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伦勇站起身来,“放心吧,安排好了的,保证比上次的巴适,我去看看到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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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建川回到尖山乡政府时已经是下午四点过了。
虽然杨文俊让他骑摩托车回去,这日头,骑自行车晒得你流油,但张建川没有接受。
乡里边还得要讲乡里边的规矩,大家都骑自行车,骑个红鸡公都不得了了,你敢骑一辆价值三千多的嘉陵70,那就太招摇了。
电风扇吹得呜呜作响,张建川听得院子里斜对面二楼上小会议室传来乡党委I书记陶永兴大声舞气的声音:“农业税、水利费和双提款都必须要分解,乡里干部要包片,光靠财政所这帮人不得行,乡领导要带头,……”
下边有人接话,似乎是在说着难处和苦衷,好像是财政所长向天秋。
每年小春这一季麦子油菜一收,就是乡政府大考的时候了。
收农业税水利费和双提款基本上都要集中在这一两个月里收起来,考验乡党委政府和各村支部村委会战斗力就在这一两个月里。
很显然尖山乡今年的情况不容乐观,否则不会拖到七月下旬了都还迟迟没能达到百分之七十的入库标准。
尖山乡是穷乡,而且以丘陵为主,大春这一季要么是小麦要么油菜。
一旦收获之后,各村就像打仗一样,开始挨家挨户催促着缴纳农业税、水利费以及双提款。
对于农民来说,这笔税费也不轻,夏收这一季基本上就是用来折抵税费了,真正收入都集中在大春这一季上。
上边应该是在开党政联席会。
每次开党政联席会基本上都是研究大事,而当下如何圆满完成县里的农业税水利费上缴任务就是头等大事。
这关系到县里和区里对乡党委政府班子,尤其是两位主要领导的能力评价。
这种事情还轮不到自己去置喙,下边的人都只能等待着会议结束确定任务。
张建川瞟了一眼,回到办公室,邢一善溜了过来。
“老邢,看样子又是要分解任务了?”张建川丢给老邢一支五牛,“每年都这样?”
“嗯,差不多吧,但今年有些恼火了。”
邢一善点燃烟,刚来得及吸了一口,周朝先也钻了进来,张建川也甩给对方一支烟。
周朝先从邢一善手里接过火柴点燃。
“今年不是一般化的恼火,各村收起来的税费只有五成不到,比往年还要恼火,而且关键是信用社借不到钱了,合金会那边恐怕也悬,……”
按照往年惯例,一般要在七月前把税费的七成收起来,然后所差的三成会在大春之后陆续补齐。
而这差的三成一般说来都是通过乡里借钱贷款来填补交给区上统一交到县里,但今年出现了新问题。
一是入库慢且少,才五成不到,距离区乡两级确定的目标有差距,二是贷款出现了问题。
前者可以通过加大工作力度来催收,而后者就有些棘手了。
按照往年标准,三成靠贷款,涉及到将近四十万,要么信用社,要么合金会,半年内收齐再还贷。
但今年信用社收紧银根,而且因为乡里两家企业的问题,已经和乡里有了龃龉,要想贷款,只怕难度不小。
合金会现在的情况也不好。
三四十万固然能贷得出来,但是现在饲料厂和木材加工厂也在谋求从合金会里贷款。
一旦乡里要从合金会贷款先解决税费入库问题,只怕两家企业就真的就只有关门了。
一旦哪一方面停摆了,整个乡政府的运转就像是肠梗阻一样,立即运转不灵,开始显现问题了。
企业不景气,信用社也不傻子,肯定只收不贷,而且还催得越发紧了。
企业那边没有办法,摆烂,但乡政府这边却不行。
日后和信用社打交道多了去了,如果脸彻底撕破,以后应个急,再想要从信用社贷款就别想了。
这层关系不到万不得已,不敢去绷断。
“麻绳专从细处断,今年木材加工厂和饲料厂都揭不开锅了,不但没交管理费,而且还欠了那么多人的工资,上个星期来了十多个人来找乡里要工资,张书记接待的,闹得不可开交,拉到张书记不准走,拖到晚上七点过才算是把人劝走,……”
邢一善叹了一口气,“农业税双提款统筹也收得恼火得很,前天七门村那边都差点儿打起来,幸好我去拦得快,不然财政所那几爷子只怕就要挨打了,……”
“可千万别,老邢,这个分寸一定要掌握好,你也要喊乡政府和村上的人注意到方式方法,人家确实困难的,也要理解,不要逼到善人起恶心,出了事情还是给我们摆起,……”
张建川赶紧叮嘱:“遇到那些你看到就容易出事的,宁可缓一缓,干咱们这一行的,就要学会察言观色,……”
“懂得起,所以每次我们去都是站到边上,观察形势,只要问题不大,咱们就不吭声不出手,冷眼旁观,但有火星子,那就要先把它踩灭了,免得起火,……”
周朝先也是老手,自然明白这里边门道。
张建川满意地点点头,周朝先和邢一善都是心思灵动的角色,不必担心,唯有牛大利有时候太容易听乡里那些干部的,需要随时敲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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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赶鸭子上架,婉拒
感觉党政联席会议开得很不顺利,至少到下班时候,张建川都还没看到小会议室里有散会的迹象。
现在唐棠回了市区,张建川就减少了回家的次数,一来可以减少与周玉梨的见面,二来也懒得多跑,同时也能给领导留下一个以乡为家的印象。
当然也不能每天都住在乡政府里,那样又容易把经常回家的领导显成了走读干部一样,所以这个分寸张建川也需要掌握好。
而且在乡政府住也有好处,杨文俊要找自己,可以打电话到乡政府值班室,就能通知到自己,还不像在家里,杨文俊只能亲自跑到家里来喊。
也不知道这程控电话的改造安江县什么时候能全面铺开,已经吵吵嚷嚷了好几年了,但始终没有见落地。
一直到晚间快八点了,才看到小会议室里人出来,烟雾缭绕间,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陶永兴和顾明建以及张功友走在最后,还在商量着什么。
看到张建川从值班室里钻出来,陶永兴一愣,而顾明建则是直接招呼,“建川,过来。”
张建川挠了挠脑袋,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他知道顾明建的想法,但是不想掺和。
这段时间顾明建和他聊过几回,就是说这饲料厂与木材加工厂的困境如何打破的事儿,张建川开始还是比较认真地给了一些建议。
但后来发现顾明建还真有点儿想要把自己推出去来扛起饲料厂的重担之后,他就怂了。
饲料厂和砂石场是不一样的。
砂石场只要找到了甲方,质量和产量都不存在问题,只要解决结账收款问题,无外乎就是成本控制赚多赚少的问题了。
但饲料厂不一样,产品质量不用说,一进一出的成本控制就是一道大题,而市场销售更是深浅无度的难题,竞争太激烈了。
张建川没接触过,不认为自己能纸上谈兵说几句,就真的能扛起这样一个濒临倒闭的厂子了。
和唐棠在床上欢好时顺口吹嘘的要去区农工商总公司如何如何,很大程度还是一种好面子的吹牛皮,显示自己不仅仅是只会搞政法会破案,搞经济一样是好手。
但实际上区农工商那几家企业真要让自己去接手,只怕自己就得要坐蜡了。
张建川现在打的主意就是老老实实安安稳稳地做好公安员本职工作,然后等到九十月份谭立仁那边说好,最迟明年初,借调到县政法委去。
谁曾想顾明建好像就把自己的一些似是而非的牛皮给听进去了,还真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既能搞政法也能搞经济的全才了。
只是这等时候,张建川又能说什么好?
承认自己是纸上谈兵的赵括,眼高手低的马谡?
那还不得让领导给拿来“斩了”?!
他也丢不起这个脸啊。
“陶书记,顾乡长,张书记。”张建川躲不过,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招呼。
陶永兴的目光在张建川的身上逡巡。
他知道顾明建对张建川很欣赏,据说是顾明建在罗河当副书记时因为那起“531杀人案”对还是联防的张建川印象极佳。
虽然张建川成为招聘干部不是顾明建的功劳,但是顾明建肯定还是在区委那边说了好话的。
陶永兴也承认张建川这几个月里在乡里表现相当不错,工作积极主动,下村和村干部们也能打成一片,调解纠纷也是有理有据。
不像有些上边来的干部,哪怕是当了副乡长,结果到了村里和老百姓还是格格不入。
不过当联防搞案子和搞企业是完全两回事,陶永兴不认为这样一个年轻人让他去搞企业,他也能玩得转。
陶永兴有些担心顾明建因为第一印象太好,所以下意识地就觉得张建川干什么都能行。
真要那么简单,饲料厂和木材加工厂也不至于搞成现在这副德行了。
黄家荣不是无能之辈,在饲料厂也干了好几年,之前也还是风光过,现在搞成这样子,也很难说究竟是经济大气候不好,还是其他原因。
陶永兴的怀疑顾明建当然心知肚明,但现在是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
饲料厂好几十号人,天天这么闲着,就算是只拿生活费,那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可如果要把这些工人全部打发回去,日后这个厂子还要重新搞起来,恐怕就难了。
关键是饲料厂从信用社和合金会都还贷了好几十万!
后期信用社只收不贷,但是饲料厂已经入不敷出,所以只能维持原状不断展期付息,而合金会则是越陷越深。
饲料厂垮了,信用社贷款收不回来,乡政府是要有连带责任的,当初乡里是签了担保协议的。
合金会的贷款更不必说,左边兜里转到右边兜里,那都是村集体或者农户个人存款,谁敢让它烂了?
正因为如此,顾明建已经和张功友探讨过几次。
全乡实在是选不出合适人选来。
要么就让黄家荣继续干下去,结果可能就是窟窿越来越大。
要么就是换个新人来,不管怎么干,估计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比起其他人在自己面前连企业究竟该如何经营都抖落不清楚,要不就全是玩虚的嘴炮,起码张建川的思路还是对的。
打开销路让企业先运转起来这是最首要的问题,其他一切问题都可以暂时搁置在后。
只要企业运转起来了,其他很多问题都能在运转过程中来慢慢解决处理。
见顾明建和张功友都望着自己,陶永兴内心也是一阵恼怒。
这两个家伙简直就是在逼宫,如果否决了他们的推荐人选,恐怕他们就要逼自己提出合适人选了,那么日后一切后果就该自己来承担责任了。
但问题是张建川如果搞砸了,甚至捅出更大的窟窿来,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到最后收拾烂摊子承担主要责任的,还不是自己这个乡党委I书记?
但一想到饲料厂那一堆子窝心事儿,还有黄家荣有恃无恐咄咄逼人的架势,陶永兴又有些畏缩了。
“走吧,到我办公室里去。”陶永兴强压住内心的不满,脸上神色不变,寡淡地道。
张建川跟着三人到了二楼最顶端的角落,这是陶永兴的办公室,他喜欢这种处于最角落也最幽静的环境。
一盆水仙搁在茶几上,一对老式的布沙发搁在两边,另外一边的一个三人沙发也是同款。
张建川一瞅,估摸着应该是五六年前本土木匠仿造刚出来的沙发形式做出来的老古董了。
一坐上去,那钢丝弹簧哪怕是隔着泡沫垫絮都能感受得到“力度”。
“建川,老顾和老张说你对乡里这两家企业的看法都颇有见地,现在两家企业的情形都摆在这里,货款收不回来,销售也打不开局面,工资已经三个月没发了,人心也散了,你觉得现在这两家厂子该如何来处理?”
陶永兴的发问让张建川感觉乡里似乎有点儿病笃乱投医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