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德联合医学院的特殊病房里,一身病服的相依又一次从沉睡中苏醒,她的大脑昏昏沉沉的,就像是从宿醉里醒来。
房间里静悄悄的,先前来看望她的队友们大概都已经离开了,毕竟是快要过年了,大家都要回去陪一陪家人。
倒也没有什么失望的感觉,这些年她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偶尔的热闹不过是假象,散场以后的孤独才是常态。
相依也不会很想家,因为她很小的时候就没有家了,虽然偶尔会去探望监狱中的父母,但委实也感受不到什么温暖。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空荡荡。
好像遍布尘埃。
“醒了?”
相原打了一个哈欠,裹紧了厚重的羽绒服,像是一头毛茸茸的企鹅。
“少爷?”
相依下意识起身,宽松的病服滑落了下来,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和圆润的肩膀。
她实在是过于虚弱了,竟然是没发现身边竟然还有一个人,被吓了一跳。
但不得不承认。
她很惊喜。
有那么一瞬间,就像是云开雾散,阴霾被一扫而空,阳光重新照射了进来,心里的失落不见了,重新被温暖给填满。
“你怎么来了?”
相依有点吃惊。
“你醒了我能不来看看么?”
相原拎起一个保温桶放在桌子上,撇嘴说道:“有胃口么?给你带了点饭。”
“可是我听说你也受伤了。”
相依欲言又止,有点迟疑。
“确实,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相原耸了耸肩,满脸无所谓的态度。
“最近发生了什么?”
相依一头雾水,显得有点呆萌。
“初代往生会已经完蛋了。”
相原言简意赅道。
“啊?”
“那个偷袭你的吕羡鱼被我杀了。”
“啊哦。”
“幕后的指使者是姬家的继承人姬川,但那家伙现在也已经被我弄死了。”
“啊哈?”
“当然了,初代往生会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他们被一尊完全体的天理给寄生了。那尊天理名叫猾,有着很恐怖的能力,好在没啥战斗力,也被我弄死了。”
“啊啊?”
相原略微组织了一下措辞,用最简单的语言描述了最近发生的事情,当然夹杂了许多吹牛的成分,这是必要的润色。
相依扮演了一个非常好的听众,时不时就会流露出惊叹的表情,尤其是听到少爷的事迹时,就像小迷妹见到爱豆一样。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
相原耸了耸肩:“这仇我已经帮你报了,伤害你的人没有一个逃得掉。”
“原来是这样。”
相依轻声道:“少爷真厉害。”
相原把保温桶里的饭盒取出来,依次在她的面前打开,递上了勺子和筷子。
“先吃饭吧。”
他安抚道:“别想太多。”
相依乖巧地应了一声,伸出细白的小手摸起筷子,豆蔻色的美甲微微闪着光,吃饭的动作有点像是路边的小野猫。
她浓密卷翘的睫毛微微一颤,眼神里闪烁了一下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
相原敏锐捕捉到了她的神情变化。
“感觉有点不太一样。”
相依吃着温热的饭菜,小声回答。
“哪里不一样?”
“以前这个时候都是一个人吃外卖。”
“为什么?”
“因为没有家人,也不爱做饭。”
“相家里真的没有亲人了么?”
“是的,相家人都不太讲亲情。”
相原沉默了一秒,伸出手揉了揉她的短发,似笑非笑道:“不会要哭了吧?”
相依就这么被他像是揉小猫一样揉着脑袋,抬起眼眸幽幽道:“才没有。”
“好吧,如果今年过年没有地方去的话,你可以来我这边,正好帮我调停一下修罗场,最近我可真的是焦头烂额。”
相原摊手说道:“真是没招了。”
“我过去难道不会让情况更糟糕么?”
相依谨慎问道:“大家未必喜欢我。”
“别这么想,曾经或许是有一些不愉快,但现在大家都已经接纳你了。”
相原沉默了一秒:“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倒是可以陪你去见见你爸妈。”
“见我爸妈?”
相依一愣:“为什么?”
“听说你爸妈是我那个逆天老爹的追随者,我有点事情想要问他们。”
相原沉吟道:“得让他们知道你现在跟在我身边,他们也好放心一些。等到回相家的时候,你也跟我一起回去。听说你从小就被欺负长大,我倒是想要看看他们都是一些什么牛鬼蛇神,给你找找场子。”
相依歪着头盯着他的侧脸仔细看,就像是小猫在揣摩主人的表情:“少爷居然也会这么贴心,真是想不到呢。”
相原微微皱眉:“看我做什么?”
相依试探问道:“这是不是意味着,少爷的心里多少也有了我的位置了?”
相原撇嘴道:“别搞得那么肉麻,我只是证了天帝以后不太过瘾,想找人打打架而已,相家的族人或许配当我的对手。”
相依看出了他的嘴硬,微微一笑说道:“少爷,我可以有一个请求么?”
相原不以为意:“什么?”
相依抬起眸子望向他,抿了抿说道:“我的眼睛有点不舒服,能帮我看看么?”
相原凑过去看了一眼:“什么?”
相依忽然抬起头,轻轻在他的唇角吻了一下,就像是蜻蜓点水,稍触即分。
相原微微一愣,低下头看到了她黑白分明的眼眸,就像是星辰一样明亮。
“什么意思?”
“嗯……想亲就亲了。”
“胆子变大了啊。”
“家族里的很多旁系都是会这样取悦宗室的,虽然我也不是因为这些才做这种事,但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名正言顺。”
“现在开始给自己找身份了?”
“反正也不缺我一个嘛。”
相原被气笑了,双手叉腰无奈说道:“行吧,但是你得向我保证,以后不要再做类似的傻事了。那些证据再重要也没有你的命重要,不然我可能会自责一辈子。”
相依跪坐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乖巧应道:“知道了,少爷。”
“待会儿小思会过来陪你,我有点事情要忙,你老老实实养病,听到了么?”
相原随手揉乱了她的短发:“有任何的突发情况,一定要及时通知我。”
相依微微一笑,笑靥如花:“好呢。”
房门忽然被打开,相思拎着两杯热奶茶进来,笑眯眯道:“你们腻歪完了?”
作为妹妹,相思还是很懂事的。
无论是大嫂子还是小嫂子。
都得给她们留出独处的空间。
“好一个腻歪。”
相原虱子多了不怕咬,自然无所谓。
相依却脸颊酡红,隐隐有点发烫的感觉,好像随时都会昏倒在床上似的。
怎么还有人听墙角啊!
清冷的月光洒在院长办公室的庭院里,寂静里回荡着令人揪心的呕吐声。
伏忘乎抱着垃圾桶狂吐,就像是路边喝醉酒的醉汉一样,让人不禁怀疑他这么继续吐下去,会不会把胆汁都吐出来。
“这家伙没事吧?”
相原目瞪口呆:“真的不需要去医院吗?我怎么感觉他随时都会死掉啊?”
“别管他,能力使用过度了而已。”
苏禾坐在石桌旁边,默默喝着一杯冰美式,淡淡说道:“最近忘乎吸收了太多人的记忆,有点搞不清楚自己是谁了。尤其是吞噬了商耀光的记忆以后,他已经到了极限。偏偏又逞强,吃了几个老家伙的记忆,导致他彻底崩溃了。可能要过一阵子才能恢复,现在没人能跟他沟通。”
“商耀光真的死了么?”
相原好奇询问道。
“当然,我们俩亲手杀的。”
苏禾望向院子外的街道,只见一辆白色的阿斯顿马丁停在路边,车内的阅读灯是亮着的,少女们不知道在交谈什么。
“不得不说,你看女人的眼光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