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非鸿像是被这声响惊了下,刚要去碰锅铲,身后就传来一阵温热的重量。
叶柯从后面轻轻搂住了她,手臂环过腰,把脸埋在她颈窝处。
叶柯没说话,只是把下巴搁在她肩上,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俞非鸿呼吸微微起伏的弧度。
“醒了?”
俞非鸿没回头,手里的锅铲轻轻拨了下煎得金黄的蛋边。
叶柯“嗯”了一声,鼻音浓重。
“鸡蛋要溏心的不?”
俞非鸿又问,锅铲在蛋上轻轻压了压,试探着内里的熟度。
“嗯。”叶柯又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些。
但叶柯还是抬起眼,透过她的肩膀望向煎锅,油花还在滋滋地跳,蛋黄被蛋白裹着。
俞非鸿感觉到他的小动作,嘴角弯了弯,锅铲轻巧地一翻,金黄的鸡蛋在空中划出个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回锅里。
偏过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额角,俞非鸿声音里带着笑意:“再抱一会儿,蛋要糊了。”
叶柯没动,只是闭着眼,听着锅里的滋滋声,闻着她发间的清香……
第159章 万众瞩目
威尼斯马可波罗机场。
稍微晚了一步的叶柯,总算是拖着行李箱走出海关了。
还未看到接车的司机,叶柯口袋里的手机就已经震动了,是陈素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陈素站在丽都岛的防波堤上,风把长裙吹起,背景显得有些模糊。
在这年头还只能发发彩信情况下,不算流畅3g4g网络的年代,隐约倒是能凭着照片,看见电影节主会场“电影宫”的尖顶。
陈素:“李洋说你再不来,他就把你从剧组中除名了。”
看着手机屏幕,叶柯最终还是没回,只是低头看了眼,脚边的行李箱。
显眼的地方贴着标签,《一个叫做陈汉生的男人决定去死》的英文名被印在最显眼的位置。
叶柯还是在机场外,找到剧组安排接机的司机。
一路没有太多的话语,坐在车上的叶柯看着窗外景色,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到威尼斯这边。
而来之前,也不知那群粉丝怎么知道的,集结一群粉丝特意为自己送行,甚至连记者媒体也被吸引到机场。
面对那些记者媒体们五花八门的提问,以及粉丝们期望的目光。
在想想来之前,韩董、北电、对叶柯充满信心。
好似这一次叶柯绝逼能凭着电影拿下威尼斯影帝!
毕竟已经拿下柏林与戛纳,威尼斯肯定也会无比顺利。
但恰恰正是这样,叶柯反而觉得有点难,而且这次他也是保持试一试的态度来威尼斯。
毕竟有些潜规则,可是一直摆在那里,不然几十年来能拿到大满贯的影帝几乎是少之又少…
原本只想轻轻松松来一趟威尼斯,现在叶柯只感觉自己不知不觉情况下,就背上了一口大黑锅。
指不定这会,国内那些媒体记者们正如何提前编排叶柯获奖,可能粉丝们也想着提前开香槟了。
其实,只有叶柯自己觉得有些难度!
每个演员都想大满贯,可又有几个人能获得?
“叶柯!”
码头上,陈素的黑色短发别着枚银色船锚发卡,一脸翘首以待的模样。
后面还站着李洋,这位以“热爱交际文艺女青年者”闻名的导演,此刻正被两个意大利工作人员围着,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
“这群老外很没礼貌,一群老爷们有什么好交流的。”
显然已经在这边提前探路了,李洋挣脱包围圈,向着叶柯抱怨,“今年这些外国女文艺青年,一点素质涵养也不高,我都没法深入交流了。”
“那你就少jb去交流,别特么中毒而亡了,毕竟你们这些文艺工作者,死在这种问题上的可不少。”
对于这家伙的作风,几年的相处时间,叶柯都有点习以为常了。
看似要素质涵养,实在是无法入眼,交流g点无法到达彼此高朝的水点。
再为通俗点说,那就是李洋认为今年这一批,一点也不生动,只会让他自己去卖力干活。
这跟猪肉划一刀使劲怼,有什么区别呢?
懒得继续搭理李洋在旁边哔哔赖赖,叶柯转头看着陈素。
其实这一次来威尼斯,叶柯和李洋之外,演员就只有陈素一起来。
剩下的则是跟之前一样,就是翻译这些人员。
陈素则是小声说:“刚才看见斯佳丽约翰逊了,就住在隔壁酒店,穿一身亮片裙,跟《黑色大丽花》里的造型一模一样。”
远处的电影宫前,工人正往墙上贴开幕影片的海报。
布莱恩德帕尔玛执导的这部悬疑片被视作本届电影节的“开幕炸弹”,斯佳丽约翰逊和希拉里斯旺克的双女主阵容早就占据了《Variety》的头版。
而他们的《陈汉生》,一部小小的文艺片,像被扔进航母群的独木舟,正随着水城的潮汐轻轻摇晃…
叶柯在酒店房间的阳台上,看见坐在卧室里的李洋,正对着份意大利文报纸发愁。
虽然看不懂,但有翻译简单述说。
而这份报纸头版是凯瑟琳德纳芙的肖像,这位法国女星作为本届评审团主席,名字前被冠上了“电影界的玛丽安托瓦内特”的头衔。
“翻译说她昨天在记者会上讲,‘好电影应该像威尼斯的面具,笑着的时候藏着眼泪’。”
李洋干脆打开电视屏幕,“你说这话是夸谁呢?贾樟课的《三峡好人》还是杜琪风的《放逐》?”
叶柯靠在阳台栏杆上,“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说她自己年轻时的片子呢。“
李洋把报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起身走到窗边,“你是没瞧见昨天评审团亮相的阵仗,德纳芙那身酒红色丝绒套装,站在丽都岛红毯上跟女王似的。
旁边的托纳多雷一个劲给她递香槟,活像个宫廷侍臣。“
他忽然压低声音,“翻译偷偷告诉我,有记者问她怎么看亚洲电影,她就笑了笑,说'希望能看到比樱花更坚韧的东西'。“
叶柯转过身,正撞见陈素端着两杯冰咖啡走进来。
她把杯子放在阳台小桌上,“刚才去楼下餐厅,听见两个法国记者在聊《陈汉生》。“
她抿了口咖啡,“他们说预告片里的镜头太枯燥,不像会拿奖的样子。
对了,明天开幕式要去看《黑色大丽花》么。“
李洋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看不看都一样,都是对手,不过那些人好像很看好《三峡好人》。“
他突然指着某一页,“你看,贾樟课带着赵涛明天下午到,他们的首映安排在主竞赛单元第一天。
刚才组委会的人来说,德纳芙已经预定了那场的座位。“
陈素忽然轻笑一声:“刚才在电梯里,看见斯佳丽约翰逊的经纪人了,有些提前庆祝的意思了。“
叶柯看到远处正挂《黑色大丽花》的巨幅海报,斯佳丽约翰逊的脸被放得有三层楼高,猩红的唇膏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妖艳…
第二天开幕式,很不巧的在威尼斯这座本就是水城的地方,居然下起了大雨。
当叶柯跟着李洋走到电影宫前时,巴洛克式拱门下已经挤满了人,穿黑色礼服的影评人正用手帕擦着被雨打湿的笔记本,扛着摄像机的记者把镜头裹在塑料袋里。
“看那红毯。”
李洋举着手里的黑伞,“组委会凌晨三点就调来三台工业烘干机,结果雨越下越疯。”
叶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条从堤岸延伸至电影宫大门的红地毯确实狼狈。
雨水在毯面上积成小小的水洼,就算是被工作人员用吸水布一遍遍擦拭,却总留下深色的湿痕。
而当《黑色大丽花》的主创团队出现时,斯佳丽约翰逊走在最前面。她穿一身露肩亮片裙。
周围立即有记者喊着“凯伊”(她在片中的角色名)。
她便停下来转身,红唇在镜头前弯成完美的弧度,鬓角的碎发沾了雨珠,反倒添了种湿漉漉的风情。
“瞧见没,这才是开幕阵仗。”李洋略有深意摸了摸下巴,还不忘戳了戳叶柯的胳膊。
“想上就想,憋久了容易坏掉。”叶柯哭笑不得看着他,只觉得李洋这家伙在国内安稳的要人间蒸发,结果每次出国都要浪的起飞。
只能说这家伙真是个双面人啊,一心想着为国争光!
上午十点因为天气恶劣缘故,原本盛大的开幕式也只能草草收场。
此时,叶柯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大银幕上的斯佳丽约翰逊点燃香烟,猩红唇膏在烟雾里若隐若现。
当镜头推进,她食指上的钻戒反射出冷光时,
“这剪辑快得像砍瓜切菜。”
李洋在他耳边嘀咕,“你看这血浆泼的,跟不要钱似的。”
银幕上刚闪过一具被肢解的尸体,前排传来几声低低的惊呼。
叶柯却想起自家片场的事,女演员NG了八遍,结果李洋没发火,只是让场务煮了锅姜汤,“眼泪得是热的,凉的骗不了人”。
果然的跟的走,才能多有共情处。
很快电影结束,散场时,人群像潮水般涌向出口。
叶柯被夹在中间,听见周围不少影评人的评价,同时夹杂着意大利语的英语争论。
“帕尔玛老了,还是那套暴力美学”
“但斯佳丽的表演是惊喜,她抽烟时的手指在抖,那是角色该有的恐惧”。
“去不去主宴会厅?”
同样听到这些争论和评价,李洋轻声询问。
叶柯摇摇头,对于这些聚会宴会的东西,他始终懒得去参与…
……
对于昨日威尼斯的开幕式,下起大暴雨。
叶柯他们并不在意,毕竟今天的天气还是很好。
下午三点,电影宫前的红毯。
叶柯牵着陈素的手,从堤岸尽头的黑色轿车里走了出来。
几乎是瞬间,攒动的人头掀起一阵更大的浪潮,密密麻麻地在两人周身炸开。
陈素被这阵仗惊得微怔,指尖下意识收紧。
叶柯侧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其实他也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这细微的互动被镜头捕捉,人群里响起低低的赞叹,有人用英语念叨:“他们站在一起,像从电影里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