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盛拍他肩膀,面色感激:“辛苦各位同僚。”
“应该做的。”钟智慧轻轻点头,望向四周杀,警员正拷起罪犯,进行缉捕,眼神感慨道:“干的漂亮,林sir,雷厉风行。”
“小案子罢了。”林天盛递出香烟,视线和智慧交汇,相视一笑。再危险的案子,只要落地收工,都是‘小案子’啦。
谭嘉明胸前挂着证件,打个手势,叫狗仔队帮重案组一起做事。虽然阿头从不表现的与林sir过度亲近,但CIB都知西九龙重案的意义。好几次,钟sir已调动资源,优先跟进重案组的案子。
当海关,水警相继赶到后,码头泊位前,已聚集十多辆警车,加上陆续到位的救护车,囚车,灯光闪烁,海边变得热闹,喧嚣。
海关,水警各有一名高级督察赶到现场,态度却并不热情。办法,重案组做事前,不和他们打招呼,事后分不到功劳,还得出来做苦力,能不冷脸已是看在同僚情面。
跳水逃跑的罪犯,都被水警快艇捞起,货轮上的水手,船长,同样被海关扣下。伤员上白车,罪犯上囚车,塞不下的船员,有的被塞进警队的载员车内。
海风扑面,林天盛手中的香烟,烧的很快,脸上的皮肤,干裂起皮,站在救护车前,和施展鹏闲聊。
还能讲话,便没事,但两名B组警员,遭到多枚七点六二毫米步枪子弹射伤,失血过多,已然面色苍白,生命垂危。
“对唔住,是我无能,林sir”推上救护车前,施展鹏眼眶发红,写满愧疚。任务出事,只能怪在他做组长的头上。林天盛带E组冲在最前,谁来都挑不出毛病。
“好好休息,警队会有安排。”林天盛叹出口气,回过头,码头上的龙门吊,正将最后一箱货柜放在岸上。
海关高级督察一声令下,二十名关员,五人一组,冲上前去,动作训练有素,打开货柜。刚经历完鏖战的警员们,纷纷投去目光,第一个柜子是布料,第二个柜子是布料,第三个柜子,一箱箱涂有编码,白字绿底的木箱,闯入众人视线。
“挑,林sir,你立大功了!”陈升在旁,单手插袋,看向满柜军火,唇齿发颤,难掩激动。
比预计当中还要更多。
林天盛搭住他肩膀,纠正道:“系我们立大功啦。”
“林sir,钟sir,系我,系我,阿东.”刀仔东被人拉上警车,嗷嗷大叫。
海关高级督察表情也严肃起来,下令所有人手,立刻清点货物。然后来到林天盛面前,礼貌地伸手:“辛苦,林帮办,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海关吧。”
前面见林天盛只是“一粒花”的见习督察,眼中不免有两分轻视。毕竟,水警,海关自打成立以来,便和岸上警察分开管理,是港府有意设立的三角平衡。
77年华警抗议,港府甚至调来水警镇压岸上警察,“水岸关系”的紧张程度,仅次于“警廉关系”,海关介于两者中间,都不得罪,但大多不会了解到刑事处的内部关系。
未听过“五毒探长”的名,单见今晚点的办案成果,却也明白眼前的“一粒花”不简单。
林天盛同他握完手,笑道:“劳烦莫sir了。”
“陈sir,阿荣,叫伙计们收工。”
陈升,张锦荣跺脚敬礼:“yes,sir!”
在外人面前,给足林sir面子。
虽然,重案组的职权很广,大案要案,疑难案件,不分性质,都可委派。但走私货物的清点管理,专由海关缉私码头负责,以防警队贪污。林天盛没理由去碰海关的“油水”,交付完现场后,便带伙计们赶回警署。
三个小组的经过一场大战,减员三人,AB组的伙计,提前收工,E组负责跟进审讯。直到上午,李伟豪,江志凯的两组前来上工,重案组才恢复人气。
皮志邦踏进办公区,便见到忙碌景象,拦住一名伙计问道:“什么案子,在赶工啊?”
伙计立正敬礼,精气神十足:“皮sir,林帮办搞定了一桩军火案,正在审犯人,录口供。”
皮志邦眉头一跳,兴奋道:“军火案?”
“是,已查明,同号码帮毅字堆有关,好几个古惑仔都开口,答应做污点证人。胡须勇要加刑了。”伙计笑道。
荔枝角警署内,刚出来放风,在打篮球的胡须勇,还不知天塌了。
“好好好,用心做事。”皮志邦连道三声好,拍着伙计肩膀,满意之情,溢于言表。
他目光扫过躺在椅子上补觉的林天盛,有点心疼,看了眼手表,回到办公室里,打电话给酒楼:“麻烦送份燕窝到西九龙重案组,说给林帮办的,记我账上。”
行动科,总督察办公室,亨利警司接到海关电话,表情惊讶:“什么,十八吨重型军火!”
“是,经过清点,有一千两百支AK47步枪,五万发子弹,步兵榴弹发射器五十支,相应型号榴弹五百枚。”海关监督,荃湾码头负责人,鬼佬“迈克”在电话中道:“这是近十年来,港岛警队,破获的最大一起军火案,清单已经上报总署。”
“亨利sir,恭喜呀。”
亨利老脸笑得皱纹堆叠,露出一口黄牙:“都是下头的伙计卖命。”
“下边警员卖命,正是管理有功的表现,年底警司的位置,志在必得了吧?”迈克笑声连连,显然和亨利关系不错。
在警司衔上,警队遵从“洋人优先,华人靠后”的准则,但洋人间同样有竞争。殖民地准则:谁会训狗,谁上位。
如果大功,当然要拉上皮志邦,去找署长“保人”呀。
第52章 向上管理
署长办公室里,总警司马克.罗利咬着雪茄,脸色看不出喜怒,盯着面前一唱一和的亨利和皮志邦,出声问道:“你们的意思是,林天盛表现卓越,应该继续留在重案组?”
亨利身穿制服,站姿笔挺,答应道:“yes,sir。一名英勇的警探,最适合的位置,便是重案组。”
军火大案的功劳,不可能藏得住。但层层分润,连署长都有份,整个西九龙警署,都要风光一阵。
相应,躲在重案组悄悄立功的林天盛,会再次进入大鬼头们的视线。没有署长点头,把林天盛继续留在重案组,颇具难度。
马克明白亨利动摇了,想把林天盛继续留在重案组。换作昨天,他都会大骂亨利一顿,但偏偏军火案份量太重,副处长马上要出席记者会,连带他都有上镜,未免多出两分感同身受。
说到底,功劳是真真切切,对升职有帮助的。打压一个华警的“人情往来”,却是虚的。
“你有把握驾驭他,就让他留在西九龙吧。”马克最终松口,但划下个底线:“但只能在重案组。”
“yes,sir!”
“Thank you sir!”亨利立正敬礼,表情严肃。皮志邦木着张脸,站旁边作陪,心中冷笑:“正好多叫阿盛刷刷履历,只要功劳足够,调出重案组,那不是分分钟的事吗?”
长达数十年的殖民史,叫华人也练就一身“向上管理”的能力,当初乐哥还不是底层爬起来。
最后,把鬼佬当狗养。
皮志邦回到重案组,走到林天盛的位置前,笑问道:“林帮办,燕窝好吃吗?”
“燕窝呀,黏黏糊糊的,仲以为是银耳汤。”林天盛拿着汤勺,碗里的燕窝早已见底,嘴角带笑。
“跟我来办公室。”皮志邦撂下一句话,走在前头,当林天盛把门关上后,立刻换上另一副面孔,满脸红光道:“巴闭呀,盛少,不到半个月,端掉毅字堆的走私案。”
虽然,不是以找仓库的方式,解决的案子,但打掉一整条走私线,惩治效果没区别。
通过审讯,又拿到多个仓库,和拆销商,光收尾工作都得持续一个多月。
林天盛接过皮志邦递来的香烟后,在桌面很自然地拿起打火机,叮一声,甩开点烟,吐气道:“兄弟们拼命,功不在我。”
皮志邦点头:“懂事,功不在你,也不在兄弟。”
“在我嘛!”他拍拍胸膛,旋即笑道:“开个玩笑,在大鬼佬那,我们有残羹剩饭都算不错。”
“署长那头,我已经哄好,不管邓氏怎么讲,只要署长不点头,你都不会离开重案组。”
林天盛面色满意,捏着香烟:“多谢了,皮sir。”
有署长作保,邓氏再不爽,手都插不进西九龙。
一个总警司级的地区警署指挥官,绝非新界乡巴佬可以指使的。
“对了,再准备一下,总署要召开新闻发布会,作为一线指挥官,要负责写材料的。”皮志邦道。
有行动副处长主持的发布会,连他重案组长都没资格有个位置,何况是区区一位见习督察?
行动科的总督察亨利,怕是连三秒的镜头都没。
林天盛嗤笑一声,两辈子见惯了,点头道:“知道了,一定突出重点。”
“明白就好,另外,下周天的《警讯》,记得穿精神点。”皮志邦整整衣领,先得意起来。
叫洪宝莲那个死三八,开会的时候多嘴,等盛少进公关科的时候,看她还有没有脸摆谱。
以这次案件的影响力,足够证明盛少的实力,残党们的团结,将不再有间隙。
人人都有希望。
“明白。”林天盛点头答应,并不觉憋屈。
以他的级别,能有一个《警讯》作为舞台,已经是党友们发力的结果。换作一个普通督察,或许报纸有个姓名便是极限。
“辛苦一夜了,带伙计们先收工,阿鹏那头,由我处理。”皮志邦说道。
“yes,sir。”
林天盛闪身走人。
皮志邦坐在办公椅子上,提笔写报告,作为重案组长,虽很少参与一线指挥,但要担起管理职能。
争功,保人是其次,帮受伤伙计申请福利,替牺牲的伙计申请勋章,安排人员休假。
最细微的地方,最彰显工作能力。
干这种活,上位确实慢,但警队也少不了他,稳扎稳打,再有个敢冲敢闯的下属,可谓天作之合。
“阿荣,老马,阿荣,收工收工”
林天盛走回办公室,打着哈欠,挥手喊道。
大埔区,“海鲜鲜”食品加工厂门前,黎仲英梳着油头,西装革履,时不时低头看表,终于等到一部平治车驶来,连忙冲到车前,鞠躬敲窗:“麟哥,麟哥。”
工厂老板周元麟坐在后排,示意司机降下窗户,笑着看向黎仲英,礼貌道:“黎生,一大早我做乜呀?”
黎仲英躬着身,表情恭谦,递上一份合同:“我把浅水湾那套住宅的合同带来了,比市面上均价优惠三个点。”
周元麟接过合同,拿起笔,随手翻看:“三个点。”
“是啊,楼价在涨,低三个点进货,涨三个点抛,一来一回,两个月都能挣十万块呢。”黎仲英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谄媚。
周元麟点头道:“是呀,我有的挣,但中介费,凭什么给你挣呢?”
“省省心吧,黎生,谁不知你去做擦车工。真以为帮我档两杯酒,就有合同签啊,做你的鬼梦去吧。”
合同跟钢笔同一时间被甩出车内,汽车发动,只有余一声:“帮我擦两部车还差不多。”
黎仲英看着轿车驶入工厂,灰头土脸的把合同捡起,拍拍尘土,面容波澜不惊,没有被羞辱的愤怒,眼中只有对A4纸成本的心疼。
面子不值钱,但每一张纸,都系他起家的筹码。
这时五辆丰田,两辆宝马组成的豪车队伍,忽然停在食品厂门口,并未进去,本以为是要进厂谈生意的“老板”,当副驾有人推门落车时,黎仲英都猜测可能是某个旧世,当他做好被奚落的准备,有枣没枣,再打一杆时。
却见到落车的竟有十多人,个个身材魁梧,气质彪悍,明显是江湖中人。有位系着蓝领带,脸上有刀疤的中年人,从头车走来,郑重道:“请问是黎老板?”
“边位老板大驾?”黎仲英攥着合同,心头不由紧张。
刀疤脸道:“我是葛少雄先生的保镖,我老板想找你买楼,有时间吗?”
“买楼?”
黎仲英将信将疑。
刀疤脸低头点烟,神色自傲:“是呀,买楼,你们公司有挂牌的二十几套吧?我老板全要!”
“现在有时间了?”
“有,有,有!”黎仲英心头激动,顿时胆气横生,别说十几个保镖,几十把枪对着他都关系。
第53章 权就是钱
九龙城,一间冰室里。
四十二岁的号码帮大龙头葛少雄,穿着灰色中山装,打扮朴素,手腕落笔如刀,刷刷几下,便签完购房合同。
出身在军人家庭,长大在江湖,孝字堆正统话事人,号码帮创始人之子,绰号“太子”,十多岁与人口角,便拔枪当街杀人,后入读黄埔军校历练,随父亲逃港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