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把一支毛笔，递给身前林天盛，出声道：“盛少要换新招牌，就为兄弟们的新事业，题一个字，挂上去吧。”
林天盛接过毛笔，立在桌前，气沉丹田，腕力用劲，泼墨写下四个大字：仁义茶馆。
再题一行小字：仁义礼智信，天地人心和！
落款：林天盛。
或许千禧年后出生的人，很少会去学书法，但在90年代之前，书法都是炙手可热的课外项目。
小时候但凡读过书，都有机会学两手。
林天盛的字谈不上有风格，但无功无过，挥毫间还带一股英气。两辈子都干武行，有些东西，融入骨子里，便落得进笔下。
黄启贤趁晾干墨迹的工夫，小声在旁说道：“盛少，乔sir，蒲sir的位，该安排一下了。”
林天盛微微颔首，表示心里有数，开完班子会，肯定要排座次，不定座次，容易内讧。
黄启贤见他有思路，便不再多嘴，等墨迹稍干，招手叫智慧上来，举起宣纸。
座位上饮茶的众人，昂首见到“仁义茶馆”四字，纷纷颔首，等明日把墨宝送去雕刻，便会挂到茶馆门上。
当招牌挂出后，茶馆就系坨地，坨地开张，江湖上所有人便知，残党们已卷土重来！
“好。”
乔景行重重说道，不知是在说字好，还是说事干得好。
林天盛坐回龙头椅，双手握着扶手，环顾众人。以他的年龄而论，既不青涩，也不老成，该经历过的风雨，都经历一遍，该体验的风光，也体验过一次。正是精力充沛，思想成熟，能领导众人拼杀的最好时候！
“以前乐哥话事的时候，管着四大区，三千多人号便衣。有什么大事，由乐哥提出和其余三位总探长商讨，一旦决议，刑事侦缉处所有人听令。”
“如今，我们总共一十二人，手下管理的警员三百多点。紧急事务，由我和乔sir，蒲sir共同决议成文，再召集所有人投票，过半数即通过。”
“开会时，黄sir作为行政秘书，各位有什么提案，都可递交给黄sir，再由所有人投票通过如何？”
这等于组成一个“三人领导小组”，外加一个意见代表的四人权力机构，往下所有人都有投票权，为核心成员，将来组织发展壮大，不说替补上位，光是一张票，便值过千金。
认同和尊重，是他可给出的唯一权力。
第75章 特别晋升计划（37）
“问题啊。”
“我支持盛少，乔sir，永世哥一起话事。”
“很公道，赞成啦。”李家祥，洪宝莲，任超雄，曾向荣等人，纷纷举手，无一异议。
凡是成规模的组织，永远不可能是一言堂，话事人能决定的事，代表着一个群体。最高权力机构，则是群体成员所承认的核心领导。身为核心，人数肯定不能太多，以免体质臃肿，决策延误。
相应的，核心领导掌握绝大部分决策权，当然是最威水的那位，但同时是群体对外的招牌，是所有决策的负责人。胜利时，享有最大果实，失败时，承担最大反噬。
黄启贤的位置，名义上是秘书，实际上是承上启下，其余成员的总代表，排名绝非第四，而是第二！
因为，他直接向林天盛汇报，有着联系所有成员的职责，是林天盛调动残党的通道，谁离核心最近，谁的权力最大。反之，乔景行，蒲永世的权力排名，才是第三，第四不过，在残党的至暗时刻，核心小组里的排名，区别并不大。
当年黄sir就是乐哥的司机，出卖乐哥，作污点证人，是得到过点头的。那时吕乐还残存着远程遥控警队，进行斗争的想法，需要留一个联系人。可惜，脱离了权力，人走茶凉，想要遥控只会断线。
但却真给残党留下一个联络人，团结起剩余力量。如今黄启贤干起行政秘书的活，竟手到擒来，不知从何处掏出个小本本，拿在手上，眼神专注的望向盛少，持笔准备记录讲话。
林天盛倒是不别扭，饮茶簌口，润润嗓子，张口道：“乔sir，聊一下鬼佬高层对新界骚扰的看法吧。”
目前乔景行是残党跟高层唯一的接触通道，其余人要么警衔过低，要么不在总署，呆在各地区，关系网较为闭塞。
乔景行摆正坐姿，面色透露着满意：“两天时间，我大小开了七场会，见到行动副处长三次，警务处长一次。”
“照我看，警队高层对新界骚乱的迅速平息，非常赞赏，短期内，或有兄弟能受到提拔。”
快刀斩首的方式平息新界事件，能替港府节省巨额的行政开支，鬼佬当然开心，并且邓氏过度使用武力，又一次加深港府忌惮。
林天盛颔首道：“看来，我们的外部环境改善不少，鬼佬有需要，肯定会起用我们。单论新界事件的功劳，乔sir都该受到提拔。”
行动方案签名的人可是乔景行，所有残党唯乔sir一人在刑事处，有权制定临时方案。乔sir不撑他的话，程序上会出问题，由他享受最大果实，林天盛是乐于见到的。
乔景行也不装模作样，直言道：“我已破格参加三次警司级会议，近期内，或许有望擢升宪委层。”
林天盛建议道：“争取留在刑事处。”
八十年代，港府权利架构较原始，以总督府为顶点，下辖布政司，财政司，律政司为“三司”，三司内有各决策科，地方上有政务署，立法有议会，而决策科下头，才是各执行科。
警务处便是“执行科”，由决策科中的“保安科”管理，可对应后世“三司十二局”中的“保安局”
而在警队内部，分甲、乙、丙、丁四个层级，甲级部门为四大警区，长官皆为高级助理处，乙级部门为刑事处，行动处，人事处等，主管为助理处长，副主管为总警司。
各乙级部门以下，还有各科室单位，划分为丙级，负责人照资历，高级警司，警司都有。
总督察仅是丙级单位的小组领导。
而四大警署下面，按照警署规模，各设乙，丙，丁各单位。
总署的部门向副处长汇报，再由一哥管理，地方上由高级助理处长，直接向一哥汇报。
乔景行完全可以在总署内慢慢升。
“我明白。”
他从个人角度，都更想留总署。
在警队升到警司，便步入宪委，紧急状态下，可参与高层决策，有投票权，是实打实的指挥层。
要从地方上升，一二十年都难爬上来。
林天盛扭头看向角落里的皮志邦：“皮sir，你有收到风声吗？”
在西九龙差馆中，皮sir跷二郎腿坐办公室，悠闲自在。在仁义茶馆中，端着茶盏，坐在角落，老半天等到一个开口的机会，还差点被茶水烫到嘴，甩着手，非常滑稽，说道：“盛少，鬼佬署长‘马克’想压压你的风头，把你调去长洲岛。”
洪宝莲等人都皱起眉头，那可是个只剩鸟屎的地方
“不过，鬼佬亨利想把你来留下来，经过两天周折，马克划下底线，不能把你留在重案组了。”
“他要调你去O记。”
林天盛眼前一亮，O记可是个好地方，油水足，权力大，跟光干苦活的重案相比，捞钱的方式多种多样。
不如重案的地方，仅有一点：少大案，多治安案件，复杂性高，要立硬功劳很难。
因为，轻中度犯罪，危害性不会扩散，难以引起上层重视。古惑仔又滑头，有着很多对付警队的方法。
想办一桩大案升职啊，最次都得把一个社团堂口连根拔起，需要耗费很长时间，功劳在最后还有可能被上司贪墨。
总结就是，这次猛过头，搞得鬼佬署长有点怕，调他到O记，拿钱堵他嘴，买个安心。可对林天盛来讲，短期内本无望升职，能调到一个有钱捞的好职位，可谓求之不得。剩下的一段见习期，正好可用来O记深耕，等渡过见习期后，再立新功也不迟。
他不禁发笑：“这个调职对我的胃口，皮sir在当中游说吧？辛苦了。”
“费了一点口舌功夫，谈不上辛苦。”皮志邦脸上赘肉微颤，很是得意。林天盛问道：“不过，耘仔，何立他们都有一块英勇勋章，鬼佬没给我发个奖牌啊？”
皮志邦两手一摊，拽拽的道：“奖牌，发铜的不合理，金的，银的，鬼佬不想发。但大功不赏，人心不安，为了做给伙计们看。鬼佬决定特批把你纳入下一年度的‘警队人才培养计划’，在见习期结束后，推荐你去警校进修。一年后毕业，直升高级督察！”
第76章 新老交替（47）
“有没有这个人才计划呀，不会是个野鸡计划吧。”林天盛表情纳闷，略带疑惑。
在警校进修，不用离开港岛，还能加快升职，看起来是桩美事。但鬼佬玩政治，手段可阴险。
同调职O记联系在一起，冷板凳三个字跃然纸上。钟智慧再接话道：“大佬，77年后，警队针对高学历和其它特别人才，专门开设培养计划，持续进行第三年了。”
“员佐级可通过培养计划，直升帮办，督察级亦可通过培养计划，实现快速升级。是警队为弥补改革后，中层管理缺位，特别开展的计划。”
“只是，两年前，所有纳入计划的警官，需要前往英格兰场进修。从今年开始，警司级以下，都改为警校学习。学习过程中，暂停职务，往往在学业结束后，会升级调职。”
钟智慧本人便是人才培养计划的受益者。
林天盛先前只知道他去过英国留学，没深入了解，听完放心不少，满意道：“听起来还不错。”
皮志邦道：“这是升级高级督察的最快方案，进修结束后，叫乔sir帮你运作一个好部门。”
乔景行表情沉稳，提醒道：“我在人事科没人，除非花大钱，否则，要调一个位置很难。”
“如果鬼佬刻意刁难的话，洒钱都没用.人事权，是鬼佬的敏感区，连李军夏，许安琪他们都不敢碰。”
林天盛面露沉思，举起茶杯，站起身道：“能升职是好事，后边的事，再讲吧。今天，感谢各位兄弟撑我，祝乔sir早日升迁，步入宪委，祝各位兄弟，仕途顺遂，官运亨通，祝我将来，重掌大权，恢复荣光。”
时间已然不早，第一次见面，所有目标均已达成，再闲谈下去，要过零点，早散早好。
乔景行，洪宝莲，皮志邦等人，纷纷起身，以茶代酒，朗声道：“重掌大权，恢复我往昔荣光。”
“饮胜！”
“饮胜！”
众人大口把茶饮入肚，表情都通透舒爽，显然对新话事的表现非常满意，叫他们真见到东山再起的希望，干劲十足。
“各位兄弟，早都成家立业，有老婆孩子，不像我光棍一条，早点回家休息，散会啦。”林天盛自嘲一声。
黄启贤笑道：“你没老婆，但情人多嘛。”
林天盛摇头：“早跑光啦，毛都没留下一根。”
皮志邦眨眨眼睛，调侃道：“羡慕你自由，往洗浴城一趟，想骑哪个骑哪个。”
洪宝莲踩着高跟鞋，眼神勾人：“盛少，我拔根毛给你，要不要？”
老马叉虫B！
林天盛暗啐一声，挥挥手道：“省省吧，再过几年都掉光了，还拔给我？”
“王八蛋。”洪宝莲语气娇嗔，笑骂一声，倒也不恼。皮志邦搓搓手，贱笑道：“掉光好，掉光好，我喜欢白点的。”
“不吉利呀，皮皮虾。”李家祥嘴角带笑，插科打诨间，气氛轻松愉快，众人陆续散去。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黑警不谈钱，不谈权的时候，个个都是色中饿鬼，专往下三路招呼。
文质彬彬，精明强干？
那是演给外人看的。
送走乔sir等人后，林天盛并未立刻离开茶楼。黄启贤也留了下来：“盛少，茶楼需要人打理，我一个掌柜来，请两位粤菜和点心师傅，安排几个服务员？”
“问题啊，开支叫黎仲英出。”林天盛得把坨地经营起来，不图挣钱，只是兄弟们饮茶，吃饭有个地方。
黄启贤自无不可：“好。”
这时林天盛拿出大哥大，出声道：“我想打个电话给乐哥，同乐哥讲一声今天的事。”
“应该的，那我先行一步。”黄启贤起身告辞，把空间留出来。林天盛独自坐在茶楼中，拨通跨洋电话，许久后，终有人接起，是一道张扬，带着威严的烟嗓。
“边位？”已移居台北的乐哥，刚遛完狗，坐在别墅花园中泡茶。林天盛开口：“乐哥，是我阿盛。”
“阿盛？”吕乐愣了片刻，出声道：“什么事啊，阿盛。”
“今天我同老伙计们开了个会，打算把坨地重新开起来。”林天盛道。吕乐放下紫砂杯，似乎有点出神，老半晌后，方开口笑道：“能开起来就好，讲真的，在加拿大的时候，还觉得有机会回港岛。跑到台北，再没想过。能把坨地再开起来，你有本事，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开口。”
他很清楚知道三年来林天盛的遭遇，甚至知道更多江湖上，警界的变动，早就失去权力的野心。
只是叫他没想到，泥沙俱下时，当年选中的人。
还能再站出来，甚至为之感到骄傲。现实的却是，会议开完，林天盛不打这个电话，他连一点风声都没收到。但既然林天盛还讲旧情，肯打个电话来知会，情面还有，老兄弟们手头紧，多少能支持一点。
未想到，林天盛婉言谢绝：“不用了，乐哥，我把坨地的招牌换了。”
吕乐这下反应很快，立刻朗声大笑：“哈哈哈，换了好，新事业，用什么老招牌。好好干，希望有一天，能回茶楼饮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