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身着青袍的判官正伏在案前,批阅着文书。
堂下跪着七八个亡灵,静候发落。
“好了,准尔等进入冥府!”
那判官大手一挥,七八块黑色的牌子飞出,各自精准地落在那些亡灵的胸前,化为一个吊坠。
“走!”
周围侍立的几名黑白无常,挥动手中的哭丧棒。
下一刻,地面骤然塌陷出一个洞口,那些亡灵连同无常一起坠入其中,消失不见。
地面随即恢复原状。
“糟糕!!动作这么快?!”谢青衣失声惊呼。
路晨同样心头一紧,难道……已经登记入册,送入冥府了?
“下一列!”判官头也不抬地喊道。
范如松已抢先一步冲到案前:“判官大人!”
“呦,是范小姐啊,”判官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今儿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范如松展露笑颜:“大人说笑了,晚辈想向您打听一个亡魂,刚才可曾收录一位名叫张慧的?”
“张慧?”判官闻言,翻动起桌上的册子。
但奇怪的是,却一直在反复翻看那几页。
范如松立刻会意,不动声色地取出一张大银,轻轻放在案上。
一见到“钱”,判官眼睛顿时一亮,脸上堆满了笑意:“范小姐,您这……这怎么好意思呢。”手上动作却是不慢,一边收钱一边说道:“我查查……嗯,是有这么个名字,不过尚未登记入册。”
路晨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谢青衣却感到奇怪:“还没到?不可能吧,我们路上已经耽搁不少时间了。”
“那张慧的魂魄现在何处?”范如松追问。
那判官嘿嘿一笑,又开始翻来覆去。
“啪!”
又一张大银拍在案上。
判官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这张慧啊,压根就没送到我们拘魂司来。直接被请去城隍大人的行宫了。你们来的时候没发现吗?今天是十年一度的城隍大会!这张慧乃是罕见的九世善人,城隍爷得知后,亲自点名要她去行宫见驾,说是要让与会的各位州城隍、县城隍大人都好好‘欣赏欣赏’。”
顿了顿,压低嗓音道:“你们应该知道,九世善人可是稀世物,她这一呼一吸,都有功德溢出。
妥妥一件宝贝!
城隍爷自然要拿来显摆显摆。”
路晨:“那我们在这守株待兔就行了。”
然而,他话未说完,身旁的谢青衣已是脸色煞白。
“不好!千算万算,唯独漏算了这一茬!”
“怎么了?”路晨刚问出。
他的手已被猛冲过来的范如松一把拉住,不由分说就往外跑。
一边跑,一边传音。
“将军,大事不好!若让城隍爷亲眼见到郑夫人,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为什么?”
“因为城隍爷一旦亲自接见,必会亲赐玉牌!这样一来,她的魂魄就无需再来拘魂司办理手续,而是由城隍爷身边的左右判官直接护送前往冥府!换言之,我们想把郑夫人的魂魄带出来,就必须要赶在城隍爷正式接见她之前!”
路晨瞳孔骤然收缩:“可城隍爷已经知道她,该怎么办?”
“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要城隍爷还没正式召见她,就还有一线机会!将军,您意下如何?试吗?”
“试!必须试!尽人事,听天命!”路晨斩钉截铁。
“好!”
四大阴差心意相通,立刻合力催动一团浓郁的黑烟,驮起路晨,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府城隍行宫的方向疾飞而去。
身后,那判官还在嚷嚷:“喂!别急着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负责押送那张慧去行宫的,正好是你们二位的父……唉?跑这么快干嘛?!”
他摇了摇头,乐呵呵地将两张银票揣进袖子里:“这冥府来的大小姐就是阔绰,出手真大方啊……”
“来来来,下一列!”
大章一起发了
第98章 我冥府千年大业皆系于七爷八爷身上!
城隍街内。
四大阴差驮着路晨,化作四道阴风,疾速掠向府城隍行宫。
那行宫极为醒目,坐镇于整条街的中央,殿宇巍峨,气势恢弘,仅是远远望去,便能感到一股森严磅礴的威压。
“讲白了,这城隍街无非是更高级的鬼域形态,可自成一个小型社会。”
飞行途中,路晨心中暗暗思考。
对比之前往生学院的单调,死气,薄弱。
这城隍街甚至可以用“生机勃勃”来形容。
眼下路晨学习的神通【乌煞黑】。
只是鬼域的雏形。
“若将来修行到更高级的鬼域,或许我也能制造出一个类似城隍街的鬼域。”
身前,范如松听到路晨喃喃自语,却摇了摇头:“将军,没您想的这么简单。”
“哦?”
“想修城隍街这种层次的阴神鬼域,单靠鬼域自身是远远不够的。法力与果位,缺一不可。尤其果位,没有果位,就像一个人没有灵魂,注定死物一件,徒劳无功。”
“果位……也就是说,必须身负神职权柄,拥有神格,方能修出这等鬼域?”
“对!”
“原来如此。”那他是没戏了,除非以后羽化成仙。
否则去哪求果位。
“大人,前方就是城隍殿了,我们得先下去,以免惊动城隍爷。”
范如松出声提醒。
四大阴差当即按下阴风,悄然落地。
只见远处,城隍殿那漫长的汉白玉台阶之上,正有一对黑白无常,押解着一道魂魄,缓缓走向殿宇高处。
那魂魄周身环绕着纯净的金白二色光辉,极为显眼。
看清那对无常身影的刹那,范如松与谢青衣先是一怔,随即面露惊喜。
“父亲!!”
“父亲?”路晨目力不及她们,隔着遥远距离,只能看到模糊轮廓:“你们是说,那对无常是你们的父亲,谢必安、范无救?”
“绝不会错!正是家父!”二女异口同声,语气激动。
身后的牛头马面亦是精神一振:“原来是七爷八爷亲自押解!这下好办了!”
“将军,事不宜迟,我们快过去!”
“走!”
……
高阶之上。
白无常面容慈和,带着几分笑意,身材高瘦,面色惨白,口吐长舌,头戴官帽,上书“一见生财”四字。
正是谢必安。
黑无常则面容凶悍,身宽体胖,个小面黑,官帽上写着“天下太平”。
正是范无救。
身为冥府众无常之首,这两位阴帅如今已极少亲自出马羁押亡魂。
但今日这位亡魂,非同小可,值得他们亲自走这一趟。
“我说八弟,我那范侄女近来可常回家看看?”两位阴帅一边押解亡魂,一边闲聊起来。
“唉,七哥,别提了,女大不中留啊。”范无救叹了口气:“自打被阎君派去跟随那位威武正德将军,回家的次数是越来越少,这几日更是连影子都见不着,也不知在忙些什么。想必谢侄女也是如此吧?”
谢必安苦笑:“谁说不是呢。只是青衣那丫头性子过于跳脱,不似如松那般沉稳,我总担心她不合威武将军的心意,闯出什么祸事来。”
范无救摆了摆手:“七哥多虑了,青衣侄女生得讨喜,性子活泼些也是好事。反倒是我家松儿,整日冷着张脸,我才怕她冲撞了将军。”
谢必安一阵摇头,拍了拍范无救的肩膀:“罢了,女儿们都大了,由她们去吧。只要不惹出大乱子就好,否则你我兄弟少不得要被牵连。”
说着,他转向一旁默默垂泪的亡灵,和颜悦色道:“夫人,劳烦您走快些,城隍大人还在殿上等着呢。咱们已经耽搁不少时间了。”
那亡灵闻言,眼泪像断线珠子般落下,竟直接跪倒在地:“两位阴差大人,求您们行行好,放我回去吧!我若死了,我家那位……定然不会独活的!求求您们,放我回去吧!”
见她磕头不止,谢必安轻轻一拂袖,一股柔和的力量便托着郑夫人重新站起。
他摇头轻叹:“夫人,世事已定,何必执着?您乃九世善人,功德无量,即便入了冥府,我等也会以礼相待。此世若有遗憾,便求一个来世的圆满吧。”
“是啊,快些走吧,早些面见城隍,我等也好回冥府交差。”
即便是面相凶悍的范无救,面对这九世善人,语气也颇为客气。
郑夫人心如死灰,知道哀求无用,只得默默垂泪,继续前行。
就在一行人继续前行时。
忽然,一只小手从身后探出,抓住了谢必安的衣袖。
谢必安几乎是本能反应,反手一扣,便将来人的手腕擒住。
“哎呦!疼疼疼!爹,是我!”
谢必安一愣,回头看去,只见女儿谢青衣正龇牙咧嘴地喊疼:“青衣?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松?你也来了!?”范无救也看到了随后赶来的范如松,以及她身后的一行人。
“爹!”
两位阴帅的目光,瞬间落在了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那位潇洒少年身上。
心中同时一凛,当即躬身行礼:“属下参见威武正德将军!”
路晨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两位鼎鼎大名的阴帅,居然跟描述中一毛一样……
“二位不必多礼,快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