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区里，在抽烟，打电话，聊天的十二名经纪，见状投来目光。
林天盛心情不错，笑着道：“早，黎生。”
“进办公室饮杯茶先？”黎仲英很会察言观色，见大老板目光直冲着他，并不扫视职员区，便知大老板有心低调。
林天盛当然爽快答应，跟着黎仲英进入总经理办公室。
有关的财务报表，留档文件，堆成小山，放在桌面上。
黎仲英问过大老板意见后，端来杯普洱茶，打开角落的雪茄柜，取出支雪茄，切断雪茄头，双手奉上：“老板，听人讲你钟意抽雪茄，准备两支。”
“用心了，多谢。”
林天盛面露笑意，没有拒绝，接过雪茄，缓缓吸气品尝。
港人钟意抽雪茄有三点，一是贵，展示财力，以分贵贱，二是位，标榜品“味”，彰显主导权，三是名，上行下效，跟风逐名，学鬼佬扮大晒！
已然成为一种文化，但却是劣俗文化。
在一个场合里，没有主导权的人，不配抽雪茄，除非是主人敬的，否则就是反客为主。
“总算是又抽上雪茄了。”
林天盛品着滋味，每一口，似乎都只品出两个字身份！
而桌上的账目，打理的清清楚楚，每一笔支出，成本，盈利，都精确到千分位。
人员足有十五个，全都业务员，没有杂工，非常精简。
房屋成交则要备案，每份合同都有留底，没有假账空间。银行家出身的经理人，太懂做假账，亦明白做假账的后果。
林天盛放下文件，表情满意，出声问道：“账目上盈余有四百八十万港币，多少是公司的，多少是阿sir们掏的？”
“三十七万是公司账目上的钱，剩下四百多万都是阿sir掏的钱。这个月正好年末，约好每年12月30号分红。”黎仲英讲话的语调虽然低，但难掩底气。
昨天，他照着大老板吩咐，前去联系阿sir们拿钱。少则二三十，多则六七十万。残党们不可能整副身家砸下来，但以他们的现状，能凑出四百多万，称得上鼎力支持。
林天盛其实不担心黎仲英做假账，钱和小命，边个重要，他系个聪明人，是冲着刚进账的钱来。
他弹弹烟灰，正好落入手边的玻璃缸，出声问道：“四百多万资金，不少了，说说看，有什么打算。”
黎仲英胸有成竹，出声道：“最近楼市表现很好，我想投入一半的资金池，自炒自卖。”
“只能做短期，必须半年内出手。”林天盛知道两年后，中英谈判激烈，有波探底行情。
黎仲英点点头：“没问题的，剩下的钱，留作备用金，雇人卖楼，抽中间费。”
“这个月成交率比上个月高百分之五十，用什么策略？”林天盛最意外的地方，就是成交率的连月上升。
上个月可是有葛少雄来清单，照理来讲，本月肯定得跌。还能再翻一半，又有人来送钱？
黎仲英乐道：“大老板，我出狱后，观察过市场。发现街头用大哥大的人，明显变多，调查后，发现电话投注，电话买股成为主流。全港通讯市场，用户率飙升。”
“便拿钱出来，给全每个工位上装了座机，叫手下的经纪，打电话卖楼。成交率都是一通通电话打出来的！”
第81章 吃螃蟹：电话销售（24）
林天盛脑海里不由浮现“电销”一词，是通讯网络成熟后，市场自然出现的新型获客手段。
在后世非常普遍，并且“电视购物”，“网络购物”，都是电销的发展方向。捞偏门的人，还会进行“电炸”，“催债”，“电赌”。
某些地区，还会发展出“电话点歌”，“电话女郎”等业务。在八零年代，港岛通讯市场刚起势头，就能想到电话卖方，绝对是个商业高手。
“获客率怎么样？”
林天盛刚问完，黎仲英便道：“很高，意向客户有百分之八，成交率在千分之五。”
“能配大哥大的人，都有点小钱，正好楼市火热，大家买房意愿都很高。本来没想买房的人，都愿意提供地址，收我们的广告单。”
林天盛立刻意识到，电销模式有希望把公司送房屋中介的头部宝座，那点通讯成本，微不足道。
当即拍板说道：“多招人，开通企业通讯，公司往后分两个部分，口才好，形象好的负责带看房屋，其余的就坐在公司打电话卖楼。”
“至于豪宅交易，专门交给一个小组负责。记得定时整理话术，增加成交率。”
黎仲英只是试着在做电销，初尝甜头，还没成体系，听见“话术”两个字，表情惊讶：“明白了。”
把话术整理好，狠抓客户心理，增加成交率不说，还可以缩短雇员的培训期。
招几个古惑仔往工位一坐，拿起电话，照着本字念，十万，八万佣金就入手。
没口才直接淘汰，附加超额奖金，激烈的竞争，将带来巨额收益。
“老板打电话的人好招，电话号码不好找。”黎仲英以极快的速度，领悟到大老板的策略，但抛出一个难点。
为什么，市场上，还没出现中介电销？
因为，电话投注，电话应召，电话买股，都系客户主动打电话给机构。卖方打给买方，进行陌生电话销售的模式，最大难点在于电话号码的获取。
当下港岛的电话业务，由港岛电话公司持牌专营，怡和集团持最大股份。
用户号码是公司商业机密，不可能对外公布。可商业上，没有钱搞不定的事。
网络时代，个人隐私还是高度机密呢。
“电话号码，我来搞定。”林天盛吸着雪茄，语气沉稳，心知是电销的风气没打开，暂时没人砸钱往电话公司使力。
既然打算吃这块螃蟹，那花钱打通渠道，是必付的成本。
黎仲英小客户一个，电话公司懒得鸟他，受挫过两次，闻言精神振奋，开心道：“有电话号码，半年内，公司每月佣金收入，肯定能超百万港币。”
百万港币讲起来大，实则仅是二三十套普通住宅的佣金，为什么，一代代人追逐创业，总爱追忆朝气蓬勃的上升期？
因为，那个年代，失败一世无所谓，抓住一个机会，便可翻身做大！
“有脑袋，活该你挣钱。”林天盛绕出办公桌，把雪茄碾灭在烟灰缸，盯着黎仲英道：“好好干，业绩达标，送你五个点期权。”
黎仲英心脏狂跳，没料到大老板如此豪爽，连忙道：“我一定把握机会。”
要买电话号码，肯定得找电话公司。
林天盛不认识电话公司的人，但没有吹水，警队的刑事情报科，向来与电话公司有良好的关系。
不是情报科求着电话公司提供信号位置，而是电话公司布设线路，根据《安全条例》，需要警队签字。
更别提未来布设光纤，网线
搞民用通讯，别想绕过治安部门。
钟智慧穿着运动兜帽衫，猫在一辆警车后排，正带人跟进一桩毒品交易，接到电话，答应的很爽快：“收工后，我朋友探探口风，问题应该不大，电话公司有个经理同我玩很好。”
林天盛并不意外，笑着道：“辛苦了，玩女人都要留单子对账啊。”
钟智慧暗骂一声抠门，见到目标下楼，埋头道：“一人两个没问题吧？”
“五个都行。”
林天盛挂断电话，钟智慧还有点意外，嘟囔道：“竟然不去，最近吃撑啦。”
下午闲来无事，林天盛翻出杂物间的渔具，手搓饵料，带着工具箱，驱车赶往尖东，站在维港码头旁的堤坝上和数十位钓鱼佬们，吹着晚风，享受片刻宁静。
在等待拉杆的空白时间里，啃着面包，默默规划着前往O记后的事。
到了晚上，把工具放回车尾厢，买张船票，搭船前往湾仔码头。
坐在水饺摊旁，和臧姑娘寒暄，与劳工，学生们共用简单的街头美餐。
第二天，钟智慧便打来电话，搞定了电话公司的关系，一个号码一元港币，明天就可以送货到怡和大厦。
“有钱能使鬼推磨。”
林天盛轻笑一声，把业务上转告黎仲英后，未再跟进。正以为可以美美躺平完整个假期时，四大沙展竟然同时登门。
“什么事啊，智慧。”
林天盛打开冰箱，帮四人拿饮料。
钟智慧躺倒在沙发上，张开双臂，打着哈欠道：“你不同我去嫖，又没阿全去赌，雀馆，马栏，雪茄巴，狗肉馆都见不人影，觉得你死了，来收尸的。”
陈安全纳闷道：“是啊，大佬，你休假四天，连一场牌九都不摸，很叫人担心啊！”
“挑那星，盼我好吧。”林天盛十分无语，指向角落的渔具，一人一罐饮料，砸向头顶：“说吧，有什么事。”
“耘仔刚出院，真是来看你的。”钟智慧说完，邓耕耘连忙放下饮料，举手辩解：“不是啊，我顺道来吃狗肉火锅的。”
“你一个个忙成狗，无事不登三宝殿，见我？”林天盛满脸不信道：“唬鬼啊。”
钟智辉耸耸肩膀，跷起二郎腿：“大佬，你还记得新记的‘干迪’吗？”
“陈耀兴的马仔，不管男的女的，大事小事，好事坏事，开口前说‘干，干，干’的扑街仔阿迪？”林天盛脸色难看，捏着饮料罐道：“他妈的，我当然记得。我以前那部宾利车，买来三百万，他七十万卖到新加坡，见我失势，把我们当凯子玩！干！”
第82章 敢袭警啊？（34）
“是他，那个死扑街，不知哪里收的风，知道你马上调到O记，昨天把五十万港币，扔在阿荣家门口，求着想见你一面。”钟智慧道：“有人说他最近买了一部新宾利，洗干净了准备送还给你。”
“大佬，见还是不见？”
林天盛毫不犹豫，非常果断：“见他妈个吊，下回O记见。”
干迪是陈耀兴的得力门生，当初五毒探长与四大沙展的身家，大头都以赌钱，投资的方式，转交陈耀兴保管。
剩下零零碎碎的东西，拆开分给亲戚，朋友，方便支取。
那时，陈耀兴还是江湖新人，全靠他们提携上位，在湾仔区有点名堂。新记又是义字头，潮州帮，跟乐哥关系极佳。
怎能料到，陈耀兴豺狼野心，用黑警的钞票，扩大生意，招募人手，二十多岁，便号称湾仔之虎，晋升为新记五虎，成为湾仔强人。
陈安全叼着香烟，附和道：“78年，找他取过一次，张口就系投资失败，一毛不剩。见我们打返回来，害怕啦？”
“肯定是害怕咯。”钟智辉笑道：“大佬调到O记，正好办他们新记。都不用拿枪杀人，专扫他们的场子，查他们的生意，每个月都要损失上百万。”
“干迪只是一个小角色，在湾仔区卖盗版磁带的。耀兴叫他来探探口风而已。”
张锦荣表情沉闷，眼神阴郁，饮着酒道：“他们，怕我回来！”
“是啊，他们怕我们回来。”
林天盛还没调到湾仔呢，只是马上要管油尖旺的一个组，便把得罪过他们的人，吓到上门送钱。
可见在江湖人心里，黑警们有多恶。
周一，上午。
林天盛掌心旋转，抹开发油，把头发打理整齐，刘海左斜，稍微抓的蓬松些。上身内搭灰色卫衣，兜帽放在领后，外套穿着件蓝色冲锋衣，下半身运动裤，配双波鞋。
拿上证件和调职文件，打开公寓房门。
陈安全靠在墙边，跺跺脚，踩灭烟头，穿着简单的黑色西装，笑道：“大佬，很精神嘛。”
林天盛举起文件，一拍他肩头：“这么早啊？”
“陪你上工嘛。”和张锦荣，邓耕耘等人的不舍相比，陈安全可是充满期待，等着跟大佬立功扎职。
“走吧。”
林天盛笑脸盈盈，带兄弟进电梯，下楼解锁车门。巡逻的军装警再度敬礼：“林sir，早安！”
“早。”
驱车到旺角，转入窝打老街，在亚打街红绿灯前。林天盛缓踩油门，减速停下，砰，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