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魏守山对于盗墓这件事还有些抵触,不愿带着全家人冒险,但在听崔鹤年说出巨额的利润后,这才心动同意挖掘。
第一次销赃尝到了甜头,便一发不可收拾,盗墓人员渐渐从五六个人发展到了二十余人,直到今天。
他们做得很隐秘,再加上山头本就是魏家和曹家承包的,所以村里人根本没有注意到,就连第一负责人王振洲也丝毫没有察觉。
魏家参与盗墓的人,从来没有让其他村民进过铁珠山。
“可轩他……哎。”回忆往事,魏守山不停的叹气,“当我们赶到的时候可轩就已经死了,崔鹤年他们干的,把可轩淹死在了湖里,说是可轩要报警。”
张彦东:“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魏守山缓缓开口:“天勇给崔鹤年发的短信,但是……但是这件事和天勇可没关系啊,他发短信只是让崔鹤年劝劝可轩,谁能想到崔鹤年会直接杀人啊!”
张彦东皱起眉头。
这么戏剧性?
“曹可轩的父母知道吗?”他问。
魏守山:“不知道,我们怎么敢告诉可轩父母?意外是最好的结果。”
张彦东明白了。
曹可轩的父母听魏家的不报警、违规火化、抗拒警方调查,这一切行为并不是因为曹可轩的死有问题,而是担心盗墓的事情败露。
自始至终,曹父和曹母一直相信儿子死于意外,从未往他杀的方向想过。
另一边。
魏天勇也在接受审讯,盗墓案他不仅是知情者,还在一定程度上参与了。
“我没有撒谎……”魏天勇低着头,声音很轻,“那天晚上确实是可轩把我叫过去的,也确实聊了朱云棠和她学长的事情,只不过……聊完朱云棠,还聊了别的。”
侦查员记录口供。
4月17号晚,曹可轩发短信把魏天勇叫到了湖边,先谈起朱云棠,随后问了一句让魏天勇汗毛乍竖的话。
“天勇,这么多年兄弟了,你跟我说实话。”
“你,魏叔叔,魏爷爷,还有我爸,他们这些年是不是都在盗墓。”
四月的夜很冷,听完这句话的魏天勇更冷,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惊疑不定的看着认真钓鱼的曹可轩。
曹可轩的视线从夜光漂上移开,和魏天勇对视:“我已经知道了,撒谎没用。”
魏天勇:“你……你怎么知道的??”
隐瞒曹可轩,是魏家和曹家的共识,原因有两点。
第一,曹家不愿意让曹可轩参与进来,他很优秀,未来舞台应该属于大城市,前途无量。
第二,曹可轩的受教育程度很高,他要是知道了,难保不会出现问题。
这是善意的谎言,曹可轩只需花着来历不明的钱即可,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
严格来讲,这也是曹家和魏家对曹可轩的保护。
我们赚脏钱,你放心花,出了事也跟你没关系。
“上周末我钓鱼落水,回家换衣服的时候路过魏贺年的家,听到他们聊天了,他是外村人,对吧?”曹可轩盯着魏天勇。
魏天勇咽了咽口水:“你……你想干什么?”
曹可轩伸出两个手指:“我所接受的教育,不允许我视而不见,两条路,要么你们自首,要么我报警。”
魏天勇大怒:“你疯了!你要把你爸妈也送进去?!特么的读书把脑子读傻了?”
迂腐,有病,此时此刻魏天勇气的肝都疼。
你花着家里人盗墓得来的钱,却反过来要报警?
这不是白眼狼吗?
这不是有病吗?
闻言,曹可轩沉默了,半响后突然一脚把鱼竿踹进了水里:“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曹家和魏家包了山头,虽然赚的不是很多,但一辈子衣食无忧,为什么非要捞偏门?!为什么非要让我知道?!”
魏天勇:“谁特么让你知道了,不都在瞒着你吗?”
曹可轩站起身:“可我就是知道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
“别跟我咬文嚼字!”两人大吵,魏天勇越发愤怒,“上了几年大学了不起啊?你上大学的钱哪来的?谈恋爱的钱哪来的?买手机买电脑的钱哪来的?一根鱼竿好几百块哪来的?这是魏家和曹家一点点用手挖出来的!!”
曹可轩:“……”
这些,他都知道。
他现在的脑子非常乱。
家里一群盗墓贼,还有来历不明的魏贺年,未来如何心安理得的去面对?
第97章 我找了你十二年!
曹可轩坐回了钓箱,双目失神的看着落水钓竿随着波纹飘的越来越远。
盗墓参与者是曹家和魏家。
曹家,是他的直系亲属。
魏家,是他从小尊重的长辈,其中还包括两小无猜的好兄弟魏天勇。
一旦报警,全都完犊子。
哪怕他知道应该报警,但行为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出来的,很纠结,很矛盾。
“说话啊!有本事你说话!”
魏天勇的怒火还在持续,【报警】两个字从曹可轩嘴里说出来,他完全无法理解。
你要当守法公民,但也得好好想想后果,好好想想自己的钱是怎么来的,好好想想自己姓什么!
亲手把魏家和曹家送进监狱,这辈子你还能心安?
“滚!”曹可轩怒骂,“说尼玛,我就要报警,怎么着?!离我远点!!”
他在说气话,内心纠结的很。
但魏天勇没听出来,额头青筋暴起,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他没有打给魏守山,也没有打给曹可轩的父母,而是选择打给魏贺年。
这些年魏贺年对他们一直很好,盗墓也都是他在主导,分钱的时候很大方。
魏天勇,潜意识已然把魏贺年当成了主心骨,希望对方能来好好教育教育曹可轩,哪怕打一顿也行,让曹可轩长长记性,懂得感恩。
拨号键没按出去,魏天勇选择悄悄发短信。
魏贺年来的很快,还带着其他两个人。
双方交流无果爆发冲突,曹可轩气急:“魏天勇!你把这几个外村人叫来有什么用?他们身上如果没事的话会来村子吗?以前说不定犯了重罪!
还骗我说是早年外出打工的魏家人回来了,屁!你们到底瞒着我干了多少事?!
等着,我一定报警!”
大学生应该有脑子和理智,但在怒火上头的这一刻,曹可轩智商大幅度下降,口无遮拦完全没去考虑安全问题。
如果眼前三个人真犯了重罪……这么说话非常危险。
事实也的确如此,悲剧就此发生。
“魏叔……别!”
“站那别动!”魏贺年回头恶狠狠盯着魏天勇,眼神如狼。
魏天勇如坠冰窖,整个人立在原地连挪动脚步都十分困难,呆呆的看着三人将曹可轩按进水里,直到曹可轩停止挣扎。
“打电话把你爷爷叫过来,快点!”
魏贺年将曹可轩尸体扔进水里。
魏天勇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这一幕此生难以忘怀。
他这才意识到,多年来魏贺年一直带着真善美的面具,其实骨子里是个心狠手辣的疯子、刽子手。
……
讲完4月17号所发生的事情,魏天勇一个大男人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有伤心,也有潜藏多日的惧怕。
伤心来自曹可轩的死。
惧怕来自魏贺年的狠。
“那条短信是你发的吗?”侦查员询问。
魏天勇不想回答,保持了沉默。
哪怕到现在,他也不想让魏家和曹家知道,是他把警察给引了过来。
发送那条短信,已经是魏天勇最大的努力了,他不能报警也不能匿名举报,内心不愿让曹魏两家灰飞烟灭。
同时,他也不想兄弟死的不明不白,永远沉冤。
矛盾,非常矛盾。
大规模审讯工作持续了三个小时,最终所有嫌疑人身份确定,排队一一被拷走,如游街般经历村民围观。
冯耀联系了相关部门,文化旅游局以及文物局等很快就会到,对铁珠山古墓进行抢救性挖掘和保护。
之后,会对销赃渠道进行打击,追回古董。
所有村民看着曹魏两家的男丁带着手铐离去,茫然无措,这几乎是两家所有的男性劳动力了。
被抓走,宣告曹家和魏家在村里彻底除名。
村委门口,王振洲正在接受现实,陷入长久的沉默中,他已经问过情况了。
村内大规模盗墓他居然不知道,上面肯定会问责,自己大概率被撤职。
原本对调走这件事还充满憧憬,现在是别想了,基本不可能。
“呵。”
王振洲笑出声,是苦笑和自嘲,明白了魏家架空的目的。
他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来到魏家庄村当第一负责人。
曹母也上了警车,和曹父的区别是一个戴手铐一个没戴。
作为传统的山村妇女,曹母什么都不知道,既不知道儿子死于他杀,也不知道丈夫参与盗墓。
不知道,对她来说也是好事,但在突然知道之后,将会是重大打击。
……
分局审讯室。
刑侦大队重点突击魏贺年,第一个问题便是:你叫魏贺年还是叫崔鹤年。
DNA已经提取完毕,此刻法医那边正在比对。
已经坐在了审讯室,崔鹤年没有了任何侥幸,承认自己就叫崔鹤年。
“1999年,我到了魏家庄村,魏守山无法拒绝我给出的价格,所以我变成了魏贺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