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称呼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周野早已绷紧的心脏，带来一阵刺痛。
她垂下眼睑，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过了几秒才抬眼看向江倾。
“嗯。”
周野听见自己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比她想象中更平稳。
她努力让表情保持淡漠，不让任何多余的情绪泄露出来。
没有委屈，没有眷恋，没有这段时间独自消化痛苦时那些辗转反侧的不甘。
她就这么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许久未见的熟人。
江倾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暗自叹了口气。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语气自然得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面含微笑。
周野轻轻摇头。
“不用了。”
她抬眸正对上他的眼睛。
“我打个车就好，很方便。”
说完，她微微侧过身，做出要查看手机的样子。
江倾沉默着没有说话。
周野的抗拒明明白白，他看得出来。
这个曾经一见到他就会扑上来搂住他脖子撒娇的女孩，现在连多看他一眼似乎都不愿意。
“好。”
他没有强求，轻轻应了声。
“那你注意安全。”
周野点点头，没有再接话。
她已经开始在手机上操作打车软件，手指在屏幕上的滑动比平时快了些。
江倾又看了她一眼，才转过身，朝车子的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周野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正在匹配车辆的提示。
她的视线其实根本没有聚焦，余光能瞥见江倾离开的背影。
那个熟悉的背影依旧挺拔，穿着简单的深色衬衫，步伐从容。
她想起以前，她总是喜欢走在他身后一点的位置，偷偷看他的背影，看着看着就会傻笑出声。
那时候她觉得，能这样一直看着他就很幸福。
而现在……
“江倾。”
周野没忍住抬头唤了他一声。
喊完自己先怔了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他，这声呼喊几乎是脱口而出，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喊出了声。
周野啊周野，你怎么这么不争气！
江倾脚步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眼里并没有太多惊讶。
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周野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她看着江倾，心里积压了许久的担忧终于冲破了理智的防线。
“你会去美国吗？”
她终于问出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江倾控制着面部表情。
“还不确定。”
他冲她笑了笑。
“要看很多因素。”
这个回答很官方，也很模糊，跟网上无问科技发布的公告几乎如出一辙。
周野听懂了。
他不想告诉她实情，或者说，他还没有做出最终决定。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江倾说这句话时，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她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该问的已经问了，再问下去就显得多余，也越界了。
他们现在已经不是那种可以互相分享心事的关系了。
“嗯。”
周野应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看向手机。
“路上注意安全。”
她说得很礼貌，客气得像在跟一个普通朋友道别。
江倾没有马上离开。
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周野低垂的侧脸上。
她的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小巧的下巴。
这个角度，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他的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
说完这句话，他才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引擎启动的声音传来，黑色的SUV缓缓驶离路边，汇入车流。
直到车子完全消失在视线里，周野才抬起头，望向江倾离开的方向。
街道上车来车往，霓虹闪烁，那辆黑色的车早已不见踪影。
他刚才说“还不确定”。
那是什么意思？
是真的没想好，还是已经决定了但不想告诉她？
又或者……他其实也想去？
周野想起了江楠说的话。
心里的担忧不但没有因为见到江倾而减轻，反而更重了。
如果他真的想去，谁能拦得住他？
如果去了真的出事……
她不敢再想下去。
手机震动起来，是网约车司机打来的电话，说已经到达指定地点。
周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江倾的事，拎着购物袋，朝路边停着的白色轿车走去。
另一边。
车内，江倾握着方向盘，目光偶尔扫过后视镜。
后视镜里，他看着那个穿着灰色运动装的身影还站在商场门口的路边，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等车。
不一会，她动了，向一辆白色车子走去。
她的身影看起来有点单薄，有点孤独。
不过……
江倾的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
很淡，转瞬即逝。
“哥，你跟小野姐姐刚才聊了什么啊？”
副驾驶座上，江楠终于憋不住了，扭过头一脸好奇地盯着江倾，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
江倾收回目光，瞥了她一眼。
“没聊什么。”
他随口应付着自家妹妹。
“就打了个招呼。”
“就这？”
江楠显然不信。
“我都看见了，你们站那儿说了好一会儿呢！小野姐姐是不是问你去美国的事了？她肯定特别担心你！”
江倾没有回答，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
江楠见他不说话，撇了撇嘴，抱着手臂靠回座椅里。
“哥，你是不是故意的？”
江倾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敲。
“什么故意的？”
“纽约峰会的事啊。”
江楠转过头，眼睛明亮，完全没了刚才八卦的模样，而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锐利。
“我研究了一下这次峰会的发起方和议程设置。OpenAI、谷歌、Meta联名邀请，主题是全球协作，地点选在纽约，这太刻意了。他们知道你现在是众矢之的，也知道国内舆论会反弹。但他们还是这么做了，为什么？”
她不等江倾回答，继续说下去。
“因为无论你去不去，他们都能做文章。你不去，他们可以渲染华夏科技界封闭，不敢参与国际对话。你去，他们就有机会接触你，然后……做点别的。”
江倾从后视镜里看了妹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继续说。”
得到鼓励，江楠更来劲了，语速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