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了阮家的人,我也给你带来了,等到他下去以后,你再好生训诫他。”
男人低声说道:“当然,这一切也都怪我,我当时不该一意孤行,为了一线生机带着小沅远走他乡,以至于酿成大错。这么多年来,你独自支撑着这个家,受了那么多的苦难,也真的是委屈你了。”
他顿了顿:“没关系,哥哥回来了,哥哥帮你讨回公道,哥哥替你去做你没有做完的事情,去完成那些你未竟的心愿。”
轰隆。
暴雨倾盆,电闪雷鸣。
男人默默起身,任由墓碑前的火焰被浇灭,只留下一地焦黑的灰烬。
他摸出手机,极不熟练地触碰着屏幕,生疏地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请问是雾蜃楼吗?”
他低声道:“这么多年过去,雾蜃楼的接待方式都变了啊。您好,我叫阮天行。”
第414章 雾蜃楼的囚徒
深夜里,临近承天寺街的小巷幽静破败,坐落在街角的老店亮起了昏黄的灯光,这本是一家经营了七十多年的天妇罗店,店主是一对年迈的老夫妇,十八年前就已经去世了,铺子也被人买走。
这是二婶的秘密基地之一,相原在闭关前就要了过来,完成了合法的过户。
不得不说,家里有长辈的感觉真好。
虽然会被管教,也会挨骂。
但就是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作为家里的大家长,本以为二叔走了以后再也没人能给他这种感觉了,没想到二婶的出现又填补上了他心里的空缺。
但无论是二叔还是二婶,作为长辈的品行都不是那么靠谱的样子。
二叔的尿性就不用多说了,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二婶也没好到哪去,现正带着女孩们逛夜场呢,她们约了一家居酒屋喝啤酒,还要一起看世界杯,估计会玩到很晚。
真有够疯的,但仔细想想也没什么不好,长生种世界里的打打杀杀,到头来都是为了能够过上更安稳舒适的生活罢了。
如何更好地享受生活,是每个人来到世上的必修课,这是不容反驳的真理。
无论工作还是战斗,都是为了生活。
如果为了前者而放弃后者,那本质上就是一种本末倒置,得不偿失了。
相原遇到过很多人,都是因为某些事情而放弃了生活上的享受,让人心疼。
他摸出钥匙,插入门锁。
老旧的木门被推开,沉寂的浮灰飞扬了起来,昏暗的玄关如黑洞一般扭曲。
相原踏步而入,黑暗似乎沸腾了起来,时空歪斜扭曲,漩涡般转动起来。
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雾蜃楼的老店,即便是半年没有回来,家具陈设一切如旧,仿佛时光从未流逝。
“雾蜃楼。”
相原再次回到这里,感慨万分。
迄今为止,没人知道这地方曾经到底发生了什么,已知的情报都太少了。
相原只知道它在现世里的锚点多半发生过一些变动,最初是在雪区的冈仁波齐,后来又变成了琴岛的中府街。
“当初阮沅说过,雾蜃楼已经是无害的了,但二叔继承了它以后,却又因为资格不够,而变得浑浑噩噩的。但以这座禁忌异侧的位格来说,二叔付出的代价已经算是很轻了,大多数人都是可以接受的。”
他低声呢喃道:“至于雾蜃楼的危害,多半就是会囚禁其宿主的特点。但现在经过某种未知的无害化处理,雾蜃楼的宿主已经得到了自由,就像是二叔和我一样。”
如今相原只要一想到这家店曾经属于某位囚徒,就觉得毛骨悚然,脊背发凉。
他曾尝试着代入,作为一个不死不灭的囚徒,被困在这里长达千万年之久,微笑着迎接每一位来访的客人,以算命看相为由洞悉人世间的变化,坐看沧海桑田。
就像是夹缝里的魔鬼,沉默地窥伺着外界,默默寻觅着脱困的机会。
真可怕。
偏偏相原还要把这个魔鬼演好。
砰的一声。
院子里的木门被用力砸开,有人穿过满地的落叶走进来,血腥气扑面而来。
这是相原第一次在这里嗅到杀气。
当然还有毫不掩饰的怒意和敌意。
这一次的客人叫做阮天行。
从未听过的名字。
但这个姓氏却足以引起他的重视。
阮姓!
“老板,我从地狱里回来了。”
阮天行的嗓音里透着沙哑,像是铁和石摩擦在一起,饱含愤怒的情绪。
房门被推开,沧桑的中年人闯了进来,他浑身都被雨水给淋透了,看起来就像是狼狈的水鬼,但气势却莫名的强悍。
真如他所说的那样。
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那张脸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英挺,但如今已经有些老迈了,生出了深刻的皱纹,却偏偏像是刀斧划过的痕迹。
尤其是那双眼睛,更是浑浊无光。
真实年龄应该很老了。
相原第一眼看到他,心脏莫名的抽动了一下,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熟悉感。
但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您看起来有点狼狈。”
相原只能表现得冷淡一些,随手递上了毛巾和热茶,淡淡道:“请坐吧。”
阮天行却没有领情,强忍着表情变化,默默捏紧拳头:“如果我的推理没有错,雾蜃楼就是第九座天柱,曾经在万年前坠向现世的禁忌异侧,没有错吧?”
他冷冷说道:“既然如此,发生在阿沅身上的一切,又是哪位囚徒的设计?”
相原转身摆弄着香炉,动作一顿。
“最接近现世的人就是你,最有可能做到这一切的人,依然还是你。”
阮天行眼神变得锐利了起来,像是一柄钝刀在火花里打磨:“根据我打探到消息,十多年前的水银之祸,就发生在冈仁波齐。而唯一有可能被打开的禁忌异侧,也就只有雾蜃楼了吧?冈仁波齐里的异侧就是雾蜃楼,这一切都是你在暗中谋划!我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
巨大的惊惧在相原的心里炸开,几乎炸得他魂飞魄散,久久不能回神。
但在阮天行看来,这只是冷漠。
或者说,冰冷的戏谑。
相原的思绪如狂风暴雨,但他却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能叹息。
“我只是被困在这里的囚徒,我也只能按照规矩来办事,我没有办法欺骗你。”
即便心思混乱,他也只能强行镇定下来,说一些没用的车轱辘话:“我没办法掌控命运,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因果,你也可以尝试着反抗,但注定徒劳无功。”
偏偏这番话就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阮天行心中的怒火,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无声地扯动嘴角,自嘲地露出了一抹笑容。
“也对,当年你都说得很清楚了,是我一意孤行,一定要让她活下来。”
他终究是坐了下来,用毛巾擦了擦脸,端起热茶轻声说:“当年你只是隐瞒了雾蜃楼就是第九天柱的秘密,隐瞒了这座异侧的现实锚点,就是冈仁波齐。”
相原熟练地点燃了檀香,轻轻吹了一口气:“这是我的隐私,我没必要回答。”
阮天行抬起眼睛瞥了他一眼,仿佛看怪物般的眼神,透着隐隐的忌惮,冷冷道:“那你现在是否已经得偿所愿了?”
相原淡淡一笑:“即便是我,也没有办法操控命运,这个过程出了一些小小的变数,让我有些始料未及,无可奈何。”
阮天行打量着他,嘲弄道:“看样子,即便是雾蜃楼的老板,也没能如愿以偿得利用阿沅来脱困啊。但在我看来,水银之祸事件以后似乎发生了一些变数,至少你可以带着你的牢笼,躲到别的地方了。”
相原沉思了一秒。
对方的理解相比事实有些出入。
但他也没必要纠正。
通过客人所说的话,相原得到了一些线索,推理出了一部分事实真相。
大概在一百多年前,第一次世界大战后,阮天行来到了雾蜃楼寻求帮助,得到了命运的指引,后来前往了冈仁波齐。
而当年的阮天行并不知道,冈仁波齐里的禁忌异侧,实际上就是雾蜃楼。
那时候的冈仁波齐,可能发生了一些很可怕的事情,导致阮沅出了事。
阮天行也因此消失了一百多年。
正因如此,阮天行在归来以后,才会表示出被欺骗的愤怒,像是被耍了。
“辛苦谋划了那么久,偏偏在最后功亏一篑,这种感觉应该很让人绝望吧?”
阮天行喝着茶,嘲讽道。
“收起你的愤怒吧。”
相原叹息道:“我也只是提供建议和方案而已,后来发生的一切我都无法掌控,但结果也未必真的就不如你所愿,对吧?”
阮天行长舒了一口气,嘶哑地说道:“你说的倒也不错,阿沅的确是顺利活下来了,虽然受了那么多的苦,但好歹是多活了一百多年的时间,也不算很亏。”
相原微微一笑:“你还活着,真的让我很欣慰。但看起来,你过的不是很好。”
阮天行呵了一声:“经历了这一切以后,我又怎么可能过得好呢?一百多年前的时候,我曾经被称作是阮家复兴的希望,因为我是全族唯一一个觉醒了灵继症的人。那个名为超感的灵继症,我曾以为这是上天赐予我的天赋,没成想它却成为了我一辈子的诅咒,何其的讽刺。”
相原没说话。
原来阮家的灵继症名为超感。
听起来也是作用于神经的灵继症。
难怪被称作是上三家的备选。
“如果早知道九大家族的灵继症,生来就是为了突破知见障而存在的工具,我就不会再去生育后代,免得祸害后人。”
阮天行低声道:“可惜没如果。”
相原皱着眉。
这说法有点耳熟。
大概就像是苏格兰折耳猫一样,曾经因为基因缺陷一度被禁止繁殖。
“不得不说,你们阮家人才辈出。”
相原调侃道。
虽然他自己也有阮家的血脉。
啧,真讽刺。
“因为我祖父的贪婪,前往了雾蜃楼寻求能够培养出超级灵继的方法,这才导致了阮家大规模的基因实验,也害了阿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