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越来越深入地底,甬道里的肉茧也变得越来越巨大,孵化出的蛇类也变得更加凶残巨大,哪怕是他们这种已经算是高阶的长生种,都觉得相当的棘手。
相原照旧一拳一条蛇,狂暴的震波在虚空里扩散,但偶尔也会有漏网之鱼。
“我看出来了,这里曾经是共工的实验基地,他用蛇和人在这里做实验。”
姜柚清眼神微变,低声说:“所以这些人面蛇才会是这种诡异的姿态。”
黑色的铁剑从她的衣摆里钻了出来,宛若游鱼般呼啸而去,伴随着一道道剑光的呼啸,宛如风暴般绞杀着人面蛇。
“这些人面蛇是他的实验品,但也是他设置的自毁程序,防止有人闯入。”
相依双手搅动着云气,轰杀着四面八方的人面蛇,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好在他们都有大范围的群攻能力。
否则就要被活生生累死在这里。
一路走来他们的灵质都快见底了,也不知道究竟击杀了多少人面蛇。
八千,上万。
根本数不清。
错综复杂的地下隧道就像是一个怪物的肠道,也是血腥至极的修罗场。
好在相原自己就是一个人形雷达,强行突进的时候过程里也不会走错路。
隧道的尽头是浑浊的积水,相原再一次轰爆了人面蛇的巢群,感知到了一个巨大的水潭,就像是地底的湖泊一般。
越来越近了。
真相就在眼前。
幽冷的风在这一刻骤起。
他们嗅到了来自浩瀚远古的气息。
幽深的积水里,无数蛇群在游动,像是把这里给包围了一样,隔绝了内外。
相原强行顿住脚步,眯起了眼睛。
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这并不是什么湖泊,而是一座城市。
一座已经被地下河所淹没的城市。
万年前共工竟然是在一座被埋入地底的城市为祭品,建造了属于自己的陵墓。
没人知道这座坟墓到底是如何修建的,万年前的长生种仿佛无所不能。
“真是难以置信。”
相依藏在暗处,轻声说道。
“这可能就是共工的陨落之地。”
姜柚清的眼神浮现出一抹凝重:“有人已经提前过去了,往生会的杀手们!”
浸泡在水中的城市就像是一副远古画卷,但却有人带队穿行在这荒凉的建筑群里,就像是逆着时光的洪流穿越时空!
幽暗的光辉从天而降,穹顶镶嵌着无数碧绿的宝石,就像是诸天星辰一样散落着光亮,竟然模拟出了星空的景象。
斑驳的巨石建筑群浸泡在水里,只有一半是裸露在空气里的,它的建造风格是那么的粗糙简陋,却又有一种原始的美感,能够想象到万年前人们搬运石块堆砌房屋,在荒芜的大地上建立文明的景象。
城市的道路在水下已经看不清了,但水中有数不清的巨石祭坛,巨大的肉茧被供奉着,像是搏动的心脏似的。
这些巨石祭坛按照某种规律排列,像是群岛一样环绕起来,取代了道路形成通道,簇拥着最中央的巨大祭祀场。
共工的巍峨神像屹立在祭祀场上,俨然是手握权杖的皇帝,威严盛怒。
共工的神像面前,神秘的黑衣人们拎着金属箱,似乎是在筹备着某种仪式。
“终于找到了,相泽叔叔当年心心念念的上古遗址,这里藏着有关超越者们的秘密,我们的发现将会震惊整个世界。”
黑衣人摘掉了鸭舌帽,露出一张冷漠的脸,他的眼瞳是苍白的,宛若混沌。
“剥离天命者的天理本源……”
他的眼神热切,恍若痴迷。
一位资深教授竟然也在队伍里,皱着眉说道:“相厉,你不该亲自带队的,如果让人知道你还活着,后果不堪设想。相家的确是隐世了,但却不是避世!”
来到这里,他们已经牺牲了太多。
不容有失。
相厉深深看了他一眼,唇边泛起一丝冷笑:“我不在乎,我只是要完成他未尽的事业而已。哪怕相家震怒,最先倒霉的也是你们这群叛徒。若非你们当年背叛了他,他也不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出事。”
话音刚落,他苍白的眼瞳变得深沉起来,嗓音顿了顿:“顾羡教授,想杀我?”
顾羡抬起右手,烈焰在掌心流淌,一闪而逝:“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还玩什么聊斋呢?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想跟你们合作,但现在有人在挖当年的事情,这时候还要内斗的话,大家都要完蛋。
按照计划行事吧,姬衍死不死无所谓,反正他已经是全民公敌。只要伏忘乎死了,当年的事情就没人能翻得了案。你得到你想要的,我看到我想看到的。等到事成以后,我们再来算算当年的旧账。”
相厉呵了一声,打了一个响指。
“动手吧,修复这里的矩阵。”
他下令道,眼神狂热。
杀手们纷纷打开手提箱,取出了提前准备好的黑魔法和炼金术的素材,以专业手法修复着沉寂了上万年的矩阵。
顾羡望着这一幕,皱眉说道:“即便是我们,对于这里的秘密都知之甚少。你们又是如何得知,矩阵的修复方法的?”
“这对于相家人而言,并不是难事。”
相厉淡淡说道:“现如今的世界格局里,相家扮演的是一个非常特殊的角色。很少有人知道,我们其实是诸神时代的守密人,我们相家人能看穿很多的秘密。那些石碑上的碑文在你看来是天书,但在我眼里却并非是不能解读的,尤其是……”
他的眼神变得阴冷起来,锁定了一位下属,寒声说道:“你在做什么?”
那是一位正在修复矩阵的女性杀手,但她的行为却有点怪异,就像是在偷偷动了什么手脚,动作相当的隐秘。
可惜还是被发现了。
“你是谁?”
相厉寒声质问道:“转过头来。”
他隐隐意识到不对劲了。
他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位下属。
顾羡也悚然而惊,烈焰骤然腾起。
呼啸的风吹掉了女人的鸭舌帽,一头玫红色的长发飘摇起来,隐约露出一张清冷矜贵的绝色容颜,眼角的一抹绯红浓艳如血,就像是划破黑暗的血色闪电。
相厉的云气骤然如潮水般喷涌开来,像是极地冰川的雪崩,声势浩荡。
顾羡仰天怒吼。
顷刻间变异成一头烈焰恶魔。
可惜来不及了。
“谢谢你们。”
秋和唇边泛起一丝冷酷的笑容。
千鸟齐鸣的尖啸声迸发!
狂暴的雷电潮水般弥漫,相厉和顾羡顷刻间被跳动电弧所吞没,也包括他们的那些下属们,纷纷被电出了骨骼的轮廓。
“因陀罗啊。”
秋和轻声呢喃:“驱散黑暗!”
她的声音变得空寂起来,每一个音节却都像是蕴藏着滚滚天威,盛怒不已。
黑暗里竟然有乌云盘踞起来,阴霾却骤然坍塌破裂,灼热的烈光倾泻而下。
黑暗在烈光里无所遁形,狂暴的雷电汇聚成一尊半透明的伟岸法相,手持闪电凝结的金刚杵,滚滚雷鸣震荡开来。
轰隆一声巨响!
相厉和顾羡遭受五雷轰顶,他们的躯体像是在顷刻间碳化,双膝跪地。
下属们更是在雷击里颤抖痉挛,像是罪人一样匍匐在地,浑身焦黑碳化。
他们没有死,但还保留着一线生机。
“竟然是你……”
相厉眼瞳里浮现出一丝惊惧,他的气在体内流动循环,却无法治愈如此严重的伤势,以至于他嗓音沙哑,气若游丝。
“秋和董事!”
顾羡的火焰溃散开来,惊恐至极。
无尽游离的电火花里,秋和却根本不屑理会,她取出一枚古朴的匕首,在白皙的掌心用力一划,鲜血流淌了出来。
她念诵着一段古老的晦涩的咒言,每一个音节都是如此的古老,像是上古时代的语言,如同祭祀高唱着血腥的圣歌。
秋和把染血的手掌按在共工神像上。
轰隆!
有那么一瞬间,巍峨的共工神像睁开了眼瞳,他的眼神是如此的狂怒,就如同神话传说中记载的暴虐君主,愤怒威严。
祭祀场轰然震动起来,水银如洪水般喷薄而出,顷刻间构筑成了矩阵。
沉寂了万年的繁复阵纹亮起,千丝万缕的血雾弥漫出来,吞噬了相厉和顾羡在内的所有人,蚕食着他们的血肉和灵魂。
“不不不不……”
顾羡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但他根本就无力反抗,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吞噬。
“原来如此,你篡改了矩阵!”
相厉在临死前用净瞳分析出了真相,嘶哑呢喃道:“哈哈哈,原来如此,我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原来你融合了相柳的本源,开启了无相往生的仪式!你费尽心机来到这里,就是想要把它剥离掉!”
即便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他的笑声却变得嚣狂起来:“但这怎么可能呢,我们图谋这仪式只是想要剥离天命者的天理本源,至于天命者的死活,根本无足轻重。但你作为天理宿主,却想要剥离已经跟你融为一体的本源,这是自寻死路!”
他再次痛苦的哀嚎起来。
血雾吞没了他。
“即便我真的死了,但临死前能拉一个相家人做我的垫背,倒也不错。”
秋和转身坐在神像下的巨大王座上。
相比于这尊巨大的王座,秋和娇小得就像是一个小女孩,但她素白的肌肤里却有诡异的蛇影在疯狂游走,衬得她恍若是绝世的妖魔,流露出诡异不详的气息。
轰隆一声巨响。
共工神像震动起来,就像是活过来了一般,顿落了手中的巨石权杖。
祭祀场顷刻间被沸腾的血雾所笼罩,祭品们纷纷被吞噬殆尽,仪式启动。
秋和眼前浮现出了无尽的幻觉。
就像是一场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