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凌实在是憋不住了,在能保证安全的情况下背风点燃香烟,并清空了一小片杂草,扼杀森林火灾的风险。
身旁,魏贺年蹲在那里一脸惊惧的看着他,因疼痛咧嘴的时候,能看到牙齿好像又少了两颗。
“领导一会就到,你告就是了。”韩凌开口。
魏贺年不敢说话了,保持沉默。
很快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冯耀率先来到了这片平缓山腰,身后的季伯伟、胡立辉和方舟等人紧随而至。
地上躺着一个不动的人,韩凌身边蹲着一个满嘴鲜血的人,据韩凌在电话里所说,附近还有一个眉心中弹的人。
“韩凌,没事吧?”说话的是季伯伟,第一时间关心韩凌状况。
暴力袭警,难保对方不会受伤。
幸亏带了枪啊。
韩凌仔细掐灭香烟站了起来,笑道:“没事,拿弓弩那家伙在那。”
顺着韩凌所指方向,分局法医连忙走了过去。
刑警开枪,哪怕是正当防卫,分局法医也要介入,这是正常流程。
方舟等人快步上前将魏贺年控制,并戴上了手铐,后者见领导来了确定自己安全,马上开始叫唤:“我举报!他打人啊!你看我的嘴!我都投降了!”
冯耀盯着他看了一会,阴着脸只问了一个问题:“十二年前,北城山的案子,是不是你干的?”
魏贺年愣住,见冯耀表情语气不对,暗呼不妙:这案子当年该不会是他负责的吧?
见魏贺年没有马上否认,冯耀深吸一口气强压内心躁动,挥手:“带回去!”
问没用,DNA鉴定报告最有用,这个过程会很快。
法医检查完了,两名嫌疑人确认死亡,一枪心脏一枪眉心,都是要害。
痕检将那把弓弩拿了过来,冯耀等人根据位置复盘,顿时一阵后怕,如果韩凌反应慢点,恐怕就要光荣了。
这么近的距离,不可能躲过箭矢。
“抱歉,事发突然我无法控制准度。”韩凌主动解释。
持枪证考核的成绩所有人都知道,拿弓弩的嫌疑人眉心中弹可以解释,但心脏中弹这位,就多少有点刻意了。
冯耀会想这个问题,季伯伟也会想这个问题,回到分局接受审查的时候,审查的领导也会想这个问题。
哪怕正当防卫,审查也是必要程序。
问题不大,根据警察使用武器条例,在自身受到生命威胁的时候,警告无效可以使用枪支,若来不及警告,可以直接开枪。
处理是没问题的,他当时确实遭到了生命威胁。
至于是否可以选择击伤嫌疑人,那就是很主观的问题了。
一个刚入职一年的刑警,就算枪法很准,在实际操作中也会受到多因素影响。
毕竟考核是死靶而且心态平缓,危机是活靶需要瞬间反应,两者有着很大区别。
“没受伤就好,开枪是对的。”冯耀并未在意这件事,“先处理案子吧,到底怎么回事?你查到了什么?为什么没有提前上报?为什么单独行动?说给我听听。”
在韩凌回答冯耀问题的时候,法医和痕检还在忙,韩凌单独遭遇嫌疑人并发生冲突,现场需要仔细查验,遗留痕迹必须和韩凌以及嫌疑人的供词对上,不能有任何出入。
孙玉杰不时看向和冯耀说话的韩凌,此刻感觉这位同学已经和他们完全不一样了,依据很简单:两条人命。
那可是两条人命啊,韩凌杀人了,虽然是暴力袭警的歹徒,但对年轻新警来说并不是那么容易接受。
恐怕,韩凌回去后要接受长时间的心理辅导。
“真险啊。”想到那把弓弩,孙玉杰长长呼气,韩凌算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稍不留神都有可能丧命。
以前他只知道刑警的工作危险却从未经历过,今天算是亲眼见到了。
“我真是当不了一线刑警,还是技术中队更适合我,选专业的时候真是太明智了……”
孙玉杰换位思考,若遇到相同的情况,死的很有可能是他。
来到杨芮这边,孙玉杰见对方正透过树叶往韩凌那边看,眼神中还带着惊异,于是询问:“咋了?”
杨芮说道:“这个位置很适合隐藏,只要不发出动静几乎看不到有人。”
孙玉杰:“韩凌提前察觉到了呗,可能听到声音了。”
杨芮:“我的意思是,他是如何精准命中眉心的?这跟准度没关系,有树叶挡着啊。”
“是吗?”孙玉杰上前蹲下,顺着杨芮的视线看去,果然发现树叶遮挡了绝大部分视线,“应该看到箭头了,通过箭头位置估算要害位置,他的枪法多准你还没数吗?速射精射都是满环,还上公告栏了。”
杨芮觉得孙玉杰的解释合理,便点了点头:“正确的选择,一旦嫌疑人还能做出扣动弓弩扳机的动作,韩凌会很危险。”
孙玉杰:“话说……他会受到处分吗?”
杨芮奇怪:“为什么这么问?”
孙玉杰小声道:“单独行动啊,根据纪律条令,查案必须两个人以上。”
杨芮翻白眼:“迂腐,那是原则上,在紧急、特殊情况下可以单独行动,只要别造成不良后果即可。
事实是,韩凌不但没有造成不良后果,还勇斗高危嫌疑人把案子给破了,你认为他能拿到几等功?”
听完杨芮的话,孙玉杰认真思考本案性质。
盗墓,故意杀人,还可能牵扯到十二年前的旧案,同时为国家考古、追回文物做出巨大贡献……
他越想越心惊。
我靠,这尼玛起飞了。
第96章月17号晚
“事情就是这样,我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这才决定晚上进山溜达溜达看看,那时候童峰已经睡了,就没叫醒他。”
“没想到,嫌疑人会突然出现下杀手。”
韩凌汇报经过,从青昌大学图书馆到魏贺年,再到暗访魏天勇,合理怀疑魏家和曹家是一个盗墓团伙。
曹可轩偶然得知了这件事,可能想要报警,最终被灭口。
听起来一切都只是推断没有任何证据,所以他才没有立即上报,想着查到确凿的线索再说。
无法预料,魏贺年居然真的有问题,而且竟然敢杀警。
听完韩凌的话,冯耀来回踱步思考整个过程。
很简单。
对方在查到曹可轩的借阅记录后,开始猜测曹可轩因得知村里人盗墓而遭到了灭口,如果存在墓穴的话肯定在铁珠山,于是便上山探查。
魏贺年,属于做贼心虚直接跳了出来。
一旦韩凌在看到盗洞的那一刻联系分局,大批警察赶到,魏贺年他们三人会被堵在村里根本无法逃脱。
韩凌如果死了,魏贺年三人有充足的时间离开,并带走所有可带走的古董文物,换个地方继续隐藏。
换位思考,如果他是魏贺年,身上有两条人命而且还盗墓,抓到就是死,也会孤注一掷。
两个人都杀了,还在乎多一个警察吗?
“辛苦了。”冯耀暂时没有对韩凌的功过做出评价,“以后再查案的时候……尽量提前和队里同事交流,我不是批评你个人英雄主义,安全最重要。”
这一次,如果上山的侦查员不是枪法精准的韩凌,当弓弩发射,后果不堪设想。
韩凌点头:“是,冯队,我会检讨,并接受任何处分。”
冯耀不提处分的事,回头看向季伯伟:“落实好审讯工作,文字、电子记录和视频记录都不能少,你去盯着。”
已经发现了盗洞,魏家庄村涉嫌盗墓是肯定的,但具体有哪些人,说不准。
魏家参与的有多少,曹家参与的人有多少,村里其他人是否参与了,要马上审出来。
全部带回分局,不现实。
季伯伟领命:“是!所有人跟我走!”
童峰也在队伍里,跟随季伯伟离开,临走前远远看了韩凌一眼,目光中带着深深的幽怨。
他有点小生气。
你来查案,居然不带我。
真把我当累赘当吉祥物了?
韩凌对上童峰的眼神,挥手示意,他相信对方应该能明白。
当发现魏贺年口音不对的那一刻,当怀疑魏贺年可能是外村人洗白身份的那一刻,此人的危险性急速拔高,绝对是个亡命徒。
带着童峰,太危险了,万一出事都没有后悔的机会。
他有信心自保,却没有信心在自保的同时还能顾及童峰,危机是瞬息万变的。
所以最稳妥的方式,就是把童峰独自丢在宾馆。
童峰倒也不傻,同样冲韩凌挥手,心中想着自从对方放火离开影视基地后,真是越发邪门越发让人看不透了。
“老妖怪附体了吧?”他小声咕哝了一句。
魏家别墅。
还是院中凉亭,当初建盖的时候没人能想到,未来这里会变成警察走访、审问的常驻地。
“好的,我明白。”张彦东挂掉来自季伯伟的电话,看向面前的魏守山,“还不打算说实话吗?别墅里搜到了古董,铁珠山上也发现了盗洞,而且魏贺年三人意图袭警被当场击毙两人,这可不是小事啊。”
魏守山老脸不停的抖动。
张彦东:“你可以不说,但我们会去问魏贺年,还能去问魏家和曹家所有人,主动坦白和抗拒的区别,我不想和你多解释。”
魏守山沉默良久,最终深深叹了口气:“哎,十几天前你们来村的时候,我就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了,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没错,古墓是我们挖的。”
张彦东:“参与的有多少人?不要有遗漏。”
对于这个问题,魏守山再次有了犹豫,但想到警察已经将魏家庄村包围,所有人都逃不过审讯,只能实话实说。
每说出一个名字,张彦东都会记录,不到两分钟嫌疑人已经来到了二十四个。
其中有曹家,有魏家,还有两三个其他姓氏。
无一例外,全是男的。
看来这件事并没有让村里的女性参与,可能考虑到女人的嘴巴不严,而且也帮不上什么大忙。
“魏贺年怎么回事?”张彦东问出关键问题。
魏守山:“他不叫魏贺年,他叫崔鹤年,十年前来村子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给他们三个安排新的身份,钱很多,我就……同意了。”
张彦东冷冷道:“你就没想过他们很可能是违法犯罪人员?”
魏守山微微低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活了大半辈子了,他能没想到吗?只是在金钱的诱惑下不愿去想罢了。
审讯继续。
铁珠山的墓穴是崔鹤年在六年前发现的,之后告诉了魏守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