署长办公室。
潘迪生咬着雪茄,站在窗前,目睹林天盛身先士卒,冲锋陷阵,朗声大笑:“马克sir,我在路上的时候,还以为西九龙警员全是废柴,连一班古惑仔都搞不定。来看不全是,仲有些人才肯为市民拼命的。”
马克笑容淡然,不希望林天盛出位,但大老板显然是冲着林天盛来的,倒不好泼冷水,回答道:“皇家警察有职责守护市民的财产生命安全。”
潘迪生鼓掌道:“好!有点皇家警察的样子。马克署长,我想请一位律师,代理本人向盗版商的起诉追偿。”
马克长笑两声,真诚许多,点头道:“我可以帮潘生介绍。”
利用和英籍大法官的关系捞钱,本是鬼佬警官的惯用手段。马克本人便是一间律师事务所的大股东,其余的股东,则是西九龙法院的大法官们。
西九龙的案子,只要由他们代理,包赢包赔。不单有一笔律师费可以收,还能在赔偿金里拿一笔。
潘迪生能在警署摆谱,前提是得出钱,当即笑道:“多谢署长,下个月新店开张,记得带夫人来逛逛。”
“一定,一定。”马克笑容更盛。
林天盛把六个搞事的头目,带回O记审讯,其余马仔则交给军装组。潘迪生特意再来一次O记,找到林天盛,递上名片:“林sir平时有空,一起打打球,飙飙车?”
“潘少钟意打球多,还是赛车多?”林天盛收到名片,礼貌性看一眼,便放进一袋。
心中对潘迪生的热情感到满意。
虽说是他借了潘家的势,但双方可以共赢,还合理合法,称不上不欠人情。潘家亦表现出生意人敏锐的嗅觉,看来值得深交一番。潘迪生道:“飙车多一些,但港岛没有合适的公路,林sir呢?”
林天盛讪笑两声,为免给人留下不真诚的印象,老实道:“吃喝嫖赌抽,多少都沾点。”
“哈哈哈。”潘迪生朗声大笑,搭住林天盛肩膀:“你叫阿盛,我叫阿生,天生一对狐朋狗友。”
“晚上盛哥有空,一起去吃喝嫖赌抽呀?”
林天盛摸摸鼻子,已感受到整组伙计异样的眼神,不好意思道:“阿生,还系去开开车吧。”
“玩其它的,怕老廉找上门啊。”
潘迪生轻轻点头,抬手看表:“理解,公司还有点事,先行一步。”
“问题,慢点。”林天盛客气的送到门口,潘迪生便吹着口哨,搭电梯下楼。
阿杜实在忍不住,问道:“林sir,你什么认识的大老板?潘迪生,太平绅士潘锦溪的仔呀。”
林天盛随口道:“你都见到,刚收的名片咯。老章点样,头没事吧。”
“送到医疗室包扎伤口,没大问题。”咸湿鲍应道。
陈安全回到办公室,忽然道:“林sir,文彪想见你。”
林天盛乐道:“很识趣嘛,见到马仔都被抓了,知道情况不妙,想探口风啊。”
“带路。”
陈安全陪着大佬进入羁留室。
和新进来的人不同,文彪默不吭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内心焦急,却并不聒噪。
“林sir,呸,盛少!”
他远远瞥见林天盛的身影,便抓住栏杆,朗声喊道:“你讲清楚,到底是要对付我,仲是要对付陈耀兴,对付新记。”
第111章 畜牲啊,耀兴!(44)
一夜未眠,经过审讯后的文彪,表情憔悴,眼球布满血丝,失去大佬的气派,显得十分颓败。
林天盛站定在羁留室前,掂量着警棍,好笑道:“文彪,你不就是新记的吗,干你,和干陈耀兴,有乜区别呀?”
文彪把头塞进栏杆缝隙,切齿道:“新记是新记,我是我,陈耀兴那个王八蛋,更系他们自己。”
“你们的钱,我可一分没贪,用不着算在我头上。”
新记是父传子,代代相传,手下的五虎十杰,只是碍于向家势大,俯首称臣。真到生死攸关的时候,各堂口可以毫不犹豫抛弃向家的招牌。
因为,新记内部本身便有三个派系,一个是龙头向氏,一个是总管林氏,一个是总教头苏龙。
当今,五虎十杰中,有近一半是苏龙的门生。林天盛靠近一步,贴着文彪,眼神犀利:“可是你落在手上了。”
文彪面色一愣,头脑明显清醒很多,低声道:“放我出去,盗版生意,不做就是。随便找个人顶罪,你照样立功。”
“我一出去就配合你,找陈耀兴的麻烦。打垮他,你报你的仇,我报我的仇,岂不是更爽?”
“要知道,你用警队的方式打垮他,钱也回不来。但我可以配合你,翻出他的账户,替你捞钱。”
纯粹以警队办案的方式,弄死陈耀兴,首先得需要在湾仔O记插一个人。其次,缴获的赃款,赃物,都将充公入库。在没撕破脸前,他还敢收新记的钱,拿去洗一洗,分给兄弟。但撕破脸后,新记的钱一分都不能收。
想帮兄弟们找回场子,拿回黑钱,有一个内鬼,着实会好办很多。林天盛都不禁笑道:“够醒目啊,文彪。”
“来颗烟仔,得唔得?”文彪一天没抽烟,嗓子发痒。陈安全得到首肯,拿出支烟递上,还帮忙点火。
“呼。”文彪过了口瘾,更加起劲,趁周围没人,揭开陈耀兴老底:“我知道陈耀兴在湾仔有间电影公司,专门拍摄违法的三级片,卖给私人影院。里头有很多学生妹,只要爆出来,谁都救不了他。”
林天盛蹙起眉头,在马栏泛滥的港岛,偷摄三级录影带,再卖到私人小影院,供给底层男性消费,不是破天荒的大事。
可大多数三级片,都是由职业小姐出境,拿高价报酬。蒙骗学生妹拍摄,别说家人,市民看见都会报警的。
陈安全眼神犀利,将信将疑道:“真的假的。”
“999黄金一样真啊,阿sir!我在向大少家里见到几板,当时向少了送了我一份,还放在家里呢。”
“你放我出去,我马上拿给你。”文彪觉得事情要成,把陈耀兴卖了个精光:“那些录影带,都是陈耀兴的私人收藏,平时不会卖给摊贩。但会成箱成箱的卖往台岛,新加坡,整个东南亚的学生片,都系他在供货。”
“操!”
林天盛脸色铁青,破口大骂:“他这个畜生,应该直接打靶。”
文彪捏着烟屁股:“我赞同的,阿sir。”
陈安全望向大佬,叹气道:“难怪没人报警,小女孩不敢讲,大人又看不见。”
猜都不用猜,陈耀兴肯定是向屋小学的穷人女孩出手,用点蝇头小利,利诱胁迫,不敢挑有钱人家下手。
那些小女孩的家人,一辈子都出不了一趟港岛,偶尔有几个出境,在地下影院见到女儿录影带的几率,更是微乎其微。
林天盛抬手捏住文彪肩膀:“帮我搞定他,都算你积阴德,过半个钟,有人带你去办手续。”
文彪点头哈腰:“明白,明白盛少。”
吃过午饭,黄烨见到文彪办手续保释,便知林天盛打算结案。已反应过来,林天盛并非找新记寻仇,而是帮大老板办事。既然林天盛没昏了头,那就得再逼一逼。
走到林天盛面前,提醒道:“阿盛,别光顾着老板办事,和胜和的案子,记得跟进一下。上头要听进展,能不能办,要给个答复。”
林天盛点点头,兴致阑珊:“知道了。”
傍晚,收工。
林天盛刚驾车驶出警署,便注意到一辆停在路边的保时捷。潘迪生双手插袋,穿着西装,靠着车头,朝向雪佛兰挥手道:“盛哥,有兴趣跑一圈?”
林天盛原以为潘迪生只是客气一声,没想到真开车到差馆门口蹲点,看向2.7排量,六缸发动机的豪车,面色莞尔:“走吧,兜一圈。”
“要有彩头的。”潘迪生在怀里掏出一块江诗丹顿的日历款新表,握着带子,出声道:“盛哥,你觉得点样?”
他家就是江诗丹顿的代理商,随手掏一块表,五六十万港币,不值一提。林天盛不可否认,游戏突然变得有意义,挂上档位:“开到维港码头的观景区,我输了,送你一套房。”
潘迪生挑起眉毛,觉得有趣,坐回车里,跟上林天盛驶出亚皆老街,把路口的红绿灯视作起点。
“轰。”潘迪生的油门声,暴躁十足。林天盛的雪佛兰,起步有劲,后续乏力,但路上都是红绿灯,还是下班高峰期,除了海滨大道的一段路线,可以体现出马力优势外,其余路段都更考验见缝插针的能力。
四十分钟后。
潘迪生把车停在观景平台,拿着手表下车。林天盛已坐在车头前,吹着海风,看向维港落日,叼着支香烟。
“算你厉害,收着吧。”潘迪生把手表拍到林天盛手上。林天盛举起手表,朝向阳光,欣赏着表盘折射出的光线,而后毫不客气,拆下西铁城,换上江诗丹顿,心满意足地把旧表扔给潘迪生:“拿去回收,别浪费了。”
“靠,你是第一个叫我回收西铁城的。”潘迪生接过旧表,无语万分。林天盛乐道:“不想回收啊,那就替我收着,哪天廉记上门,还更好解释,就说我俩换着戴。”
潘迪生抽起雪茄,无奈道:“你真系给查怕了。放心,廉记真查你,不至于盯着块表不放。”
“说回来,你经常玩车啊?”
林天盛道:“要追贼嘛。”
总不能讲,以前呆过汽车班,受过训练吧?下次还怎么坑大阔少的手表,皮包呢!
第112章 驱狼吞虎(14)
当晚,陈安全提着一个纸袋,里头文彪送来的录像带,来到大佬家中。耘仔,智慧,张锦荣,林天盛围坐在桌前食宵夜。
陈安全打了声招呼,便蹲在电视机前,把卡带插进“松下”的播放器。在DVD出现前,一部录影带放映机,价格要几万港币,绝非普通家庭能消费的电器。
要不是,以前风光过,有录影带都没地方放!
在装好磁带后,陈安全拍拍铺满灰尘的老机器,电视屏幕,闪过雪花,出现画面。
只见,开场便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女仔,被人掐着喉咙,摁在沙发上
兄弟们放下筷子,都觉得没胃口,脸色越看越青,直到进入暴力画面。
邓耕耘一拍桌面,咒骂道:“够了,鸡头哥,再往下看,昨夜的饭菜都吐出来。”
陈安全拿着遥控器,掐断画面,起身道:“大佬,绝对用药了。”
不愧是送给向大少的珍藏。
但众人浑然没有欣赏的兴趣,不是因为摄影机烂,画面模糊,镜头乱晃,不是因为学生妹没上妆,没演技。
是因为,彻彻底底,有违人性的施暴,令人作呕。从心理上,便开始反胃,使人提不起一点兴趣。
职业化的影片,讲究一个德艺双馨,人家是出来工作的。哪怕是特殊题材,大家都知是剧情制作。
不会给人种道德败坏,无法直视的罪恶感。
“王八蛋!”
林天盛攥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深呼吸一口,愤慨道:“不把陈耀兴剁成烂泥,填进水泥里,我一辈子待在O记,不升不调,同他玩到底。”
在座几人都是黑警出身,但黑警无非帮鬼佬办事,从生意场上捞钱。反人性的事,连黑警都看不过眼。
钟智慧长吁口烟雾,平复心情,出声道:“光靠一份录影带,无法把事情搞大。可以顺着受害者查一查,找到更多受害者。”
“舆论大了,鬼佬都法坐视不理,陈耀兴绝对要死。”
林天盛眼皮直跳,否决掉智慧的办法:“不能去找受害人,叫她们出来作证,难度很大,有人想不开跳楼,你怎么办?”
心理学上的“二次伤害”,对兄弟们而言太陌生。钟智慧提出的建议,可行有效,却忽遭到毒手的孩子们。
钟智慧一时哑然,邓耕耘不忿道:“那点办呀,大佬,去海外,一张张录影带搜,查查看谁出的货?”
“陈耀兴会叫人顶罪的!”
林天盛举着香烟,手肘抵桌,眼神深邃:“我和文彪通了气,他愿意当一回线人。等查清楚录像公司的地址,智慧派组人盯着。如果能拿到陈耀兴出境的影片,无需其它证据,直接定罪。”
张锦荣叹气道:“那太难了,只要他不傻,怎么会把自己录进去?”
钟智慧却领会到大佬的意图:“好,我想办法装个监控电视,把陈耀兴拍下来。有文彪做线人,应该能拿到不少关键证据。”
其实,都不一定要录到陈耀兴上演肉戏。只要有监听录音,或者在陈耀兴家里搜到大量录影带,便可以把陈耀兴入罪。
关键是,没有内鬼,想要知道陈耀兴开拍电影的时间,藏录影带的地点,极其困难。有文彪做鬼,确实有办成的希望。
张锦荣骂道:“文彪那个王八蛋,虽然出卖兄弟,但也算干了件好事。”
林天盛嘴角挑一抹阴笑:“出卖兄弟的人,有资格体验一回被兄弟出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