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苏抿嘴浅笑，继续安静地准备第二泡。
刚吃饱肚子，又喝了酒，江倾与雷也没着急说话，只是慢悠悠地品着茶，略作休整，偶尔闲聊几句刚才饭桌上的趣事。
每当江倾端起茶杯，或是开口说话，小苏的视线便会悄悄停留片刻，又迅速垂下，像是只是专注于手中的茶具。
这小心翼翼的打量，虽然克制，却也没能完全藏住。
江倾自然能感觉到她若有若无的目光，但神色如常，目光并未在她身上多作停留，似乎全然未觉。
倒是雷，眼珠转了转，看看小苏，又看看江倾，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看向小苏。
“小苏啊，今天泡茶格外认真嘛。是不是因为江总在？”
小苏正提着壶的手顿了一下，脸颊迅速飞起两抹薄红，微微低下头，声音更轻了。
“雷总您说笑了，招待贵客，本来就该认真的。”
“哈哈哈，开个玩笑，别紧张。”
雷乐呵呵地摆摆手，转而对江倾挤眉弄眼。
“看看，咱们江总这魅力，真是走到哪儿都挡不住。连小苏这么专业的茶艺师，见了你都忍不住要多看两眼。”
江倾端起茶杯，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雷总，茶不错，说正事吧。”
雷见江倾不接招，也就收了玩笑的心思，笑了两声，转而正色起来。
“对对，说正事。江总，刚才下面人多，有些话我不好直接问。现在就咱俩，我也不跟你卖关子了。”
小苏在一旁，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闻言更是将头埋低了些，专心摆弄茶具。
江倾放下茶杯，看向雷，示意他继续。
雷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直接开门见山。
“当初我请你帮忙搞这个智能驾驶的时候，你还没发布万象。那时候光靠你团队的算法，就能把系统做到现在这个水平，说实话，已经超出我预期了。”
他稍微停顿了下，直视着江倾。
“后来我们的小爱同学接入了万象，那提升，简直是脱胎换骨。所以我就一直在想，如果……如果我们以万象大模型为根基，专门为智能驾驶定制一套系统，是不是……效果能比现在再好上一个台阶？甚至不止一个台阶？”
说完，身体微微前倾，面露期待，紧紧盯着江倾的表情变化。
江倾听了他的话，并不意外。
他端起新倒的茶，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才轻轻点头。
“的确可以。”
雷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神色兴奋。
“那就干啊！现在就让无问的团队给我们适配！需要什么数据、什么接口、什么硬件支持，你开口，小米全力配合！价钱好说！”
他眼里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仿佛看到了su7搭载着全新大脑，在市场上大杀四方的场景。
然而，江倾却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急。”
“不急？”
雷一愣，脸上的兴奋凝固了一瞬，面露不解。
“为什么？技术上有难点？还是……”
“技术层面确实还有需要打磨的地方，但这不是主要原因。”
江倾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抬眼看向雷。
“雷总，你这是当局者迷了。太想把第一台车做到尽善尽美，心情我理解。但是，一台车，尤其是一台智能电车，真正投入市场后，它要面对的考验，可不仅仅是用户满意不满意那么简单。”
他稍微停顿，让雷消化一下这些话，才继续往下说。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有些东西，拿出来得太早，不一定是好事。”
语气如常，却隐隐透着些意味深长的味道。
雷脸上的急切慢慢褪去，面露思索。
他也不是第一天在商海里扑腾了，江倾的话虽然含蓄，但他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茶室里安静下来。
雷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一口气喝掉，沉吟了片刻。
小苏默默地为他又续上一杯热茶。
茶室里持续沉默，只有煮水壶发出的咕嘟声。
江倾也不急，把玩着手中的茶盏。
忽然，雷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江倾。
“你……是不是打算去那个峰会？”
江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算是默认的微笑。
雷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紧接着又问。
“准备……展示点新东西？”
江倾再次颔首。
“呼……”
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向后，脸上的表情复杂，有恍然，有感慨，最后都化成了笑容。
他举起茶杯，朝着江倾示意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肯定还藏着不少好东西没掏出来！”
江倾莞尔，笑着举杯跟他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没再多做解释。
有些事，点到为止，彼此心照不宣就好。
小苏在一旁安静地听着，虽然不能完全明白他们话里所有的机锋，但也隐约感觉到是在谈论一件很重要，层次很高的事情。
她看向江倾的目光里，原本的好奇又加深了几分，只觉得这位年轻得过分的江总，言谈举止间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深不可测，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又不敢轻易靠近打扰。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关于su7下一步的测试安排，关于峰会的事，也随口说了点行业八卦。
雷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见识广，说话又风趣，江倾也不拘着，两人你来我往，茶室里气氛轻松融洽，十分惬意。
聊了差不多快一个小时，江倾忽然想起一件事，话锋一转。
“对了雷总，你们小米的新旗舰，是不是快发布了？数字系列？”
“对啊，暂定十月底。”
雷随意点头，没有一丝隐瞒。
“怎么，江总有兴趣？我给你拿几台工程机先玩玩？”
江倾笑着摆摆手。
“手机我倒是不缺，我是想跟你讨个代言人的位置。”
雷一听立马就乐了，手指虚点着他。
“好啊，我说你江总怎么突然关心起我们手机来了！这是又想送给哪位红颜知己啊？”
闻言，一旁的小苏眼睛在江倾身上转了转。
江倾笑而不语，只是冲他举起茶盏。
“到时候雷总就知道了。”
“行行行，我不问。”
雷哈哈一笑，爽快答应。
“不就是个代言人嘛，你江总开口了，位置肯定留。到时候把名字发给我就行，剩下的事我来安排。”
“那先谢了。”
江倾朝他拱了拱手。
“跟我还客气啥。”
雷摆摆手，一点也没当回事。
两人又说笑了几句，看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雷明天一早还要飞江城，江倾也还有事，便不再多留。
起身下楼时，小苏送他们到茶室门口，依旧恭敬地欠身，笑容得体大方。
“雷总，江总，慢走。”
江倾对她点了点头，说了声“辛苦”，目光平和，并未因之前的调侃或她的关注而有任何异样。
雷却是又笑呵呵地对她调侃了一句。
“小苏，下次我再带江总来，还找你泡茶啊！”
小苏的脸微微一热，低眉顺眼的应了声“是”。
江倾失笑，拍拍雷的肩膀，又对小苏再次点了下头，率先走开。
雷笑得红光满面，抬脚跟上他。
走出私房菜馆，夜风带着点凉意吹过来。
大门口，周正楷已经把车开了过来，陈铎站在车边等候。
雷与江倾在门口握了握手。
“今天辛苦江总跑这一趟了，收获很大！”
雷用力晃了晃江倾的手。
“雷总客气，应该的。”
江倾笑着回应。
“那行，我就不送你了，路上慢点。有事随时电话。”
“好，回见。”
道别后，雷上了自己的车先行离开。
江倾也弯腰坐进了后座。
陈铎关上车门，坐进副驾，看向后视镜。
“江总，咱们回泛海世家？”
江倾靠在椅背上，车窗外的路灯流光划过他的脸庞。
他沉默了几秒，随即拿出手机，划开屏幕，在微信列表里找到一个头像点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