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选片室像被闪电劈中,我们原以为挖到了金矿,结果发现是颗钻石,而且它还会自己切割自己。”
陷入回忆的艾伦,仍在喋喋不休。
洛伊泽微笑颔首,余光瞥见车窗外。
其他参赛导演正挤在巴士里哈白气,有个大胡子导演鼻子都冻红了。
“对了。”艾伦突然压低声音,“福克斯的人托我问问,你长片企划准备找哪家合作?”
洛伊泽皱眉:“你们提前试映了?”
“这不好吗?”艾伦弯腰与他平视,“剔除那些没实力的买家,大家都节约时间,很公平。”
小姨倒吸冷气,更多是因为冻的:“所、所以今天就会有片商找上来?”
“不止一家。”艾伦望向红毯尽头乌泱泱的人群,“你们只需要想一想该卖多少钱就行了。”
此刻,马特突然发现一个恐怖事实:“等等!如果片子被买走...我是不是要成明星了?”
洛伊泽拍拍他肩膀:“或许吧。”
短片其实没多少放映平台。
“导演!你说过会推荐我的……”
马特露出可怜巴巴的眼神。
“知道。”洛伊泽露出资本家微笑,“只要我卖得够贵,他们肯定会在主演身上省钱的。”
远处,某位购片人突然打了个寒颤。
下午4点38分,帕克城的主街早已被积雪和人群淹没。
刺骨的寒风中,记者们搓着手跺着脚,呼吸间全是白气。
他们手中的照相机,基本没怎么抬起来过,也就刚才的一些过气明星和跨界歌手有少许闪光灯。
直到那辆加长林肯缓缓驶来。
“来了!《调音师》剧组!”
作为压轴出场,他们剧组肯定会被重点照顾。
很明白整个流程的记者们,对于爆款组的到来,自然不会舍不得胶卷。
洛伊泽刚迈出车门,闪光灯顿时如暴雨倾盆。
镜头顺着笔挺的西裤上移,定格在那张过分年轻的东方面孔上。
不同于其他剧组的礼貌性拍摄,这些快门声里带着赤裸裸的好奇。
毕竟在一水儿的白人导演中,这个亚裔组合简直像误入狼群的羊。
“他真的只有8岁?”《好莱坞报道者》的记者喃喃道。
“这边!看这边!”
香江《电影双周刊》的记者突然用粤语大喊。
《大众电影》的记者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等等!那是华夏人?!”
“不是,你没看官方给的手册吗?”旁边的同行鄙视了他一眼。
记者老脸一红:“我只是不敢相信而已,这些洋鬼子总爱给一些错误手册。”
真挺少见的,国内其他大导演都在冲奥呢,根本不会来独立电影节,没想到会在圣丹斯上发现亚裔的身份。
同时,他也很好奇这个小导演拍的什么短片,居然能入围!
“洛导演!看这里!”他直接喊出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洛伊泽脚步微顿,朝声源处颔首。
“等等!”有个法国记者突然挤上前,“您的短片灵感来自《钢琴课》吗?”
洛伊泽嘴角微扬,用流利法语回答:“不,来自我害怕失去钢琴的噩梦。”
红毯尽头,圣丹斯工作人员正疯狂使眼色。
组委会安排的官方摄影师突然大喊:“洛伊泽,该进场了。”
语气还好,并不是什么“那位亚裔导演请快进场。”
第105章 圣丹斯博弈回程(二合一)
放映厅的灯光暗下来时,洛伊泽悄悄看了眼手表。
这已经是他第五次看时间了。
银幕上,一部讲述“少数族裔女性通过社区互助重获新生”的短片正播到“高潮”。
镜头是女主角在雨中拥抱邻居的画面,足足定格15秒,背景音乐无聊得连马特都开始掐自己大腿保持清醒。
“唔...”小姨的脑袋突然往洛伊泽肩上歪了歪,又猛地惊醒,“我没睡,我在思考电影艺术!”
洛伊泽瞥了一眼自言自语的小姨,默默递了张纸过去:“擦擦口水。”
不止他们觉得无聊,后排也传来此起彼伏的哈欠声。
两个挂着“福克斯”胸牌的实习生甚至开始用手机玩起了贪吃蛇,屏幕亮度比放映灯还刺眼。
短片的开幕片,并不像长片那样酷爱选择方向正确的影片。
而是直接把10-15部值得期待的短片片段混剪成一部合集。
类似“预告片推销”那种,方便媒体和片商锁定目标。
但很明显,这些短片眼看都快放完了,也没有吸引到任何注意力。
很快,银幕一黑……
全场响起如释重负的掌声,比之前观影时强烈十倍。
采访环节更是灾难,被选中的导演坐在台上半天都没有记者提问。
洛伊泽注意到,旁边的记者在偷偷查《调音师》的放映场次。
“走了。”放映灯一亮,洛伊泽立刻牵着小姨的手,“回酒店睡觉,明天才是我们的重头戏。”
停车场里,提前走出来的某个实习生正蹲在地上抽烟,见到他们立刻挥手:“嘿!小孩导演!你们的片明天几点放?”
“上午十点,”小姨条件反射的回答,随后又莫名警觉起来,“你问这个干嘛?”
对方大笑:“哈哈,随便问问,希望你们的‘风水或者武侠片’值得一看,如果明天再看到今天这样的片子,那我就辞职转行做游戏去了!”
……
房门关上后,小姨瘫在床上:“好烦啊,不是说有什么开幕酒会吗?”
“呵,开幕酒会?”洛伊泽撇撇嘴。
压根没有这玩意,那是长片单元才有的东西。
或许几年后会有吧?
但现在别想了,毕竟就连短片单元的开幕仪式,都是今年才开始正式启动的。
谁让那个叫雷德福的评审团主席突然就对《调音师》这部短片看上眼了呢?
以至于一直以来都是长片附庸的短片单元,居然能混上一个开幕仪式。
“明天早上10点首映,晚上7点又有一场。”
洛伊泽翻开日程表,“这种安排,是想突出意外性”
没等他说完,小姨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突然响起。
“看来有些人不想等明天了。”洛伊泽靠在椅子上。
“接吗?”
“不用。”洛伊泽摇摇头,“热度没起来之前,谈什么都是浪费口水,那些人只是想捡漏罢了。”
按照正常流程,制片公司并不会那么急,一般是先发邮件约谈,把格调拉起来,再去咖啡馆聊意向,试探心理价位。
然后律师介入,争锋相对,最后签支票,首付款20%-30%在签约后两个月内到账。
总耗时3-7天。
但《调音师》这样的爆款,往往会被提前泄露,吸引来一些想要捡漏的公司。
没必要和他们多费口舌。
毕竟前期谈的再好,到头来也是看口碑如何,以及有没有奖项来决定最终合同。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午10点,《调音师》放映结束后的掌声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当洛伊泽被工作人员请上台时,台下密密麻麻举起的录音笔几乎要戳到他脸上。
一个戴眼镜的记者抢先发问:“作为亚裔导演,你是否刻意弱化了族裔特征以迎合主流市场?”
洛伊泽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您是说...我应该让盲人调音师用功夫去ko凶手吗?”
全场哄笑。
“你如何解释片中的台词‘我们周围都是偷窥狂和暴露狂’?你周围有过吗?”
“这个问题很有趣...”
洛伊泽身体微微前倾,“现代人通过网络就能窥见世界,却越来越害怕被人看见真实的自己...”
他垂眸笑了笑,“就像片中透过猫眼的光您觉得屋里的凶手有没有在偷窥,屋外的盲人有没有因此暴露?”
现场爆发掌声和欢呼。
“盲人调音师最后到底死了吗?”
“您觉得呢?”洛伊泽把问题轻巧地抛回去,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种问题答“是”或“不是”,都会毁掉观众的解读乐趣。
《纽约客》的记者起身提出质疑:“有评论说你的年龄不可能拍出这样的电影。”
“让我算算。”
洛伊泽掰着手指头数,“我5岁出钢琴专辑时他们说我‘神童’,7岁写小说改称‘早慧’,现在拍电影又变成‘不可能’。”
他压低声音道:“请问,你知道为什么孩子能看见衣柜里的怪物吗?”
不等对方回答,接着说:“因为成年人忙着计算可能性时,我们还在相信‘不合理’本身。”
“不要让年龄局限了你的思维,谢谢。”
“Ooooh~!”
“哇喔~”
台下爆发出越发热烈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