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里她像是回到了蛮荒的远古时代,亲眼见证了一座通天之柱在她的面前轰然倒塌,整个世界为之倾覆。
这是……共工怒触不周山!
撞断的分明是山。
但碎裂的,却是某种规则!
碎裂。
整个世界都在碎裂,无数凄厉的裂隙弥漫开来,就像是破碎的镜子。
秋和恍惚间明白了。
共工怒触不周山。
这并非是什么神话传说。
而是真实记载的历史。
而所谓的不周山似乎并不是一座山的名字,也绝非是什么未被发现的地理位置,而是一种具象化的规则的象征。
共工击碎了那种规则。
他才能够创造出这里的仪式。
神之领域的仪式,想要逆天行事。
幻觉铺天盖地。
秋和能够感觉到,体内的相柳本源在疯狂尖叫,仿佛钻进了她的大脑。
最终在她的额头上凝聚出了一枚妖异的九头蛇印记,森冷诡异,美得煞人。
秋和额头上的诡异印记释放出虚无的血雾,雾气的深处隐约浮现出一尊通天彻底的巨兽,那是盘踞在沧海里的九头蛇。
相柳!
哪怕只是残缺的相柳灵魂,但却从未如此暴躁盛怒,不再寄生于她而存活,而是反过来想要吞噬她,一同毁灭!
秋和的大脑一片空白。
即便是作为高高在上的董事,理法阶的强大长生种,但她依然是凡人。
面对远古的神魔,也只能颤栗。
没有一丝反抗的手段。
哪怕是共工都死在了相柳的反噬下。
何况是她。
秋和的世界洪水滔天,只剩下了咆哮而来的相柳,意识在一瞬间被冲垮。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那是一种令人绝望的濒死体验,秋和只有在重伤垂死的那个瞬间里感受过,那个时候她的从未如此狼狈过,只是跌跌撞撞地闯进了这座坟墓,强行掠夺了那份本不该属于她的相柳本源,苟且续命。
那段时间秋和能清晰的感受到自身的变化,古老暴虐的伟力在摧毁她,却又让她迎来艰难地新生,把她变得面目全非。
她掌握了神的力量。
却也堕落成了恐怖的恶魔。
曾经让她闻名于世的美貌被毁了,镜子里照出的是深度畸变的容貌,还有丑陋至极的灵魂,就像是一个凄厉的女鬼。
秋和强忍着灵魂被撕裂的痛苦,源自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被释放了出来,她抬起了一双血红的眼瞳,迎向了那尊怪物。
秋和与相柳。
玉石俱焚!
也就是在关键时刻,高亢的龙吟声从天而降,矫健残暴的恶魔坠落到了她的面前,磅礴的龙威弥漫开来,震天动地。
相柳悍然的攻势在他面前戛然而止。
相原眼瞳里盘踞着一尊古奥威严的龙,伸出的右手隔空落在的面前。
龙威爆发!
轰!
相柳的本源轰然溃散!
就像是漫天的血雨。
第250章 秋和的命运
祭祀场上轰然震动起来,相柳本源的爆炸释放出了一股子毁天灭地的能量,这座被洪水所淹没的城市都在震颤,穹顶的无数宝石碎裂,原始的巨石建筑崩碎,水下游动的蛇群像是发了疯似的狂躁起来。
漫天的血雨散落,相原恍惚间看到了九头蛇的狰狞本相,就像是即将死去的怨魂,朝着他发出了凄厉的咆哮声。
那不是相柳本源对天理宿主的反噬。
而是神话生物面对同类的震怒。
远古的神威扑面而来!
砰的一声。
相原的意念场被突破了一线间隙,胸前的龙鳞骤然炸开,胸口血肉模糊。
但他却依然强撑着,像是硬撼滔天的洪水,意念场迸发不堪重负的悲鸣,狂暴的震波涟漪重叠散开,声势浩荡。
咔嚓。
就像是镜面在碎裂。
坚不可摧的意念场裂开了一道道缝隙,相柳的神威就像是铁锤一样轰击在相原的胸口,震得他口吐鲜血,心神摇曳。
但他却依然维持着灵质的狂暴输出,破碎的意念场重新弥合,再次膨胀。
濒临昏厥的秋和勉强抬起头,浓密卷翘的睫毛微颤,血红的眼瞳里倒映出了那个矫健又残暴的背影,似乎难以置信。
这是一场关于她人生的豪赌,她几乎赌上了生命,试图穿过地狱,抵达天堂。
这场注定孤独一人的冒险,竟然真的有一个人在她最虚弱的时候来到她身边。
那个矫健残暴的背影似曾相识。
那个暴怒的龙吟声,也似曾相识。
“相原……”
作为黑魔法和炼金术的大师,她很清楚自己要面对的是天理本源的反噬。
这个仪式的规格非常高,倘若有人外人贸然插手,那就会面对相柳的暴怒。
“喂。”
她轻声呢喃,声音却宛若滚滚雷鸣:“你是不是疯了,赶紧离开这里。”
只不过,相原却根本不理会她,顶着滔天洪水般的压力,咬着牙踏出一步。
破碎的轰鸣声里,意念场剧震。
他像是手持世界之盾硬撼远古的神威,浑身骨骼都濒临破碎,颤抖不已。
“少来命令我,集中精神剥离本源。”
相原的额发在风里飘摇,酷烈的黄金瞳几乎充血,铁甲般的龙鳞一寸寸碎裂。
汹涌的神威愈发的狂暴,这是来源于秋和自身的力量,但真正致命的却是相柳的意识,在试图摧垮反抗者的精神。
即便拥有净瞳的相原,无视了认知上的污染,但却依然会被这种威严压制。
噩梦如暴雨般扑面而来,仿佛有一尊远古的巨人在滔天的洪水里怒吼。
原始暴虐的相柳在被驯服的那些年里仿佛习得了宿主的精髓,如同暴怒的共工一样怒吼,威震天地:“跪下!”
那真的是一位远古帝王的怒吼,他的旨意如雷鸣回荡在八荒,逆者皆亡。
这就是天理。
这是无法以学术来解释的生物,本质上并不具备思维和人格,但却可以寄生在人类的身上,模仿宿主的一切。
借着一场伟大的新生,把一个人类取而代之,以人的本相,行神之权柄。
相原也坠入了无尽的噩梦里。
断裂的天柱,滔天的洪水,荒原上堆积着如山的尸骨,伟岸的巨人在江河间狂奔,他脊背上的血肉破开,九头蛇淋漓着鲜血破体而出,向着人间散播灾祸。
洪水的轰鸣。
巨人的怒吼。
九头蛇的嘶鸣。
混合在一起。
整个世界仿佛都要毁灭。
洪水滔天的威严死死压迫着相原,但他意志却丝毫没有崩溃,意识深处的古龙震怒苏醒,黄金的竖瞳在一瞬间睁开,瞳底的深处仿佛盘踞着太古的巨雷!
蜃龙的本相显化出来,既是夭矫欲飞的古龙,又像是尊贵威严的龙女。
任由洪水滔天,古龙巍然不动,就如同定海的神针,纤细的影子悬浮在黑暗里,无尽的光辉亮起,威严不可一世!
有那么一瞬间,相原和蜃龙几乎合二为一,他们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他的黄金瞳血红,脸色从未有过的狰狞,咬牙切齿的声音却冷硬得掷地有声。
“同为天理,我又何须跪你?”
相原握紧了拳头,一拳轰出!
就像是当初在禁忌之路里的一拳,倾尽了他所有的灵质,绝地一击!
龙吟声响起,宛若雷鸣。
漫天血雨里的相柳虚影轰然炸开,九枚狰狞的头颅不甘地仰天嘶鸣,但却在暴怒的龙威里一寸寸湮灭,像是在阳光下融化的吸血鬼一样,归于虚无里。
相原的龙化状态解除,龙角和龙鳞一起炸碎,只剩下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
风扑面而来,相原气喘吁吁,小龙女也变得几乎透明,回归了他的体内。
这就是神话生物之间的战斗,就像史前最原始的野兽厮杀,至死方休!
好在最后还是相原技高一筹,毕竟蜃龙是完整的,并非相柳这样的残缺之物。
当相柳的反噬被强行阻止,这场超高规格的仪式进行到最高潮,血色的就像是海潮一样流动起来,像是万流归海。
血雾的源头是秋和。
她能够清晰的感受到源自灵魂深处的天理之咒在被剥离,宛若流动的雾气一样流向四面八方,回归自然的循环里。
那种感觉就像是把她的神经强行抽离了出去似的,混沌的意识里她什么都看不清,眼前只有无尽的血色在闪灭。
但在血色的最深处,似乎有一个浑身染血的男孩背对着他,背影像是闪着光。
天堂和地狱颠倒。
生死都在一念之间,唯一维系着秋和意识的,偏偏就是那个若隐若现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