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打量着她的小脸，声音温柔。
“还好啦，课程是有点紧，不过还能应付。”
江楠托着腮，手指卷着垂到肩头的发梢，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有点孩子气。
“就是这两天……心里有点闹腾，静不下来。”
“哦？怎么了？”
周野眼神一动，顺着她的话问，身体微微前倾。
江楠皱了皱鼻子，叹了口气。
“还不是我哥那档子事。昨天闹那么大，我给他发消息，他回得可慢了，只是说知道了，别瞎操心这些，一点准话都不给。我爸妈也担心得不行，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问东问西的。不过他们又觉得我哥从小就有主见，大事上没糊涂过，相信他能处理好。”
她无奈地摊了摊手，一副“真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语速不快，好像只是在跟亲近的姐姐抱怨自家不省心的哥哥，但每句话里都巧妙地嵌入了信息。
江倾态度模糊但很镇定，父母担忧却信任。
她说话时，目光一直看似随意地扫过周野的脸，偷偷观察着她的反应。
周野安静听着，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收拢，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脸上依旧保持着倾听的神情，挂着浅浅的笑。
“叔叔阿姨说得对，他一向……有他的考量。”
周野轻声安抚着她。
“你也不用太跟着上火，他那么聪明，应该……不会让自己置于险地的。”
她目光转向了旁边的玻璃窗，望着窗外偶尔走过的行人，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这时，服务员端着她们点的华夫饼以及两杯新的咖啡过来了。
香气扑鼻的华夫饼摆在桌子中央，周野将自己面前那杯凉了的拿铁推到一边，接过新的热拿铁，双手捧着杯子，低下头，轻轻吹了吹表面的热气，抿了一小口。
热气蒸腾，短暂地模糊了她的镜片。
江楠用小叉子叉起一块淋了蜂蜜的华夫饼，满足地眯了眯眼。
她一边吃，一边用余光留意着周野。
见周野不再主动提起，江楠眼睛一转，咽下食物，放下叉子，双手捧起自己那杯热拿铁，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
“话是这么说……”
江楠的声音低了下去，显得心事重重。
“可我这心里还是没底。我总感觉……我哥他这回，好像……并不排斥去。甚至……还有点想去的意思。”
她说完，抬起眼看向周野。
周野握着咖啡杯的手指骤然收紧了一下，杯中的液体晃了晃。
她没有立刻抬头，停顿了大概两秒，才抬眼看向江楠，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是么？他跟你说了什么？”
周野的语气还算平静，只是语速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点，尾音有些紧绷。
江楠摇摇头，一脸苦恼。
“没有明确说。就是感觉……他跟我通话的时候，提到这个峰会和技术交流什么的，语气挺认真的，还说有些事面对面谈或许更好。我就怕他太自信，把其他风险想简单了。”
她这话半真半假，语气拿捏得极好，既有担忧，又似乎只是基于对自家哥哥了解的猜测。
周野没再接话。
她又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拿起小叉子，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盘子里的华夫饼，叉起一小块送到嘴边，停顿了一下，才慢慢吃下去。
咀嚼的动作缓慢，似乎食不知味。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咖啡厅里悠扬的音乐在流淌。
“尝尝这个，味道真的可以。”
周野咽下食物，对江楠笑了笑，主动换了个话题。
“你之前不是说想买那套很难找的书吗？买到了吗？”
“买到了！还是托了一个在出版社实习的学长帮忙才弄到的，可不容易了……”
江楠立刻接上话题，脸上绽开明朗的笑容，心里却暗自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之间的对话再也没有触及江倾的名字。
她们聊化妆品、聊衣服、聊最近上映的电影，聊一些无关紧要的娱乐圈八卦。
周野表现得一如往常，比刚才更健谈了一些，笑声也清脆悦耳。
但江楠能感觉到，周野有些心不在焉。
有两次，她说到好笑的地方，周野虽然也跟着笑，但眼神会不自觉地飘向窗外，或者低头看一眼被她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
虽然屏幕一直是黑的。
有一次，周野端起咖啡杯，却忘了里面已经快见底，差点喝了空。
江楠也不戳破，就这么配合着她。
吃完东西，周野提议去附近的商场逛逛，江楠欣然同意。
在商场里，周野陪江楠看衣服，看护肤品，给江楠挑了几件适合大学生穿的休闲款式。
江楠试衣服的时候，周野就坐在店内的休息椅上等着，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解锁又锁上，锁上又解锁，并没有真正在看什么内容。
当江楠换好衣服出来征询意见时，她有时需要愣一下神才反应过来，夸奖的话虽然真诚，但总让人觉得慢了半拍。
逛了一个多小时，两人手里都提了几个购物袋。
周野给自己只买了一条简单的丝巾，其余全是给江楠挑的。
“差不多了，我们去吃饭吧？我查了一下，这楼上有一家不错的粤菜，我们试试？”
周野看了眼时间，提议道。
“好啊，我正好饿了。”
江楠笑嘻嘻地点头。
晚餐就这么选在了商场四楼一家环境雅致的粤菜馆。
吃饭的时候，周野的话变少了，更多的是给江楠夹菜，让她多吃点，自己却吃得很少。
江楠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周野的心思早已不在这里。
晚上八点左右，两人吃完饭，从商场出来。
微风拂面，带来一丝凉爽。
商场门口灯火通明，车流人流不息。
周野站在路边拿出手机，看向江楠。
“楠楠，我叫车先送你回学校。”
“不用了，小野姐姐。”
江楠连忙摆了摆手。
“我不用你送的，有人来接我。嗯……应该快到了。”
“嗯？你同学吗？”
周野抬起眼，表情疑惑。
江楠的目光投向马路上缓缓驶来的车流，似乎在寻找什么。
她的余光其实早就瞥见了一辆熟悉的车子，故意等了几秒，直到那辆黑色的SUV稳稳地靠近，停在了她们侧前方的路边。
“喏，来了。”
江楠抬了抬下巴，语气轻快。
周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一辆黑色的SUV在她们侧前方的路边稳稳停住，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迈步下车。
街灯的光晕勾勒出熟悉的轮廓，身姿挺拔，一如既往。
周野像是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击中，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是江倾。
他关上车门，转过身，目光很自然地看向这边，先是落在了江楠身上，接着视线微移，与周野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动作顿了下。
只一眼，心中便有了数，剜了江楠一眼。
江楠却不怕，对他做了个鬼脸。
江倾莞尔，目光重新落在周野身上。
看清她帽檐下那张明显怔住的脸时，眼神微微一动。
他看向江楠。
“东西多吗？”
“不多！”
江楠立刻扬起笑脸，拎起地上的几个购物袋，转头对周野摆摆手。
“小野姐姐，那我先走啦！今天超级开心，谢谢你！”
说完，也不等周野回应，脚步轻快地朝车子走去，经过江倾身边时，还飞快地甩了一句。
“哥，你们聊。”
丢下一句话，就拉开副驾驶的门利落地坐了进去，还顺手关上车门。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瞬间就把周野江倾两人留在了路边，隔着几步的距离，相对而立。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一般。
商场门口绚烂的灯光，往来不息的人流，嘈杂的背景音，都成了模糊而不真切的布景。
两人之间短短几步的空间，却像隔着一道无形而厚重的墙。
周野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又紧紧抿住。
晚风穿过他们之间的空隙，吹动了周野额前的碎发，也拂动了江倾衬衫的衣角。
江倾看着眼前许久不见的女孩，向前走了一小步，缩短了一点距离，又没有靠得太近，目光落在她身上。
“好久不见。”
他打量着她明显比上次见面更加清瘦的小脸，声音轻了些。
“小野。”
第576章 情不自禁，三足鼎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