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家买鱼粉压货也说得过去,正常的购销,至于说如果鱼粉垮价折了,那也是合理范围,涨价赚了么,那就不好说了。
不过这不该是他赚两万,而该是饲料厂赚两万才对。
看样子这饲料厂里的水不是一般的深啊。
邢一善的连襟也是饲料厂老人了,从建厂开始就在,不过从邢一善嘴里也能听得出来他那个连襟应该是牢骚满腹,对厂子现在情况很不满意。
话说回来,几个月没拿到工资,除了黄家荣的几个心腹,大概没几个能满意的。
只不过黄家荣积威多年,还有一帮人帮衬,所以一般工人哪里敢和他叫板?
好歹工资也直说欠着,没说不给。
邢一善这个连襟算一个,庄红杏的那个表叔也可以算一个。
到庄红杏家里时,庄红杏正在忙碌。
看到张建川登门,原本一身家居劳作打扮的庄红杏忙不迭地招呼张建川先坐,自己则跑进卧室里去换衣裳了。
原来是一件老旧宽大的T恤,换了一件之后则成了一件米白色的簇新短袖衬衣,下体也换了一件黑色直筒裤,把庄红杏饱满健美的身材勾勒得格外动人。
似乎注意到了张建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体上,庄红杏内心既喜悦有一些不安。
她怕对方看出了自己的刻意打扮,但是又不愿意在对方面前留下不好看的印象,每一次她都希望自己以最美好的一面来展示自己。
她也知道自己这种心绪不太正常,但是她就不由自主地要去这么做。
“你在喂鸡?”张建川走到旁边的草棚子,才发现那边面积很大,鸡舍、鸭棚、兔笼、猪圈,居然样样齐全,忍不住有些佩服这个丫头的勤快。
“嗯,家里养了四十多只鸡,还有五十多只鸭子,兔子有三十多只,猪有两根,……”庄红杏有些自豪地一挺胸脯,随即又有些忐忑,“反正在家里没事儿,田里每年就忙那么两季,就养点儿家禽家畜,总能换点儿钱啊。”
张建川观察了一下,“都是蛋鸡蛋鸭?”
“嗯,鸭蛋可以卖给东坝镇上的禽蛋厂,他们一直都在收,主要是作松花皮蛋,鸡蛋可以直接拿到市场上卖掉,也可以留着自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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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觅迹,挖根
庄红杏原本还有些担心张建川不喜欢听这些农家农事,因为她知道对方家里是纺织厂的,但发现张建川似乎听得很认真,所以也就大着胆子往下说。
“兔子也很好卖,镇上饭馆里随便哪家都要收,不过每年留几只下崽儿,只要勤快,保持卫生,饲料和药跟上,其实也挺好养的。”
“养猪可不轻松,辛苦得很,……”张建川笑着摇摇头。
“呵呵,张公安,农村里哪样活儿轻松?面朝黄土背朝天,不就是咱们这些农民一辈子的宿命?”庄红杏自我解嘲地笑了笑。
“从我爸我妈到我姐她们,不都这样过来的?嗯,我知道你又要说我二姐,我二姐是懒没那么勤快,之前还以为她命好嫁了刘永柱家,家底殷实,谁曾想刘永柱也是个烂人,……”
“你大姐呢?”张建川在村上听说过庄家三姐妹的“艳名”。
庄家一心想要生儿子,可就是生不出,只生了三个女儿。
庄红萍、庄红梅、庄红杏,一个个都生得格外妖娆漂亮,才十六七岁的时候就成为左近闻名的庄家三朵花。
老大庄红萍嫁到华流县,据说也是家里条件很好,就很少回来了。
老二庄红梅嫁到白江,本来刘永柱家也不错,但遇到刘永柱喜欢喝酒打牌,喝醉了酒就喜欢打女人,结果就把家里折腾得不得安宁。
当然从白江那边听来另外一些消息,庄红梅好吃懒做,尤其馋嘴,经常偷偷摸摸去街上买零食吃。
这也是婆家最诟病的,所以不让她管家,对她钱也管得特别紧。
这也是造成两口子矛盾的一大主因,同时也未尝不是庄红梅“被拐卖”或者“出逃”,甚至摇身一变成为案件成员的另一原因。
张建川突然发现庄红杏似乎也一样有些馋嘴,小茶几上摆放这一袋怪味胡豆,另外边上还有两根山楂卷。
另外在那边方桌上也还很时尚的放着几颗大白兔奶糖,这可是时髦玩意儿,农村里罕有一见。
看样子这庄氏三姐妹应该都有一个特点,就是好吃,馋嘴,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判断是否准确,不过日后倒是可以给庄红杏带点儿吃的。
“大姐在华流,大概是嫌咱们这边穷,所以就不怎么回来了。”
庄红杏也不知道怎么一张嘴就把自己心里话都朝着这个男人说了出来,话出口之后才觉得有些不合适,连忙找补:“她那边家里也忙,……”
张建川也不在意,“你这些鸡鸭都还是喂饲料吧?都说喂鸡鸭其实挣不到钱,纯粹就是攒钱,还要搭上辛苦,……”
庄红杏讶异地看了张建川一眼:“张公安也知道这个说法?嗯,差不多吧,这种零敲碎打的养鸡养鸭的确挣不到啥子钱,不靠饲料鸡鸭子产蛋也好,长肉也好,都慢得很,根本不划算,当然你要养起耍,自己吃,那也无所谓,但你如果想要换点钱,那就得要饲料米糠这些搭着来,……”
张建川虽然在厂里长大,但是舅舅一大家子人都在乡里,小时候也经常去,自然也能听到舅妈这些人讲养鸡鸭子纯粹就是攒急用的钱这个道理。
“那你说说,用饲料养鸡鸭子划算不划算?”张建川进一步问道。
庄红杏不知道今天张建川怎么还如此关心起养鸡养鸭起来了,耐心解释道。
“不是划算不划算,而是你一般人只能养三五十只就是极限了,再多你顾不过来不说,圈舍也要够大,防疫防病也要求更高,一般人你根本没这个管理技术和能力,不然一场病下来,就直接死光,……”
“这种小规模养殖投入就这么多,如果算上人工,你肯定觉得肯定就不划算了,但你也要想你把平时零散时间用起来了,到时候养大了卖了换成钱,总比在屋里啥也不做强,你到外边去打工挣钱,家里就照顾不到,外边花销也大,你在家利用零散时间挣钱,能照顾家里,开销也小,这样算就还是划算的。”
庄红杏叹了一口气,“现在农村里边很多都是男人出去打工挣钱,一年到年末才回来,根本顾不到家,但又没得办法,你要挣钱得嘛,挣的钱拿回来就存起来,以后娃娃读书或者家里修房子,又或者家里老人生病了用,……,女人在家里务农照顾老人娃娃,顺带就养点鸡鸭子,挣几个钱补贴家用,……”
张建川没想到庄红杏居然会把这里边的道理看得如此透彻。
最早见庄红杏第一面的时候,他还觉得庄红杏可能就是一个农村里不讲理的泼辣女孩子,但后来接触了两回之后,觉得庄红杏其实挺通情达理,之所以被逼成这种泼辣性格,很大程度还是外因,以及一些特殊原因。
因为庄红梅的案子和后来霍三娃的事情,张建川对庄红杏的印象越来越好,渐渐地也熟悉起来,到现在似乎也就成了一种介乎于朋友和熟人之间的一种怪异关系。
比真正的朋友似乎还差了点儿火候,而且年轻男女之间的朋友关系也很不好定位,但比起一般的熟人关系来说,又多了几分亲近和投缘。
事实上那一次春节时候给庄红杏送过手套和羊毛衫之后,张建川就意识到自己好像做得有点儿不太合适。
尤其是青年男女之间这种馈赠,很容易引发不必要的联想,甚至遐想,好在庄红杏回送的腊肉香肠稍稍缓解了这种尴尬。
“三妹儿,没想到你倒是把这些理得明白,……”张建川由衷地道。
“张公安,我们这些农民天天不是和种地,就是和养家禽家畜打交道,每年还要缴农业税水利费统筹提留,现钱哪里来?还不就只能打这些主意?”庄红杏不以为然地掠了掠发丝,“哪像你们这些干部,在乡政府里边坐着就能挣工资,……”
张建川笑了起来:“三妹儿,你这样说好像我就是天天喝茶看报纸拿钱一样,我好像还没得那么闲吧,也还是做了事情的好不好?”
庄红杏也意识到自己的随口一言有点儿“伤人”了,赶紧道:“张公安,我不是说你,……”
“没关系,你说的也没错,乡政府里边的确有些人就是在那里混吃等死,不过这也还不算最撇的,还有些人更坏,还要一门心思挖社会主义墙角,挣了工资还不够,还要捞黑心钱,……”
张建川很自然地就把话题转过来:“三妹儿,乡饲料厂的饲料你买过没有?感觉如何?”
“买过啊,还可以,和其他厂子的都差不多,不过价格也不便宜,还说是本乡本土的,结果价格都差不多。”庄红杏撇撇嘴,“也不晓得厂子是咋个在搞,当官的只晓得吃钱嫖婆娘,居然还说折本,卖这么贵,还能折本?”
第一次听到庄红杏口无遮拦说“吃钱嫖婆娘”这等粗俗言语,张建川也是刮目相看。
骤然觉察到了张建川目光异样,庄红杏才反应过来,脸立即红了,心中暗自懊悔,怎么一秃噜嘴就顺口说了出来这些话了?
注意到庄红杏羞臊得连耳根都红了,张建川也觉得好笑,不过他还是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三妹儿,你是说黄家荣吃钱还要玩女人?”
“哼,那个女出纳比黄家荣小十多岁,又不是我们本乡人,凭啥子到厂里当出纳?初中都没毕业,二郎乡的人,还不是因为勾搭上了黄家荣,才进厂,每个月工资都是一百多,我表叔懂技术,一天到黑,累死累活还挣不到那么多钱呢。”
庄红杏愤愤不平地道:“厂里就被那几爷子给霸占了,也不知道究竟是乡里的饲料厂,还是黄家荣私人的饲料厂,感觉他这个厂长比书记乡长还霸道,那个不听招呼,直接就停发你的工资,要不就喊你滚,……”
张建川想要听的就是这些。
如果真要介入饲料厂,而黄家荣本身就只是想要逼宫乡里,根本没有意思想要退出,那么自己的进入肯定就打破了他的计划,这就要成为一场生死利益交锋,绝对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白热化交锋。
张建川倒是不怕和对方名刀明枪地干一场,但问题是时间不等人,而且饲料厂的局面也经不起这种闹腾,自己还指望着三下五除二解决战斗,最好能迅速打开局面,然后到年底顺利调到县里去呢。
要想迅速解决战斗,找准对方要害弱点,一击必杀,才是最有效的手段。
而从现在自己得到的情况来看,这个黄家荣问题太多了,经济上,作风上的,而且在厂里也并不像领导们担心那样的铁板一块。
也不知道这个家伙哪来这么大的脾气,在审时度势上简直就像一个弱智。
以前黄家荣最大的倚仗是他姐夫,但现在这个靠山消失褪色,换了人都该考虑如何体面甚至是低调安全地“撤退”才对,哪里会像他这样还吆五喝六,觉得自己不可一世。
现在只要能拿到相关的要害证据,一招即可制敌。
现在的难处就是要拿到相关证据,而这一点,还需要认真琢磨。
不过张建川相信既然饲料厂不是铁板一块,那么只要先把黄家荣拿下,那么很多证据自然也就要浮出水面,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找到一个弱点将其打垮,再来细细算账。
不过张建川也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有些过于惊世骇俗,乡里领导们大概也没想过要以这样一种决绝惨烈的方式来对付厂里原来一班人。
他们想象的大概就是让黄家荣一党人自己主动走人,好合好散,自己来重新接手,慢慢梳理重建生产和销售体系,一步一步重入正轨。
但这种想法显然太过于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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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情愫暗生,蓄力
这样一个还可以从中榨出不少油水的厂子,哪怕看起来已经病入膏肓了,工人们已经三个月没拿到工资了,但对黄家荣他们来说又如何呢?
贷款也好,集资也好,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厂子摆烂了,最终肯定还是乡里接盘,信用社也好,合金会也好,还是村集体和个人也好,最终也只能找乡里。
他们该拿的工资一分不会少,能趁着这份断档混乱期有机会再捞一把也绝对不会收手,这一点张建川可以肯定,人性都是如此。
对张建川来说,这种方式也不可取。
现在饲料厂四面楚歌,流动资金枯竭,要从合金会或者信用社贷款难比登天,厂子要重新启动经营,没流动资金不行。
收回部分应收款是一条路,但张建川觉得肯定不够,而且效率还不高,还得要想法从这帮蛀虫身上挖出些肉来补一补才行。
和庄红杏谈话张建川心情很不错,庄红杏也很聪明,觉察到张建川话题绕着饲料厂转,也就悟出些门道来。
“张公安,乡里也发现饲料厂有问题了?”庄红杏好奇地问道:“早该查一查饲料厂了,这几年我堂叔他们工资没见涨,但是那几爷子一个个吃香喝辣的,腰包都胀得揣不下了,啥都吃钱,进原材料要吃回扣,卖货收不回来就给人家打折收款,天晓得里边有好多鬼名堂,……”
“既然你们堂叔都晓得里边有鬼,咋个不去乡里反映?”张建川疑惑地问道。
“啷个没有反映?反映有啥用?”庄红杏又开始撇嘴,“黄家荣的舅子你们又不是认不到,高乾军在尖山乡就是一霸,当了这么多年书记,哪个敢去触他的霉头?陶永兴原来在他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
张建川都哑口无言。
他来尖山乡之后也听说过高乾军的霸道,乡党委政府一班人真的是他的一言堂。
全区里边,除了刘英刚的面子高乾军还要稍微买一买,区委其他几个副书记,他一样不得理睬。
当然这都是过去式了,在其位你才有其威,这是组织给你的职位和权力。
一旦下来,这些所谓霸道威严,都迅速如太阳下的冰雪,迅速融化,消于无形。
而黄家荣显然就还没有清醒的意识到这一点。
“除了这些,你还晓得饲料厂里边还有哪些……”张建川看似闲聊,也没带笔记本和笔,却是牢牢记在心里。
“张公安,你这是把我当成了耳报神了嗦。”庄红杏妩媚地翻了一个白眼。
“这些也都是我从我堂叔那里听来的,他肯定最清楚,但是他肯定不得和你说,除非你们先把黄家荣他们抓起来,……”
抓起来肯定不可能,别说治安室,就算是派出所也没有这个权力。
像这种乡镇企业内部的贪污吃回扣,要查也应该是县检察院才对,但问题是乡里边会同意县检察院来查么?
如果乡里边不愿意彻底捅破戳烂,县检察院多半是不会主动介入的,除非哪个去写举报信。
但举报信里边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事实,估计县检察院也不会轻易下来介入调查。
闲聊起来时间过得很快,趁着庄红杏起身去替张建川掺茶倒水时,张建川也起身打量起庄红杏屋里的情况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