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的那么轻松。
显然是在故意恶心人。
梅隆抽着雪茄没说话,谁都不知道今天的局面是否是他一手推动的。
接下来人理和九歌之间的关系究竟会怎样,谁也没办法给出精准的预测。
哪怕相苦愿意帮忙,也要考虑相家背后的使命,这些事都非常麻烦。
“走吧。”
相泽冷淡地转过身。
“不打了,告辞。”
梅斯菲特挥手告别。
临行前,姜柚清如冰块撞击般的声音响起,清冽里透着凛然:“原来我一直以为,像阮向天那样父亲只有一个。”
死寂。
雾气里的风流动。
好大胆。
阮阳震惊了。
伏忘乎更是差点没绷住。
这女人是一点儿亏不吃啊。
梅隆和相苦对视一眼,这小姑娘骂人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带脏字的。
梅斯菲特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压低声音说道:“阿泽,她是在骂你呢。”
相泽倒也不生气,只是淡淡扔下了一句话:“那你说错了,我可没有那么弱。”
轰隆一声。
悬浮在首尔上空的鲲鹏消弭在了云雾的最深处,大雾散去,云气消融。
遥远的天边,战斗机如一群嗜血的蝙蝠划出无数弧线,半岛外的海域上也出现了规模庞大的航母编队,那是来自各个国家政府的军事力量,人理执法局的支援。
姜柚清眺望着天边,眼神冰冷如铁。
第406章 釜山行(4k)
深夜的釜山飘起了雪,一辆纯白的比亚迪在路边加油站的充电桩前停靠。
相原在车后座上醒来,好像睡了一个世纪一样漫长,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很多孤独的死小孩都有类似的症状,每次一觉起来就会有种与世隔绝的疏离感,好像被整个世界给抛弃了一样,第一反应就是摸出手机,确认与外界的联系。
但相原痛到根本无法活动,只能疲惫地翻了一个身,贪吃熊掉到了车座下。
也不知道谁给他换了一套宽松的病服,体表的外伤已经凝结了血痂,绷带一层层缠绕在身上,活像是一个木乃伊。
“这是哪?”
他的眼睛还是有点疼,茫然地环顾四周,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里釜山,距离釜山港还有十五公里,待会儿我们会坐人蛇船出境。”
白薇冷淡的声音在车窗外响起。
这女人裹紧了刚从商场里买的黑色羽绒服,对着车玻璃转了一圈,总觉得自己像是一只闯入城市的企鹅,很不自在。
“二婶?”
相原有点头痛,强撑着起身。
“嗯。”
白薇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我这身衣服……”
相原暂时压下了混乱的思绪,不经意间面露迟疑的神色,心里多少有点尴尬。
“有什么好害羞的,小的时候我都帮你换过尿布。阿西,简直臭死人了。”
白薇板着一张脸,流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她的记忆仿佛还停留在十多年前,手忙脚乱照顾两个孩子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相原无言以对,这女人说话的神态和语气都很高冷骄纵,但却莫名的觉得有点亲切,仿佛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
“你们姓相的,就没有一个好东西。老娘刚刚脱困,就要忙着给你擦屁股,如果不是运气好,恰好遇到了一批负责运输医疗资源的往生会分子,你多半就要死了。”
白薇斜了他一眼:“西八儿,什么事情至于这么拼命,居然搞成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你证的什么冠位,狂成这样?”
相原如实回答道:“天帝。”
白薇一愣,似乎是被噎了一下,阴阳怪气道:“啊西,我们相原还真是了不起呢,证了传说中的天帝。这么厉害的话,不如去把至尊给干掉吧,这样一来你的二婶也不用东躲西藏,从此以后就能获得自由了呢。早知道你有这本事,当年仇家找上门来的时候,我就直接把你给抱出来,用你的天帝之威,吓得他们屁滚尿流。”
一开口就是老阴阳婶了。
相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有点懵。
小龙女困倦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相原,你婶婶看起来脾气不是很好的样子,每句话里的西八含量都这么高,看起来是西语十级啊。我建议你还是少惹她生气为好,省得被她骂的狗血淋头。”
相原在心里默默回应道:“确实,也不知道二叔当初是怎么把她给搞定的。”
白薇拉开车门,随手拿出一袋热气腾腾的小吃,用竹签插出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询问道:“要不要吃点东西?”
相原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惊恐莫名:“二婶,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白薇满脸理所当然地回应道:“柬埔寨炭烤大蜘蛛啊,怎么你没有吃过吗?”
相原迟疑道:“蛋白质是牛肉的十倍,吃起来是鸡肉味,嘎嘣脆?”
白薇咬了一口大蜘蛛,心满意足说道:“差不多吧,来一口么?”
相原婉拒道:“算了吧,没胃口。”
沉默持续了片刻。
白薇吃完了烤蜘蛛,摆弄了一下自动驾驶系统,烦躁说道:“我也就被封印了十多年而已,这新能源汽车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各种花里胡哨的功能,空调怎么开?”
她微微蹙着眉:“阿西,抢到这辆车的时候,我连车把手在哪里都找不到,搞出这种东西的设计师,简直该去下地狱。”
经过了短暂的暴躁以后,白薇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盘,忽然说道:“对了,相朝南是什么时候死的,又是怎么死的?”
所谓神转折就是如此,先前的情绪失控似乎都是为了问出这一句话。
相原沉默了一秒:“大半年前,琴岛老家发生了原始灾难,为了破解天理之咒,他潜入敌人后方,逃走时被杀了……其实我总觉得,二叔的死还是有点过于草率了,像他那样的人不该死在小喽手里。”
白薇却并不觉得意外,淡淡道:“这样的死法才合理,相朝南强行篡夺了本不属于他的东西,他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时间久了以后,他会变得越来越不像他。我想,那些年他应该过得很颓废吧?”
相原的心脏狠狠抽动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衣服的口袋,雾蜃楼的钥匙凭空出现,冰冷的触感让他毛骨悚然。
当初二叔的日记里曾经提到过,他最大的依仗正在排斥他,急需新的主人。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相原却忽略了其背后要付出的,惨重的代价。
那些年二叔一个人承受了多少?
相原不知道。
甚至不敢去细想。
那个答案,他或许无法承受。
白薇看不出有多么悲伤,只是默默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包烟和打火机,迎着呼啸的寒风点燃了一根烟,咬在了嘴里。
不得不说这女人抽烟的时候还挺有范的,有点像是韩剧里财阀家的大小姐。
那张看起来很年轻的脸被烟雾缭绕,眼神却是空荡荡的,好像满是尘埃。
想来也是。
一个女人被封印了这么多年都始终没有放弃反抗,直到脱困的那一天却得知了心爱之人死去的噩耗,一定会很伤心吧。
十多年前,二叔还没有变成邋遢猥琐的中年丝,那时候的他还是风度翩翩的贵公子,那是他生命中最华彩的一段岁月,毫无保留地留给了他最心爱的女人。
“二婶,你会怪他么?”
相原犹豫了很长一段时间,忽然轻声问道:“你出来了,他却不在了。”
“有点,但我也支持他,别看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的心里也有野火啊。”
白薇抽着烟,吞云吐雾:“以前他总是劝我,做事要冷静。但为了复仇,他也可以做出一些看起来很激进的事情。或许在你们兄妹俩眼里他是挺没用的,但我当年可是见过他很有魅力的样子,很迷人。”
“其实我们也见识过。”
相原无声地笑了笑:“这就是你看上他的理由,哪怕他是个滥情的混蛋?”
“混蛋就混蛋吧,在遇到我之前他的私生活确实不检点,但他也没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我并不想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去审判别人,我觉得人只要能为自己的行为买单,也不去影响其他人就好了。”
白薇淡淡道:“不然会活得很累。”
相原也认同这句话。
人都是复杂的多面体。
一个酗酒家暴的父亲无疑是个烂人。
但有些时候,就是这样的烂人,却偏偏可以为家人捐赠出自己的器官。
所以说,这人到底如何,外人的评价都不重要,唯有他的家人清楚。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二叔也是如此。
他的缺点多到数不过来。
但有那么几点好,也就够了。
“你有很多话想问我吧?”
白薇瞥了他一眼:“路上慢慢问吧,现在得抓紧时间逃亡了。如今全世界的人都在追杀我们,时间没剩下多少了。”
相原眯起了眼睛,心里莫名的不舒服,摸出了贪吃熊,准备取出活灵。
虽然早就料到了会是这种局面,但他的心里还是很不爽,他需要尽快恢复战斗能力,然后把追过来的追兵给杀光。
“别用你的活灵,你的伤势很严重,必须要慢慢恢复,你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你的灵继,你的眼睛受到刺激了。”
白薇严厉说道:“我给你打了特效镇定剂,你的情绪暂时不会剧烈起伏,脑神经暂时稳定了下来。一旦药效过了,你的灵继就会再次发作,让你陷入混乱。”
相原依言放下了手中的贪吃熊,试探着问道:“秋和没有回来,对么?”
白薇蹙眉道:“谁是秋和?”
相原一愣:“你应该认识她的,当年白色房间的负责人,那时候她年纪还很小。”
白薇仔细思索了一下:“白色房间计划,我倒确实是记得,但负责人是谁?阿西,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你是不是脑子被打坏了,开始胡言乱语了?”
相原的心逐渐沉入谷底,血液也逐渐变冷了,那种不好的感觉应验了。
“秋和真的被知见障封锁了。”
他喃喃道:“所有人都忘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