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他如同怪物般狰狞可怖。
他的面前隐约有无形的魂魄凝聚,隐约勾勒出了一个戴着诡笑面具的男人。
但转瞬间,灵体破碎。
阮向天痛苦地捂着额头,低声说道:“老不死的东西,鬼刀的诅咒……也罢,当年藏了这么一手,就是为了在外活动。如今被诅咒所封印,也就该舍弃了。”
他抬起手,仿佛从冥府里召唤出了无数恐怖的地狱犬,像是幽魂般咆哮出去。
一瞬间,阁楼下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血液喷涌的声音如此令人陶醉。
“无相往生的仪式被终止了,但其隐患还没有被解决。我还可以利用那些基因病患者们,继续实现我的计划。”
阮向天轻声说道:“接下来九歌的人就该来到这里了吧,那些老不死的家伙们大概早就知道雾山里有神留下的东西。这座城市发生的一切,对于九歌而言都是珍贵的实验数据,想要以此来补救中央真枢院当年的那场可怕的失误……呵呵。
九歌是不可能放过这次机会的,深蓝联合必须要接受他们的注资,从此失去自主权。接下来是有一场狗咬狗的好戏可以看了,我那老不死的母亲有得头痛了。”
他仿佛恢复了曾经的优雅和从容,但忽然间又一拳打碎了面前的镜子。
玻璃碎渣迸射开来。
钻进的利爪里,鲜血淋漓。
“神啊,你为何弃我?”
歇斯底里的质问。
他的躯体剧烈抽搐,无数怨魂般的灵体从体内涌出,宛若恶鬼般蚕食世间。
阳光照破云层,难得的大晴天。
清晨的城市被一片薄雾所笼罩,波光粼粼的大海送来远方的潮声,风平浪静。
雾山的异侧讨伐战告一段落了,随着山体的崩解和塌陷,这一百多年来的罪恶仿佛都被埋葬在了此地,时家余孽几乎全军覆没,极乐会也损失惨重,逃之夭夭。
经过一夜的大清洗,深蓝联合的战斗序列在准备战后收尾工作,猎人们在大街小巷活动,奉命猎杀一些漏网之鱼。
长生种的世界里,无数有关神话时代的消息彻底引爆了舆论的炸弹。
举世哗然。
漩涡中心的相原却毫不知情。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他引爆了蜃龙之躯的一瞬间,接着他便在群山崩溃之际,失重坠下了悬崖,濒临昏厥。
最后的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人飞奔而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细腻冰凉。
体香清寒。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被子盖得整整齐齐。
窗外阳光正好,窗帘在海风里浮动,能看到金色的海滩上有游客在嬉闹,海潮的声音从远方传来,令人心旷神怡。
真是久违了。
这种人间美好的感觉。
好像雾山里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相原忽然起身,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着寸缕,但身上干干净净的,毫无污秽。
右手缠绕着绷带,稍微一动就有种撕裂般的疼痛,好像骨头都断了。
命蝓趴在他的肩膀上。
努力的帮助他修复几乎废掉的手臂。
“你醒了?”
小祈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
相原的手腕上环绕着一尊妖娆的幼龙,懒洋洋地悬浮在半空中,打着哈欠。
今时不同往日,经过雾山的灾变以后,他们两个已经彻底融为一体,成为了世界上最亲密的存在,有种水乳交融的亲密。
小祈看到他,就会有种冲动。
想抱抱。
想贴贴。
想亲亲。
相原也一样。
房间的门忽然开了,一袭白裙的姜柚清拎着麦当劳的打包袋进来,愣了一下。
“醒得这么快?”
第111章 相原的修罗场
相原只觉得脑子发懵,就像是从宿醉里醒过来一样,神情呆滞:“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现在是什么情况?”
姜柚清穿着白色的吊带连衣长裙,微湿的黑发如瀑布般散落下来,眼角眉梢沾着几滴水珠,看起来就像是刚刚洗过澡一样,还踩着一双夹脚趾的软木拖鞋,露出光洁小巧的脚,脚趾涂着粉色的指甲油。
“这里是中心医院,那天我把你救下来以后,你伤得有点严重。恰好又遇到泥石流,我带你逃出去以后,也受了点伤。”
她把麦当劳的打包袋放在桌子上,解释道:“深蓝联合对于时家余孽的清剿已经结束了。时家几乎全灭,只有两个修罗众还在逃。极乐会也死伤惨重,福音和福报逃了出去,应该也不成什么气候了。
雾山的异侧已经陷入了沉寂状态,由于无相往生的仪式被终止,也不会有天理之咒再流出来了。异侧里应该还残留着一些变异的实验体,但不具备威胁。
目前深蓝联合正在重整城市内的秩序,由于颜成武和周寅的叛逃,董事会也在重组,恐怕会有很大变动。”
相原这才松了一口气,这群害人精总算是死得差不多了,真是死有余辜。
但他忽然想起来一件要命的事情,下意识询问道:“对了,我的行动……”
姜柚清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所以我联系了江局长。江局长为你做了掩护,把你的行动给合法化了。在董事会的眼里你只是在追击时家余孽的过程中受了伤,恰好被我遇到了,把你救了回来而已。”
相原还是有点局促,再次确认道:“没人知道我昨晚做了什么吧?”
姜柚清摇头道:“没有人知道,包括我也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也不需要跟我解释什么,那是你的秘密,烂在心里。”
相原嗯了一声。
爱妃的意思很明显了,她不知道他是怎么通过禁忌之路的,也不了解他在那里得到了什么,又是如何终止了无相往生。
但结合前因后果,以姜柚清的聪慧总能猜出点什么,但她却没有多问。
一切都是保护相原。
毕竟其实以相原如今的实力和地位,怪人哥的身份就算暴露也无伤大雅,最多就是社死而已,不会有什么别的风险。
但一旦有人知道相原通过了禁忌之路,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姜柚清回来以后应该也去查阅了一些古籍,大抵了解了有关天命者的事情,所以她才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
说白了就是在提醒相原。
不要把天命者的身份告诉任何人。
“不愧是爱妃啊。”
相原承认自己被感动到了,他以一种略带侵略性的眼神望向爱妃,欣赏着着她素白如雪的侧脸,严肃说道:“我记得当初某人说过,如果我能活着回来的话,不仅可以跟我牵手,还能让我抱。”
爱妃这个称呼让姜柚清微微蹙眉,晨光里她冰雪般的容颜微微绷紧,似乎显得有点异样:“确实答应过你,但我觉得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呵,转移话题。
相原随口问道:“什么事?”
姜柚清面不改色地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福音的真实身份是阮向天。”
晴天霹雳。
相原先是一愣,接着有种触电般的感觉,好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心中仿佛有种冰冷的蛇划过。
难怪这个福音莫名其妙地蹦出来,还仿佛知道的一切的样子,对阮家兄妹俩如此关切,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也就是这一刻,相原感受到了小祈的暴躁情绪,几乎无可遏制的狂怒如熔岩般喷涌出来,烧灼着心底,酷烈炙热。
没有悲伤。
只有愤怒。
小祈对自己的生父本就恨之入骨,现在又知道了他的另一层身份,恨上加恨。
“这家伙当年把诅咒转移到自己的儿女身上,又乔装打扮潜伏到他们身边,利用他们完成那场血腥的仪式。”
相原沉默了片刻,幽幽说道:“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畜生?等到我成就了冠位以后,我一定要亲手……”
拧断他的头!
小祈在他的心里咬牙切齿。
“阮向天的本体已经逃走了,大概是那个叶寻做的手脚,提前唤醒了他。”
姜柚清淡淡解释道:“异侧里的时候,老师只是斩断了他的灵体。如今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大概会很难过吧。”
“这狗东西还真是能活啊。”
相原总觉得那位老董事长挺惨的,整个公司一地鸡毛,遍地都是烂摊子。
“你妹妹在接受检查,目前而言没有什么问题,待会儿会过来看你。”
姜柚清帮她打开了麦当劳的包装袋:“你记得吃早饭,我还有点事……”
少女拆包装袋的手有点颤抖。
看起来有点慌张和笨拙。
虽然表面上依然是一副冰山美人的样子,但实际上早就想逃之夭夭了。
啧,不就是牵手和拥抱嘛。
看把你给吓得。
相原看出来了她暂时没有做好兑现承诺的准备,严肃道:“行,但你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啊,不许赖账。”
也就是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狐疑问道:“对了,我为什么没穿衣服?又是谁给我擦拭了身体?”
姜柚清冷冰冰道:“不要多想,这些工作都是医院的护士做的,我不在场。”
相原哦了一声。
说不出是庆幸还是失望。
“别听她的。”
小祈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小护士给你擦身体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着。”
相原的眼角微微抽搐。
妈的,好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