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仲英站起身,微微俯身,目送盛少走出旋转门。
和靠邪门歪道上位的乐哥不同,盛少为了挣钱,竟然选择走正行。虽然生意发展到最后,都得比背景,但正行和偏门,有着本质区别。
当年为了傍乐哥,明明是正行公司,却要改行捞偏门洗钱。如今跟着盛少,出狱之后,却干起正行。
叫黎仲英真觉得沧海桑田,时代变迁。
或许,跟着盛少,真的会有前途。
林天盛当然也对懂得查缺补漏,跟随市场变化,做出战略调整的“擦车黎”很满意。
晚上,七点。
庙街,红棉大排档。
这间排挡的老板叫作“红姐”,阿棉是她女儿的名,以炒蟹,海鲜出名,在闹市地段,算是知名排档。
每天饭店前都人满为患,开始排队。
马德龙,刘毅达和刚出院高子聪,跟着林天盛进入大排档内。
既是庆祝阿聪出院,又系为上午的行动庆功,林天盛特意挑了间好店,请三位伙计吃饭。
马德龙进店后,正好看场内满座,目光一扫,随机挑了桌打着耳钉,花臂纹身,黄头发的烂仔,掏出证件,走上前晃了晃,搭住讲话最大声的一人肩头,俯身道:“很开心啊,朋友?”
黄发烂仔穿着牛仔衣,拍桌起身:“你妈的!”
瞄见证件重案组的阿sir,却当场定格,表情难看道:“阿sir,吃饭都有错?”
“,开工吃饭,天经地义嘛。希望你只吃饭,没开工喔,别被我搜出什么。”马德龙上下打量着烂仔。
烂仔抽了抽鼻子,一脸晦气,拍桌道:“走!”
“别影响阿sir开工。”
林天盛笑着走上前:“老马,眼神可以啊。”
马德龙道:“就他那抽鼻子的动作,隔十米都知道是条毒虫,身边的妞,满身鸡骚味。一看就是挣到钱,出来潇洒,身上没货,我名字倒过来写。”
高子聪搬开一张凳子,请大佬坐下,捏着烟道:“伙计,收桌!”
在众人坐好,开始上菜后,林天盛敬了兄弟们一杯,闲聊道:“老马,上次那起医生碎尸案,有头绪吗?”
马德龙摇头:“还啊,盛哥。”
“先放一放,皮sir把旺角金铺劫案追赃的活,交给我们来做了。”林天盛啃着蟹钳。马德龙听着咔嚓的破磕声都牙酸,佩服大佬的铁嘴铜牙。
刚出院的高子聪,面色疑惑:“匪徒不是盛哥全部搞定?点解还要追赃啊!”
他在大东案里英勇负伤,又白收三十五万黑钱,养伤的时候,心里是有点得意的。觉得自己在出院后,地位不会低于老马,将很受盛哥看重。
未想到,一场突发的金铺劫案,直接叫马德龙,刘毅达,何立等人立下新功,风头盖过全组。
金铺劫案那场大战,比沙滩伏击可要刺激,灭掉高子聪的傲气。
林天盛道:“追赃逃跑的路上,已经把黄金转移,根据永鑫金铺老板的说法,被劫的黄金首饰,珠宝加在一起,要有八百七十万。”
“切,也不是很多嘛。”刘毅达喝了酒,口气很大。
老马扬起眉毛,惊讶道:“八百七十万还不多?不是个个做贼的,都能捞个一千万多万。”
“李旭东打劫皇家金行都系前年的事啦,这八百多万,可是昨天刚走失的新鲜货。如果能拿回来,永鑫老板该怎么谢我们?”
林天盛放下蟹壳,出声道:“正义,职责,理想呢!三句不离钱,谁教的?”
“嘿嘿,嘿嘿。”马德龙讪笑两声,低头饮酒。
“想想怎么追赃吧。”林天盛顿了一下,出声道:“毕竟,陶老板送的钱,那可是干干净净,随便花。”
商行老板当然不能直接给警察送钱,但有太多表示感谢的方法,例如成立慈善基金,找名目给朋友发“零花钱”,例如设立社会奖项,给内定人士发放奖金完全合理合法,程序正义。
第28章 正义切割
一夜宿醉醒来,林天盛下楼路过电话亭,拨通钟智慧的电话:“智慧,上工没?”
“大佬,昨晚加班,刚睡醒。”钟智慧打着哈欠,困意浓烈,还躺在床上,
林天盛有点不好意思,快速道:“昨天旺角金铺械劫案要追赃,帮忙查一查谁收了这批货。”
“尽快找出来。”
论收风找人,还是刑事情报科在行。
钟智慧作为高级督察,已是一组负责人,手上可调动的资源不少,闻言爽快答应:“收到啦,大佬,等风声。”
“多谢。”
林天盛隐约听见传来女人的声音,匆匆挂断,记忆中,钟智慧是个花花公子,女友没断过。
昨晚加班,不知系床上,还系警署。
拿身上剩下的钱,在佐敦路边的电话店里,买了部摩托罗拉的大哥大,插上电话卡,他才打车回到警署上工。
坐工位上,拿座机打给传呼台,把手提电话的号码,留言给黄启贤,张锦荣等人。
不多时,陆陆续续便有几个电话打进来。
马德龙见到放桌边的大哥大,赶来凑趣道:“大佬,买手提电话啦,好威风喔。”
“你们存到钱,记得买部电话,方便联系。”林天盛暗示道,马德龙,高子聪,刘毅达心领神会。
平时在重案组,装穷可以用call机,但有一部大哥大,方便私下联系。以他们的小金库,买手提电话绰绰有余。
只是有点浪费,有点扎眼,三人心疼钱包,没舍得买。
八十年代,主流的通讯设备,还是以传呼机为主。
但既然大佬开口,后续肯定要买上。
“大佬,早上什么安排?”马德龙道。
林天盛叼着香烟,站起身道:“阿荣给了我一个电话,可以去探探口风。”
“收到。”
张锦荣受伤住院,无法拿东义福双花红棍的名头去收风,但不妨碍把关系转介给他。
一行人开着警署的灰色丰田,便装出行,来到长沙湾一间当铺门口。
林天盛把车门关上,穿着件豹纹衬衫,敞开扣子,里面是件白色T恤,脸上还戴着墨镜,装扮的潇洒,双手叉腰,站在招牌,抬起墨镜,凝声道:“义福当铺,东义福的场子呀,给点面子,达仔,阿聪留在外头,老马跟我进去。”
“你们看紧点。”老马和员佐交代一声,迈开步子,匆忙跟上。
当林天盛进入店铺后,柜台背后,立刻走出一名伙计,一打眼,便沉下脸,张开双臂:“唔好意思,两位阿sir,今天当铺歇业,不收东西。”
马德龙冷笑一声,掀开外套衣摆,露出枪袋:“开门营业,还不做警察生意,心里有鬼啊?”
伙计寸步不让:“做不做,是我们的自由,八零年了,阿sir还想强买强卖啊?”
林天盛在太师椅坐下,翘起二郎腿,把玩着墨镜:“我是颠佬阿荣的大佬,来威哥聊点事,卖面子吧?”
“卖!”
“湾仔区五毒探长的面子,谁敢不卖?”这时留着光头,戴着块翡翠牌子,身材高大,穿着衬衫,手中摇着蒲扇的中年人走出里间,眼神审视,笑着道:“盛少还在湾仔区吧?”
东义福在七十年代,人数过万,可谓是东莞帮的大字头。想要做大的江湖社团,也必须傍上警队大佬。
刘福做总华探长的时候,特别关照老乡东莞人,使得东义福,东福和,东英社,东联社等字头,称霸全港。后来潮汕人吕乐上位,敬义,义群、新义安等字头,冠绝一时。
“长洲仔”韩森,任新界区总华探长时,完全继承了东莞帮的势力,使得在七十年代,还有一批很强的东莞帮与潮州帮分庭抗礼。但那时韩森屈居吕乐之下,没撕破脸,东莞社团和潮州社团关系也比较友善。
此外,江湖上的和字头,都是天宝山红旗五哥“黑骨仁”传下的三合会。江湖上冠有“义”字的社团,有些是三合会,有些则是青帮,但无一例外,“义字头”都是黑警们扶持的代言人,可谓越是不和,越讲“以和为贵”,越是不义,越喊“忠肝义胆”。
等到警务改革后,义字头大都衰弱,出名的仅剩下新义安了。新记二代龙头“四眼龙”,年纪轻,辈分高,可是吕乐的姑父,两家实打实的姻亲关系。
身为东义福的扎职人,花柳威不可能不认识林天盛。当然,有张锦荣的介绍,和单独上门还是不同的。
林天盛坐在椅子上,沉声道:“没在湾仔区了,目前调到西九龙重案。我不说多废话,旺角永鑫金铺的赃物,谁在处理?”
“要多少钱,开个价吧。”
反正钱都不用自己买单,到时打个电话给永鑫的陶老板,该付多少都有得报销。
换在以前,卖个人情就能搞定的事,花柳威却不愿意,笑着说道:“钱啊,我只挣朋友的,不挣差人的。”
“大家都做回收典当生意,今天,我把消息卖给你,明天,别人把我卖了怎么办?”
林天盛板起脸:“说过了,别废话,不知道,和知道不开口,可是两回事。”
“警署警长同华探长也是两回事。”
“以前人人都着红鞋,我替探长做事,天经地义,现在黑白不两立,帮你要给人斩啊。”
花柳威挥着蒲扇,坐到身边,出声道:“除非,盛少愿意帮个小忙。”
“什么忙?”林天盛真不知张锦荣是怎么收风,但仔细想想,上次李旭东身上货早卖光,一毛不值,问起来确实容易。
不像这批烫手的货,价值八百多万,销赃的老板还没捂热乎呢。
付出点代价,实在正常。
只见,花柳威在口袋里掏出一袋白粉,放在桌上,笑脸盈盈:“有批货想出,盛少帮帮忙?”
“有钱大家一起挣,我分五个点给盛少。”
林天盛戴上墨镜,竟毫不犹豫的起身道:“没问题,答应了。”
招手带马德龙便走,留下座位上的花柳威惊疑不定。
只见林天盛走到丰田车旁,靠着车门,掏出颗烟仔,咬在嘴里:“里面有人卖白粉,给你们一支烟的时间。”
“收到。”
高子聪,刘毅达闻言立刻迈腿奔进铺门。
第29章 刑事情报科
“你们要做乜!”伙计见人冲来,攥拳挥臂,挺身质问。
“。”刘毅达毫不停滞,飞身猛撞,径直将伙计撞倒。抄起四方桌上的茶壶,盖在伙计脸上,茶水叶子,糊了马仔一脸,伤口渐渐淌下鲜血。
“你妈的。”
花柳威眼神愤怒,表情狰狞,一个箭步,却往旁边的小门蹿去,想要逃跑。普通差人也是受过训练,谈不上身手多好,但都上过擒拿拳和自由搏击课。
单挑普遍比烂仔要强,干不过双花红棍,还干不了一个衰仔?
刚出院的高子聪见达仔凶猛地放倒一人,也不硬追,拔出配枪,朝门框扣下扳机:“砰!”
木屑炸起,枪声在耳畔惊响。花柳威顿时停下脚步,举起双手,缓缓回头。
高子聪面容玩味,眼神冷峻的说道:“跑,再继续跑呀!”
花柳威看着两位警员,一下便知是见过血的恶警,绝不是那种老实探员。要知道,横的怕恶的,恶的怕不要命的。
同一个人,心态不同,气质,手段,威慑力都会截然不同。特别是当差的,古惑仔最懂见人下菜。
花柳威再回头时,表情已极为忌惮:“小事情而已,用不着玩这么大吧,阿sir?”
高子聪举枪上前,猛地甩出记耳光,把花柳威脸面打肿,掏出手铐,抵在墙上,反手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