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林天盛轻轻点头，走到窗户边，掏出烟盒，慢条斯理的道：“讲吧，什么事？”
候灿星靠过来的意图已经很明显，压低声音，紧张道：“除了报告上的五十六万赃款，我们查到黄sir家里，还有名牌珠宝，黄金首饰，及三部车，价值一百七十万港币，暂时没写在报告上。”
贺家卫长的老老实实，浓眉大眼，卖起大佬来，格外干脆：“另外，黄sir还有三套房，一套旺角，一套尖东，一套湾仔，都由他的亲戚代持，价值二百多万，远超公职人员的收入。”
林天盛面带微笑，听完后，递了两支烟给二人，显得并不意外：“内部调查科会接手此案，服饰珠宝和车子，写进报告交差。剩下三楼套等人联系，我来处理干净。”
候灿星接到烟后，安心不少，松了口气：“有林sir处理，我们就放心了。”
贺家卫则道：“对唔住啊，林sir，之前我们多有得罪，但当小的，办法。”
非常经典的见风使舵，跳船躲灾，可林天盛为了权力，并无法把二人怎样，只得笑纳：“我都是做小的，理解。”
要想扩大权力，掌控西九龙O记，稳住候灿星，贺家卫是前提。主要是亨利不想把案情搞大，免的拔出萝卜带出泥，溅到他衣服。
而两个O记帮办，便是泥巴里的虫，得到苟活的机会。作为活下去的代价，则是上交所有权力。
候、贺二人明白里头的弯绕，交钱只是诚意，要做的还有很多。候灿星苦笑：“林sir是干大事的人，在O记过过渡，同我们不一样啦。以后西九龙O记，伙计们都马首是瞻，不管新来的阿头是谁，我们都只认你。”
贺家卫道：“错，我们只服林sir！”
一句话：人心就是权力，权力厌恶真空。
当黄烨倒下，剩下的人，都将匍匐在林天盛脚下。因为，林天盛是用拳头，证明过实力的，新来的阿头不管是边个，除非打倒林天盛，否则，只有被架空一个结局。
鬼佬识趣的话，会派个懂事的人来，好方便上下沟通.
尤为重要的一点，在一线警官们看来，精英派和残党，没有任何区别。都系华人警员帮派，都系为港府服务，是家里的兄弟在打架。林天盛继承权力是零成本的，不像鬼佬，每一点权力，都要一枪一弹的打，稍有不慎，又回流回到华人手中，而且事实就是，行动科重案，O记两支人马，已经姓林，连亨利都被架空过半，无法再向最初一样，轻轻松松，便拿捏住小小的见习帮办。
林天盛面色满意，弹弹烟灰，冷不丁道：“服我的话，就把以前的黑钱账目，涉及多少生意，收保护费种，列一个单子出来。”
“要记账，明白吗？”
候灿星吞了口唾沫，出声道：“放心吧，林sir，这方面你是行家，我们怎么敢蒙你？”
贺家卫道：“你是西九龙的话事人，肯定要管账，给我们两天时间。”
林天盛笑了一声，对所谓西九龙话事人的名头，不以为意。以江湖层面的视角看，他对西九龙O记，重案组，有着绝对掌控力后，便是真正的西九龙话事人。含金量比某个社团的西九龙大佬强十倍百倍，一声令下，决定某个社团的兴衰，已无问题。
但他拼命博来的实权，可不是这样用的，加上廉记盯着，既使凑齐“西九龙华探长”曾经的权力版图，在警务条例，层层新规枷锁下，权力亦大不如前。
陈安全见其他人散开，凑近大佬跟前，嬉笑道：“点样，那两个人做二五仔，打算出卖姓黄的啦？”
林天盛表情平淡，坐下道：“算不上二五仔，大佬倒了，日子还要过嘛。”
“没比卖主求荣好多少。”陈安全眼神鄙夷，一个个软骨头，服的从来不是黄烨，只是那块高级督察的肩章。
林天盛打了个哈欠，连续加班整夜，身体已然有点撑不住，眼睛酸到发胀，把收尾的事交给陈安全，径直走进高级督察的办公室里，锁上门躺下休息，毫不掩饰对权力的掌控欲。
傍晚，临到下班前半个钟，陈安全方敲门把大佬喊醒，递来杯茶，出声道：“中午的时候，贤叔便代表内部调查科来了，把黄烨提走，看你在睡觉，没打招呼。”
林天盛饮了口气，精神许多，点头道：“是贤叔办案，看来黄sir被当作弃子，他们不打算再围绕西九龙斗了。”
“收工了，找个地方庆祝？”陈安全乐道：“干掉黄烨和陈耀兴，可是狠狠出了口气。”
“刚听完乔sir的留言，还有点公事，等把钱全收回来再讲，到时好好潇洒。”林天盛推掉邀约，穿上西装外套，把证件和枪都带好。陈安全道：“去哪里，大佬。”
“医院看看伙计。”林天盛道。陈安全跟了出去：“我陪你一起去。”
乔景行借口扫毒科办案不利，并怀疑伏文杰牵涉到黄烨的渎职案中，联手内部调查科启动聆讯程序。虽然没有切实的证据，可以追责到伏文杰身上，但却成功把卧底档案，提级调入刑事处。
在程序上，乔sir已成卧底的联络人。林天盛已有能力，调用这颗棋子做事。车子刚驶入医院，黎仲英便打来电话，出声道：“大老板，三套楼已经办完手续，我会尽快出掉，换成现金。”
剩下两章，明天傍晚
第122章 无间地狱（34）
林天盛带人来到伊丽莎白医院，在六层的重症室门口，向看守军装出示证件，出声道：“我来问询点事。”
军装不知病人是卧底，面色为难，犹豫道：“林sir，扫毒科伏sir交待过，没他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见犯人。”
林天盛冷笑一声：“伏sir在内部调查科喝咖啡，点样，要去陪他？”
军装警长眼神骤变，侧步让开，立正敬礼：“长官请！”
“鸡头，签个字给他，不要为难伙计。”林天盛表情缓和，推开门进入病房。陈安全拿起椅子上的登记表，用嘴咬开笔盖，写下名字，嘟喃道：“醒目点呀，兄弟。”
病房内。
张健胸口绑着绷带，身上插满管子，嘴上戴着呼吸机，面无血色，躺在病床上，双目无神望着天花板。
林天盛拉开椅子，坐在病床旁，面色感慨：“我问过医生，子弹打断肋骨，留在胸腔。”
“幸好，救护车到的及时，不然，今天该办丧礼。”
“这个点，入葬了。”
张健消瘦的脸颊，扯扯嘴角，似在发笑。
他一天换几次药，输液更是没停过，再精壮的人，如此折腾，亦剩不下两口气。
林天盛没必要和一个病人兜圈子，坦诚道：“两个月，差不多该出院。出院后，什么打算，是调回扫毒科，授勋复职，仲是回和胜和，继续做事？”
张健眼神变得阴沉，耷拉着脸，显然上次行动的经历，让他明白，自己既不被和胜和信任，又被扫毒科当作弃子。
两面不是人！
“卧底嘛，叫你去做事的时候，讲得好听，可时刻盯着你，比防贼还严，怕你变节，又怕你上不了位，成不了事。《涅磐经》有言：「八大地狱之罪，称为无间地狱，为无间断遭受大苦之意，故有此名。」佛曰：「受身无间者永生不死，长寿乃无间地狱中之大劫。
以前，刑事科从不用卧底，因为对不忠不义之人，必遭天谴，迟早要犯杀孽。
我查过，尤伯手上，没有你的证据。”
林天盛端详着张健的表情，缓缓道：“此时，你返回尤伯手下，等于通过测试，定受信任。”
“至于卧底档案，我叫大sir调到刑事科，借此机会，把尤伯和伏文杰一锅端，再回警队，堂堂正正的做人。”
“你现在是督察，干完这单，加入我们，高级督察已在囊中。”
“答应的话，动动手指啦。”
张健不动声色，心头考量片刻，左手食指，静静在被子上敲击两下。谁想杀他，谁在救他，不难分辨。
身体动不了，不代表脑袋痴呆。出来当卧底，无非是图立功升职，干票大的。无人愿意成为政治斗争中的牺牲品。可最悲凉的是，牺牲品资格出声！
林天盛目露欣赏，站起身道：“好好休息，你的职业生涯，将重新开始。”
当然，若伏文杰鱼死网破，向尤伯出卖卧底身份，张健必将走投无路。但与之相对，伏文杰的人生，将戛然而止。用一个实权总督察，去和卧底警员一换一，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干。
陈安全很难想象，被社团大佬怀疑，又被警队阿头抛弃，还有种回社团卧底，走出病栋大楼后，神色惊讶，赞叹道：“这么爽快，当卧底的人，果然够狠。”
“死过一次的人，不会怕死第二次。何况，他不肯干，等复职之后，能有一个好位置？”林天盛叹出口气，笃定道：“伏sir嘴上说的再漂亮，可内心却一定提防着。说不定，没两个月，人便被排挤到交通组开罚单。想有一个好前程，得换过阿头，但换阿头，是要有功劳的。”
陈安全点点头，升起希望：“上次交易，尤伯没安排货，可以用证据不足释放。要是张健表现的好，真有机会找到和胜和的货仓，那可不是几十斤的数量，少说上百公斤，超大的功劳。”
跟尤伯那种老江湖掰手腕，真不是一两个回合，能分出胜负的。但插一根钉子进他心脏，再厉害的人都得扑街。
林天盛叼着香烟，驱车回家，忽然道：“明天去找黎仲英取两万块钱，以张健的名义，捐给圣公会福利院。”
“孤儿仔来的啊！”陈安全表情震惊。林天盛乐道：“废话，只有孤儿好骗！好伪造身份！”
“有家有室，有父母的人，当社团是傻佬，查不到人际关系啊。香江就这么大，社团人比警队多.”
中途把陈安全放在太子道后，林天盛抵达家中，推开门，李晒凤系着厨裙，穿着居家服，正在搅拌甜品。
“搞什么东西？”林天盛耸耸鼻子，探头近前。
“椰奶西米露。”
李晒凤拿出保鲜膜，敷住盆口，双手端起甜品，放进冰箱，带着点邀功之色：“我新学的，收工回来喝一杯，爽爽口。”
林天盛面带笑意，把车钥匙一扔，幸福感不止一点。
平时李晒凤又要上学，又要拍戏，空闲时间其实不多，每周来做一次卫生的时间都要靠挤，做饭更是得看运气。
虽然，她周末都睡在家里，但十一二点收工回家，总不能还叫人做宵夜？
可冰箱里有一盆，随时可以喝的甜品，每当打开冰箱，都能体会到关爱。家是两人生活的地方，为生活付出的努力，都是真切爱意。
“今晚有奖，再包你一夜。”林天盛想到黄烨三套楼已入手，不自觉阔气起来，大手一挥，十分潇洒，想要玩点花活。
奋战过后，相拥而眠，沉沉睡去。
隔天，早上。
林天盛神清气爽的来到办公区，候灿星借用送文件的机会，传话道：“阿头，有几间社团话事人，收到黄烨出事的消息，求着想见你一面。”
林天盛挑起眉头：“什么事。”
“关于生意上的抽水。”候灿星低声道。
“账目整理好了？”林天盛很想看看，在警务改革后，精英派的人靠什么捞钱。虽有一些猜测，但还是没账目来得实际。
“今天贺sir休假整理，最快今晚。”候灿星道。
“晾他们两天，等我看完账目再说。”林天盛语气轻松。
第123章 生财有道（44）
贺家卫心知林sir对账目的看重，加班加点，在晚上八点多钟时，把一份四十多页的账目，亲自登门，送到仁义茶馆。
林天盛并未在茶馆开会，而是邀请来“收数佬”黎仲英，还有公司两名会计，帮忙查看账目。
只见，他坐在茶桌旁，品茗看报，配着茶点，有一搭，没一搭同黄启贤聊着。
内部调查科的进展很快，已把黄烨转到荔枝角羁押所，本周就会结案起诉，十几年的牢狱生涯，正在对黄sir招手。
一个多钟后，黎仲英擦下眼镜，擦干净镜片，重新戴好，拿着账目起身，汇报道：“大老板，粗查了一遍。”
“黄sir代持的影子公司，大小四十多家，每个月能净收入两千七百余万港币，并且一直在增长。”
“主要有三大业务，一是楼盘装潢，二是建筑公司，三是物业管理，其次，还有安保押运，保险，监控设备几项。”
“其中大头的三项，占据收入七成以上。”
林天盛并不震惊，连两千多万港币都挣不到，西九龙怎么叫油水区呢？
若是把涉黑业务全部参一股，
还得再翻一倍。
不过，这些钱放在公司，上要交数高层，下要分利给马仔，能留在个人手上的，一个月为几十万。
黄烨担任西九龙O记高级督察，五年时间，捞到数百万身价，收入堪称暴利，若还有藏在海外账户的黑钱，几乎能达上千万。
“阿sir们捞的不比探长们少啊。”黄启贤放下茶盏，笑脸盈盈，语气嘲讽。
林天盛问道：“是正行生意，还是涉黑捞钱，用公司洗钱过账？”
“是正行生意，票据都很清晰，开工的楼盘，日期，合同都对得上。”黎仲英道：“账目有没有造假，得派会计师进驻公司，再慢慢查，纸上上的数据，很正常。”
贺家卫连忙补充：“问题，林sir接管公司后，随便查账。”
有些账目，是找代持人要的，而代持人都是社团大佬，有没有深层的伪造，并不敢打包票。
候灿星道：“目前公司还是社团在管，等林sir和他们见过面，想查账很简单，真查出问题，可以杀鸡儆猴。”
“那就先以此为准吧。”林天盛点点头，已然窥见精英派捞钱的新手法，回头看向黄启贤：“贤叔，你觉得怎样？”
黄启贤忍不住赞叹：“推陈出新，生财有道，不愧是喝洋墨水的人，贪钱比我们精明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