “我只能从我自己了解到的判断,青鹿立交桥的事儿不怪五建司,这是市里边主要领导的意见,改了规划,所以造成了预算被大大突破,五建司来背了锅,这算不上什么,……”

  “而且青鹿立交桥都成了城南的地标建筑,而且对疏通城南鹿鸣坊这一片的交通拥堵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张建川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即问道:“修义哥的意思是五建司遇到的困难是暂时的,……”

  “别,别理解错误,我是说青鹿立交桥对五建司没什么影响,外边是以讹传讹,国企,按照上边意思办,能出多大事情?”晏修义摇头:“但资金拨付迟缓甚至冻结,也是事实,这是大气候,所以怪不得谁,……”

  “那修义哥,我这边……”

  “我会替你去问一问,催一催,按照合同办事,尊重契约,这也是企业应有之意,但我也要提醒你,能不能起到效果,能起到多大效果,又或者这一次或许可以起到效果,日后呢?或者会不会让你继续送料,甚至给你埋下一个更大的窟窿,这就要你自己来评估判断了。”

  晏修义这番话让张建川很欣慰,也很感动。

  这才是真正帮忙的人,不会给你吹得天花乱坠,什么都敢夸海口,打包票,即便是能帮到忙,人家也要给你提醒到位,后续的风险一样要考虑到。

  “修义哥,我明白,……”

  谈完了正事,张建川又和晏修义聊了一阵晏修德在海南的情况。

  晏修德在海南呆了几个月,觉得海南情况并不像之前所想象的那么美好。

  虽然美其名曰十万人才下海南,但是海南狭窄落后的市场根本容纳不下这么多人,也根本没有足够的产业来承纳这些人,所以乘兴而来扫兴而离去的情形几乎每天都在海南上演。

  现在晏修德还在纠结,但是已经渐渐对海南这边情况失去了信心,准备去深圳闯一闯。

  对这种情况,晏修义和张建川态度是空前一致,都预料到了晏修德可能会遭遇这种局面,当然去深圳应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起码在深圳的机会要比在海南多得多,但这并不代表晏修德就能在深圳闯出名堂来了。

  在晏修义这边的招呼奏效之前,张建川决定还是继续按照原来的节奏给五建司大件公路项目部供料,但这个项目队砂石需求太大了。

  在胡伦勇的胡氏沙场停止供料之后,曾海山来找到杨文俊要求青江建筑材料公司这边要把胡氏沙场的缺口给补上,而且态度相当强硬。

  在杨文俊这边表示无法满足这个要求时,曾海山那边就开始找各种理由来挑刺儿。

  原本从来没有质量问题的细砂、中砂和豆石都以各种理由来拒绝收货,或者就要求降价,原本在胡伦勇与项目部谈妥的几种砂石料价格上浮六角到一块四,现在也搁置了。

  杨文俊气得跳脚,杯子都摔了,连新买的摩托车骑得都不香了。

  “你说曾海山这么做是什么意思?”听完杨文俊的话之后,张建川并没有动怒生气,反而觉得这里边肯定有什么故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

  照理说胡伦勇的沙场退出,五建司会更依赖于自己这家沙场,就算是他们前期备料数量不少,就算是他们还有县砂石厂的支持,但他们支撑不了那么久,随着工程建设进入高潮期,需求会迅速耗尽他们的备料。

  就算是真的希望沙场补上空缺,但是你有求于人不说,而自己早就超过了结款期却半句说法没有,还如此强横霸道,把之前谈妥的价格随行就市上浮条件也都推翻了。

  这怎么都感觉不像是正常做生意的味道了。

  “我也有些搞不明白了,照理说以前我们和他处得还算不错。”杨文俊也大惑不解,“该打点的我们都懂规矩,虽然比不上他和胡伦勇那么关系密切,但是胡伦勇现在去了隆庆那边,这边就我们几家供料,他要我们补上胡伦勇的缺口,我们很难做到,如果要补上的话,那就需要加夜班,……”

  张建川冷静地道:“他提到的这个缺口我们能不能补上?”

  杨文俊迟疑了一下,“可倒是可以,那就得加夜班轮班倒了,两班工人轮流干,沙船倒没问题,问题是人工工资就要涨一大截了。这都在其次,问题是什么时候能结到款?电费、人工工资这样的话都要涨一大截,我们这样垫资下去,支撑不了多久,九月份恐怕都支撑不起。”

  “垫资我倒是不怕,但我们要搞明白曾海山的意图。”张建川坦然道:“去合金会贷款,我现在好歹是干部了,在东坝镇不好办,尖山乡合金会贷几万估计还是没问题的,另外实在不行再在褚文东那里借点儿,反正他们多的都借给我了,如果不借意味着他们前期借的都可能打水漂了。”

  张建川现在也是打定主意债多不愁虱多不咬了,反正现在都借了一屁股债了,合金会,褚文东那里,也不在乎多借几万了。

  反正自己还年轻,还有足够的容错机会,这一次生意做亏了,下次汲取教训再来。

  他已经有些爱上了做生意给自己带来的“财务自由”了。

  不管自己现在是不是“万元负”,但起码现在自己无论是和唐棠在市里吃顿饭开个房,买个小礼物,还是给兄长拿点儿零花钱,甚至考虑给家里换一台电视机的事情上都没有太大的心理负担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一点张建川现在是深刻体会到了。

  他觉得自己如果真的被打入深渊重新回到一年多年那样子,也许还是能坚持过来,但他不愿意了。

  “我和他吵了两架,感觉他是有些着急,他知道其他几家小沙场根本无法补上胡伦勇的缺口,只有我们可以,但是我们的开支肯定会大幅度增加,所以他愿意在单价上适当调整,可是这不是主要的问题,结不到账,单价开再高,有个屁用?还没见到钱,我们都饿死了。”

  杨文俊愤愤不平地道:“我也去找了陈霸先,但陈霸先说供货的事情他不管,找曾海山,我说不是供货的事情,是结账的事情,陈霸先就说遭遇了不可抗拒的困难,相互理解,如果现在不按照合同供货,那日后结账就只能到工程彻底结束之后再说了。”

  这一招很歹毒。

  现在已经给他供了接近价值二十万元的砂石,如果不继续供料,拖到项目结束,那是猴年马月了,到那时候,你再去要账,就得真要命长了。

  可如果去法院打官司,那一样要你命长,耗时耗力,肥的拖瘦,瘦的拖死。

  这也是为什么和这些国企或者说政府做生意的难处。

  明明是你甲方先毁约,但却要逼着乙方继续履约,而他不但不承担毁约带来的恶果,甚至还可能给你带来更多伤害,这就是实力不对等以及这个时代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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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就在张建川和杨文俊苦思对策的时候,胡伦勇已经骑上他的铃木王停在了县城朝阳大道上最负盛名的红浪漫歌舞厅旁边的正东茶楼下。

  胡伦勇找了个包间坐下,抽两支烟之后,门被推开了来。

  一个罗汉肚的被金利来皮带勒出一条深深的印痕,一件老爷车花格短袖衬衣穿在身上更显得此人的肥胖,脚下一双三A皮鞋,只是脸上却是一副漫不经心的神色。

  “怎么选在这里?”曾海山就是这个胖子。

  “嘿嘿,挨着红浪漫近啊。”胡伦勇内心有些不屑。

  又想吃鱼,又要避腥,如果不是这个家伙对自己太重要,他宁肯直接花钱搞定对方。

  脸上却满是笑容,胡伦勇直入正题:“那边什么态度?”

  “杨文俊不肯答应。”曾海山笑着坐下,顺手接过胡伦勇递过来的一包三五。

  “没那么容易就范,他去找了陈老大,但陈老大没给他好脸色,还是坚持我的意见,必须要把你撤走留下的缺口补上,现在东坝这边只有他的沙场能有这个能力,他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嗯,杨文俊也在找关系,想要掺和隆庆这边九建司的项目,你这边把他拖住,……”胡伦勇替曾海山点燃烟,“免得他来和我争食儿。”

  “勇娃,九建司老谢不是善茬儿,要我说恐怕比老陈心更狠,你小心一点,他现在急着要赶进度,所以啥子条件都敢答应,你莫要听进去了,到后头陷进去扯不出来了。”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虽说和胡伦勇就是生意上的朋友,但是吃了拿了玩了人家的,他还是要提醒一下对方。

  九建司在市里几家建筑公司里边是口碑最差的,做事不讲谱子,那谢朝煌经常是前一秒钟饭桌子上称兄道弟,下一秒钟就翻脸不认人。

  “曾哥,我心里有数,拿捏不住,我也不敢去掺和。”胡伦勇当然也是早就做过了解的。

  没有金刚钻,就不敢揽瓷器活儿,如果没有招呼得住谢朝煌的本事,他就不会去插这一脚。

  何况他现在也是摸着石头过河,二十天一结,超期不结就立即不送货了,至少到现在对方还算守规矩。

  做生意就是这样,形形色色的人都要遇到,可你没得选择,都只能去面对。

  “你有数就好,至于说这边,还真的得等,当然,只要省里这笔拨款一下来,我肯定会在陈老大那里帮你争取,不会亏你,……”

  曾海山拍着胸脯:“但你也得要有心理准备,要想结完肯定不可能,能给你结一半就算是阿弥陀佛了,下半年到明年,恐怕……”

  胡伦勇见曾海山连连摇头,忍不住问道:“你们公司在青鹿立交桥项目上……”

  曾海山立即矢口否认:“你别听外边乱传,没有的事儿,这是现在大气候,省里和中央在压缩基建投资,可能要等到明后年才能好转,九建司也应该是一样,……”

  “哎,挣他妈几个钱咋就这么难啊。”胡伦勇忍不住挠了挠头皮,“感觉就像是敌后武工队和鬼子斗智斗勇一样。”

  曾海山嗤笑,“勇娃,你知足吧,起码你在九建司那边还能拿到钱,这边有我帮你盯着,总归也能拿到,看看杨文俊他们这边,外边欠了一屁股债,现在还没拿到一分钱呢,说不定哪天沙场就支持不下去垮了。”

  胡伦勇笑了起来,“要真的垮了,就再好不过了,我正好捡个落地桃子,不过不说杨文俊,那张建川却没那么简单,我总觉得他怕是有后手的。”

  曾海山却懒得多想,摆摆手:“算了,管得他们,反正得按照我们的要求来,老陈早就定了规矩,想结款可以,你不垫上三五十万,想都别想,只要你命长,就熬吧,……,小妹儿好久安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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