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祈分不清这座异侧形成于哪个时期,时间仿佛在这里停止了流动,她完全嗅不到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这地方太不正常了。
唯一有光的地方是一栋带院子的矮楼,它在一片夜色里是如此的温暖祥和,但又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因为它看起来实在是太普通了,在这座死寂的坟墓里显得格格不入,未必是什么避风港,甚至有可能更加危险。
众所周知,在一个不正常的地方,越是正常的东西就越不正常!
“不怕不怕,我最凶了……”
阮祈安慰着自己。
也就是这一刻,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古香古色的房间,空气里氤氲着缥缈的檀香,柔和的灯光下是四面的老式壁龛,千奇百怪的古玩像是被蒙尘在时光里的精怪似的,仿佛向她投来好奇的一瞥。
门内有一个人正隔着雨幕眺望她。
这应该就是雾蜃楼的老板!
阮祈终于见到了自己想见的人,但她第一时间却没有向前打招呼。
她需要确定眼前这人到底有没有资格为自己解惑,也需要展示自身的强大实力,避免被当成猎物一样吃掉。
暴雨声势浩荡,水波荡漾的水坑隐约倒映出她的眼瞳,千丝万缕的血红在瞳底深处凝聚,仿佛深不见底的血潭晕染开。
轰隆!
电闪雷鸣。
这是独属于她的能力,她的眼睛能够释放出磅礴的龙威,往往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可以让人崩溃或昏厥,就连那些围猎她的人也不敢跟她对视,这是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如同巨龙俯瞰蝼蚁。
但这一次,事态却超出了她的预料。
“请问是阮小姐么?”
温暖的灯光里,有人说道。
那个声音低沉遥远。
好像来自天外。
对方根本就没有受到影响,甚至还往前走了一步做出了邀请的手势,好像她的示威只是小孩子的玩闹。
她的威严失效了。
“今天天气不好,外面的雨下的很大,这地方不是很好找吧,快请进。”
这似乎是不容拒绝的邀请,阮祈走进店里才看清了对方的长相,却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悚,仿佛心脏骤停。
如今的她见多识广,很少会大惊小怪,但这位传说中的雾蜃楼老板,却赫然有着一张被黑雾缠绕的诡异面容。
就像是被囚禁在旧时光里的鬼魂,有着谜一样的眼神,深得让人看不懂。
“怪不得,这地方存在了千百年,也没人知道雾蜃楼老板的真实身份。”
阮祈眯起眼睛,在心里嘀咕道:“但这目空一切的眼神是怎么回事?他是在蔑视我么?还是看不起我?觉得我的龙威很可笑么?行吧,你是老板,你厉害……”
她在心理安慰着自己。
既然是能够洞悉命运的存在。
自然而然会是一个性格高傲的家伙。
阮祈有求于对方。
忍了!
其实相原刚才什么都没有看清,因为今夜的雨下的实在是太大了,雨幕里白茫茫的一片像是被淹了似的,他的视力又非常的差,只是看了一个大概。
客人裹得很严实,但应该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在雨里傻愣愣的瞅着他,也不知道是在瞅啥,可能是没见过帅哥吧。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有点惋惜。
虽然继承了雾蜃楼,但他却打心里觉得玄学这东西就是一些骗人的小把戏,多数看起来挺玄乎的命理算术放在狗身上都能中那么一两条,偏偏还有大把人信。
这类人往往人傻钱多,比如眼前这个大冤种,能找到雾蜃楼,也是倒了霉了。
但他依然表现出一副热情的样子,递上了毛巾和热水,尽可能温和说道:“能来到雾蜃楼,您可是有福了。”
相原这一行算是服务业,但他性格天生比较孤僻,不喜欢跟人打交道,但眼下他却不得不在言行中透露出亲近的意味,因为客人迟迟不进来,或许是有些紧张。
想来也是,时间已经很晚了。
尤其还是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一个女孩子显然不会有什么安全感。
“深夜来访,打扰了。”
阮祈沉默了一秒,收起湿漉漉的雨伞,接过了毛巾和热水,矜持进门。
自始至终,她的心跳都很快。
相原把店门关好,温和问道。
“能给我看看你的信物么?”
“好。”
阮祈取出信物放在柜台上。
信物也是一枚钥匙。
相比于雾蜃楼的钥匙,信物在细节上有一些差别,但也很容易辨认。
二叔当年曾经说过,雾蜃楼的规矩是只接待持有信物的客人。
至于客人都是怎么得到信物的,二叔就没有提过了,相原也不曾得知。
或许是靠客人之间的赠送吧。
相原只是瞥了信物一眼,便微微颔首,询问道:“没问题,您算什么东西?”
“啊?”
话说完,阮祈眼神微微一滞。
他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啊呸!
相原也想扇自己的嘴巴,改口道:“但您冒着这么大的雨深夜来访,是不是有什么急事?跟家里人闹了什么矛盾?
二叔教过他,所谓的命理算术也需要看人下菜碟,有些时候也是要扮演心理医生的角色,要学会察言观色。
这个年纪的女孩要说有什么困扰,不是家庭矛盾就是感情纠纷。
阮祈轻轻嗯了一声,她不意外自己的心事被戳破,如果雾蜃楼的老板连这都算不出来,那就是纯属是浪得虚名。
相原其实也很紧张,这还是第一次在没有二叔在场的情况下给人算命。
万一漏了怯,可就不好了。
他只能尽力而为。
“请坐吧。”
相原给她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尽可能表现得和蔼一些:“您先休息一下,具体有什么问题,我们再慢慢聊。”
第3章 阿赖耶识
相原和阮祈在茶几前对坐。
“没想到雾蜃楼竟然藏在这种地方。”
阮祈已经调整好心态,抬起眼睛打量着四周,佯装淡定:“没有人想要毁掉这里么?它看起来已经很老了。”
如今城市里的异侧已经很少了,大多都被那些猎人找到并摧毁了,她有点好奇这里究竟是怎么保留下来的。
相原耸耸肩:“哦,本来这地方确实是保不住的,但我的邻居们都很有本事,那些人来过一次以后就再也不敢来了。”
这个小区确实在城市规划范围内,但住在这里的老头老太太实在太过凶悍,每当有黑心开发商上门讨论拆迁的事宜,他们就挥舞着鸡毛掸子和擀面杖与之搏斗,不管对面有多少人都被揍得屁滚尿流。
阮祈却被这句话给惊到了,要知道她一路走来可一个活人都没看到。
“没想到您还有邻居?”
“当然。”
“但我一路过来谁都没看到。”
“他们睡得早,平时可是很吵闹的。”
“原来是这样。”
阮祈觉得自己的见识还是太少了,不知道那些所谓的邻居是怎么逃脱她感知的,想必有独特的方法,真可怕。
“您刚才说跟家里闹矛盾。”
相原继续问道:“具体是什么事情?”
阮祈似乎有些犹豫:“嗯……”
相原看出她有难言之隐:“放心,这里是讲规矩的,只听八卦,绝不外传。”
阮祈低声说道:“我怕你无法接受。”
相原摊手:“怎么会,客户是上帝。”
阮祈沉默片刻,摘掉了自己的帽子和口罩:“好吧,请您看看我的样子。”
她看到了透明茶几映出的自己的脸。
一头白发如雪般倾泻,雪白的肌肤却生长着细密的铁灰色龙鳞,仿佛会呼吸一般开合起伏,血管微微鼓起。
她把手套摘掉,双手也生有鳞片,十指的指甲利爪般弯曲,透着猩红的色泽。
看起来接近人类,但却是半人半龙的相貌,显露出了龙的特征,狰狞可怖。
“如你所见,就是这幅怪物的模样。”
她朱唇微动,唇边牙齿尖锐锋利。
短暂的沉默里,相原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仔细地盯着她,使劲儿看。
正当阮祈认为对方是在鄙夷她的堕落时,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终于被打破了。
“我觉得挺好看的啊。”
相原迟疑了片刻:“哪里有问题?”
他的视角里,这就是一位甜美清纯的女孩,完全跟怪物扯不上关系。
客人漂了一头白色的头发,又在脸上贴了一些亮片,顺便还做了个红色的美甲,无非就是有点非主流而已。
这都什么年代了,染发化妆做美甲再正常不过了,满大街女孩都会这样打扮自己,他们班的女生也都是这样的。
“啊?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