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来说这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但却是阔别了很多年的重逢。
即便是白薇这种生性冷淡的性格,一时间也有点恍惚,恍若隔世。
相原这副凄惨的样子映在了她淡漠的眼瞳里,她的眼神先是浮现出一丝错愕,接着就变得复杂了起来,于心不忍。
尤其是相原体内若隐若现的,宛若石油般浓稠的漆黑血液,更是触目惊心。
对于白薇来说。
这是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堕落的味道!
这种变化似乎来自于天神因子!
白薇本能地排斥,又下意识亲近。
相原的身体已经完成了变化,苍龙的本源前所未有的沉寂,几乎是以一种解体的形式存在,就像是死去了千万年的尸骸,透着一股堕落的气息,阴森邪恶。
既是超越者。
也是堕落超越者。
“你是失去了什么人吗?”
白薇轻声道:“真倔强啊。”
沙哑的嗓音里透着冰晶般的质感。
相原混乱的意识浮现出了一丝波动,强撑着清醒,喃喃道:“你是……二婶?”
他努力尝试着思考,心里一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来,如释重负。
这个女人恢复了理智,那就代表着小组的任务顺利完成了,小思也平安无事。
白薇似乎不太习惯这个称呼,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你去过世界的外侧还能活着回来,全世界的人都想从你口中撬出天神柱的秘密,尤其是你那个疯狂的爹。我得带你离开,不能让他靠近你。你要永远记住,靠近他的人没有好下场。”
这个时候的相原哪里还有力气法抗,就像是小奶猫一样被揪着衣领提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应该很不适应的,但偏偏生出了一种莫名的熟悉的感觉。
好像在他很小的时候,记忆都还没有形成的时期,就有人这么对过他。
白薇用一种非常别扭的姿势把他扛在了肩上,下意识地掂了一下重量,冷哼了一声:“哼,还是小时候抱起来方便一些,长大了就一点儿都不可爱了。”
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却流露出了一丝空洞的哀伤,似显迷茫。
因为清醒过来的时候,白薇见到了小原和小思,却偏偏没看到那个男人。
以她的聪慧程度,一下子就明白了。
那个男人,大概是死了。
“接下来是时空传送,可能会需要一点时间,我建议你可以睡一会。”
白薇强行收敛了哀伤的情绪,恢复了昔日的冷漠和冷静:“世界外侧的东西就不要去想了,知见障的封锁不可能被人类突破,强行理解的话会疯掉的。”
不愧是白薇,哪怕被封印了十多年,脱困以后却能立刻搞清楚眼下的情况。
相原的确也快要撑不住了,但有一句话他并不认可,因为世界外侧的东西倒也并没有那么难理解,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被世界外侧所吞噬的女人,当然还有她的眼瞳里所映出的景象。
那是一座荒芜又寂静的冰川,呼啸的风雪里屹立着一座通天彻地的青铜柱,有人被黄金的锁链吊死在半空中,承受着无尽的冰雪侵袭,近乎成了一具干尸。
坚如磐石的冷冻层下,沉睡着数不清的人类,他们似乎被永远停留在了被冻结的那一刻,不腐不朽,栩栩如生。
轰隆一声。
歪曲的黑洞再一次旋转起来。
相泽眺望着坍塌的龙马山,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恍惚和感慨,嗓音依然生硬如铁石摩擦:“原来是白薇,很久不见了。”
梅斯菲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嗜血的欲望一点点褪去,放弃了追击。
长生种的能力,各有优劣。
大多数的顶级长生种都会朝着六边形战士的方向发展,但偶尔还是会出一些特例,比如此刻出现在战场上的白薇。
白薇的能力也是特别赖的类型,可以说是来无影去无踪,很少有人能追上她。
“至少在这个战场上,也不只有你一个人,能够借助神话生物的力量。”
伏忘乎的声音穿过了雾气:“如果想要利用鲲鹏的力量强行把你的好大儿给留下,那我劝你还是省一省吧。以你的状态,你还能活多久?三年零两个月,这已经是极限了,你每使用一次神话生物的力量,你余下的时间就会被剥夺一部分。”
啪的一声。
已经死去的卡琳娜被甩在了地上,浑身流淌出了石油般浓稠的血液,体内破碎的神话本源正在逸散,回归自然循环。
她的胸口被开了一个巨大的血洞,心脏都被掏出来了,看得人触目惊心。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女人在临死前却流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好像完成了某种使命似的。
伏忘乎倚在断裂的铁栏杆旁边,白衬衫和修身裤都脏兮兮的,双手染着鲜血。
那双病恹恹的脸上满是玩味。
“原来是伏先生。”
梅斯菲特转过身,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每次看到你,我都觉得很亲切啊,大家都是玩脑子的,不像这群莽夫。”
“我也一样。”
伏忘乎也微微一笑。
相泽背对着他,嗓音漠然:“伏忘乎啊,当年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孩子。”
伏忘乎耸了耸肩:“我也没觉得我现在很老啊,三十多岁正是拼搏的年纪呢。”
相泽淡淡说道:“阿沅的完质术,你用的倒是很不错,没有辜负她的传承。”
伏忘乎挠了挠头:“啊,那可是我当年的偶像来着,她留下来的东西,我当然得好好用了。按理来说,我不应该把这份传承再教给别人,但她的儿子不一样。我当时就有点怀疑他的身份,干脆就让他去试一试,没想到他还真的成功了。”
他笑眯眯道:“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一种缘分啊,所谓子承母业,我居功至伟。”
相泽沉默了一秒,终于转过身来望向他,苍白的眼瞳里似乎氤氲着雾气,冷漠道:“原来如此,难怪这场战争如此激烈,却没有多少无辜的市民伤亡。你把你的灵质都用在了救人上,却透支了你自己。”
伏忘乎翻白眼道:“我可没有啊,我只是不希望那群白痴过来碍我的事而已。”
相泽才不理会他的废话,淡淡道:“难怪阿沅会选择你作为她的继承者,你的确是至善之人。如果不是你总是把精力浪费在拯救那群废物上,你现在应该也是至高阶了。千年来最好的天赋,何至于此?”
“啊啦啦啦啦。”
伏忘乎装疯卖傻:“说什么屁话呢,谁是什么至善之人,骂谁呢?”
这时候,梅隆打岔道:“喂,不要当着我的面,教育我的学生啊。你们天生邪恶的相家人,就不要四处灌输三观了。”
相苦面无表情瞥了他一眼,纠正道:“这不叫灌输三观,这叫阐述事实。”
也就是此刻,相泽的手指微动,似乎在准备着什么隐秘的东西,微不可查。
梅斯菲特默契地后退半步,微微一笑:“有句话你们错了,白薇被封印了那么多年,身体也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她透支了她的力量,她应该撑不了多久……”
关键时刻,一架直升机划出陡峭的弧线,冲破云雾驰骋而来,悬浮在天上。
驾驶舱里的阮阳望着这一幕,隐隐感受到了一丝压力,冷汗从额角落下。
机舱里的姜柚清手捧着妙见神轮,凌乱的黑发半遮眼眸,嗓音冷冰冰的:“既然我来了,那你们就想都不要想。”
妙见神轮里的太阳精灵不再欢呼雀跃,而是感受到莫名的压力,瑟瑟发抖。
对于加冕的至高阶而言。
妙见神轮的结界不是不能突破。
只是会有点费劲。
再加上,孽器所能发挥出的威力,往往都是随着使用者的实力而变化。
作为孽器的使用者。
姜柚清坐镇后方保护避难所还是绰绰有余的,但参与战斗就不够看了。
但梅隆和相苦太够格了。
姜柚清完全可以把妙见神轮的权限让渡给两位老人一部分,借助他们的灵质来创造出更加强大的结界,限制对手。
“还是柚清做事靠谱啊。”
梅隆满意地笑了。
“不错。”
相苦都流露出了和蔼的眼神。
伏忘乎摊开手:“还要继续吗?”
沉默持续了片刻。
梅斯菲特遗憾地叹了口气:“老友啊,忘记告诉你了。你儿子的女人缘,可是比你好太多了。这一点他一点儿都不像你这个当爹的,反而是像他的二叔。”
相泽瞥了一眼直升机里的少女,微微颔首道:“嗯,确实是跟阿南学到精髓了,看女人的眼光,倒是真的很不错。”
什么叫权威。
这就是权威。
哪怕大家是在战场上相遇。
哪怕彼此的立场都完全不一样。
但姜柚清依然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可。
伟大无需多言。
直升机里的阮阳在压力山大的同时只能发散思维转移注意力,相家小鬼的后宫里终究还是姜党是最为强势的。
永远的版本T0。
“但你们的结局跟我们又有何区别?”
相泽似乎是厌倦了,眼神变得嘲弄又厌世,冷冷说道:“人理执法局的聂行舟还活着,想杀死他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他还有一些意想不到的背景。哪怕我不出手,其他人也会行动。从今天开始,那个小家伙就会是全民公敌,对他的追杀将无休无止,你们真的能保得住他么?”
“不如我们来。”
梅斯菲特微笑道:“这事我们擅长。”
沉默持续了片刻。
阮阳觉得也有道理。
人理执法局显然会有很大的动作。
中央真枢院里又有很大一部分势力依然信仰着人理,利益瓜葛纠缠不清。
面对这种局面,很容易闹出分裂。
“那就不劳费心了。”
伏忘乎撇嘴道:“回去以后我就会筹备晋升太一阶,顺便混个天谴者玩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