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成军瞥见苏曼舒做的鬼脸,好悬一口气没憋住。
翻了个白眼当没看到,苏曼舒笑眯眯地拿了一本《经济学原理》坐在操场边看了起来。
京城爷们周海波向一边的胡芝努了努嘴:“月亮圆,你看北面那姑娘,倍儿漂亮,张金凌都不行。”
这年代,后世呼声很高的张丽、宫雪这些人还没登上影视舞台。
这一年最火的除了拍《小花》的刘晓青就要数张金凌了。
今年,《大众电影》复刊后的第一期封面就是张金凌在《大河奔流》中扮演梁晴的剧照,同年第七期封面又刊登了她与杨在葆主演的《从奴隶到将军》的剧照,成为一年中两次登上《大众电影》封面的女星。
“狗牙,休坏我军心,别整你们小布尔什维克那套!”
狗牙是周海波小名,家里来的信让胡芝看到了。
于是,狗牙的名字传遍淞庄二楼,随着周海波混账事干的越多,正有继续向外传播的趋势。
月亮圆是周海波报复胡芝起的外号,胡芝非常认同胡博士部分观点,尤其推崇《文学改良刍议》及其后续影响力,又因为与博士名字有几分相似,所以留下个“月亮圆”的诨号。
俩人相爱相杀已经半月有余。
后面的林一民不惯着:“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熊色,下次见面看着记得叫嫂子。”
“我靠,我追这姑娘就不用一周,三天,信不信,咱说到做到,京城爷们要脸!”
“你追个蛋,你是真想成军镭你?”
东北人说话比较豪放,这些日子许成军一直明里暗里帮着这位东北的“大哥”,李继海也见着许成军和苏曼舒“不同寻常”的关系。
周海波愣了半晌,看了看盯着许成军的苏曼舒,又看了看向苏曼舒翻白眼的许成军。
悻悻地道:“靠,大作家你让不让我们活了!成名早,长得帅,还提前占了学校最好看的姑娘是吧?”
1979年,“校花”一词还未广泛使用。
许成军也不惯着他:“羡慕嘛,牙子!”
周海波:要不是骂不过你,我肯定骂死你!
许成军大喷子形象早已深入人心。
周海波这人,有点牙碜,但是怎么说也不跟你红大脸,201第一活宝非他莫属。
下午的刺杀训练最是热闹。
“杀!杀!杀!”的喊声裹着桂花香飘向光华楼方向,中文系的学生们握着木质枪托,动作里带着点僵硬。
教官便握着他们的手腕纠正:“刺出去要有气势!有力量!”
有个扎着麻花辫的女生,刺杀时辫子甩到嘴角,她憋红了脸继续喊,声音虽细却透着股韧劲。
后来她在日记里写:“‘激昂’不只是课本里的形容词,是喊到沙哑的嗓子,是握到发酸的手臂,是青春里该有的那股冲劲。”
傍晚收操时,夕阳把梧桐叶染成金红色,学生们排着队走向第三食堂,军鞋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有人哼起《打靶归来》,有人争论白天队列的步伐,也有人说起家里的事。
那个河南来的男生,说他插队时曾在煤油灯下读《鲁迅全集》,现在能坐在复旦的教室里学中文、在相辉堂旁练军训,“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食堂的饭菜很简单,阳春面、菜包、炒鸡毛菜,却没人抱怨,大家围着长条桌坐着,就着昏黄的灯光聊天,连面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晚上,教官带着大伙一起唱军歌。
唱到一半,刘教官开始怪笑:“我听说咱们中文系有个大才子、大作家叫许成军,作诗像喝水,就是不知道唱歌行不行啊!”
“行!”周海波第一个起哄。
“肯定行!”201的牲口们带着整个系开始喊。
“许成军,唱一个!”
“许成军,唱一个!”
所有人目光都看向中文系,连走过操场的其他年级的学生以及操场两边的数学系和计算机系的也看过来。
许成军这名字,这段日子好多人已经听的耳朵出茧子了。
今年在计算机系上大一的陆启莫名其妙的看向了中文系,跟旁边的同学说:“这许成军谁啊,这么大排场?”
“不是,你连他都不知道?”
第121章 《北乡等你归》(6K)
陆启更莫名了:“我为什么要知道他?”
一边的同学像看个傻子。
“许成军今年最火的青年作家和诗人,回头补补课吧,陆启同志。”
陆启微微皱眉,但是还是记下了“许成军”这个名字。
但是你一个作家唱歌是什么玩意?
那能唱好?
此时许成军却是一脸无奈的被林一民和周海波这俩牲口拉了起来。
“能不唱么?”许成军眼含期待。
刘教官:“你们说能不能?”
“不能!”
“不能!”
一时间山呼海啸,颇具声势。
不过许成军倒也不不是不能唱,上辈子大学就靠着玩吉他追上的系里最好看的女生,唯一有难度的是这个年代的歌真的不是他擅长的领域,想抄都没得抄。
那就只能
“我能去宿舍拿一下吉他么?”许成军问。
“吉他?”
大家伙惊了,这是闹哪一出?
很多农村来的学生压根就没听过吉他这乐器!
就连城里的对吉他也就是有耳闻,接触都没接触过!
吉他在1979那就是小众中的小众!
1979年吉他多和欧美民谣、知青下乡时的“地下弹唱”绑定,比如在知青群体中曾流行用吉他弹《三套车》《喀秋莎》,对复旦学生来说,弹吉他不仅是玩乐器,还暗含一点接触多元文化的隐性意义。
许成军同志这么潮流?
还会吉他!?
“我们大作家还会乐器!”
“同学们,要不要听成军同志弹其他!”
“要!要!”林一民在其中喊的声势最大。
这吉他跟他也有关系,他有个表哥在金陵东路开旧货店,淘到一把二手的魔都民族乐器厂生产的793吉他,他五音不全,自然是不需要,但是有一次和许成军聊天知道许成军会弹吉他,就特意问了句许成军要不要。
许成军觉得这年代吉他难得,也确实是喜欢,何况熟人转介绍,成色不错,价格也是相对合适。
最终,许成军以单价26元,从林一民表哥手里拿下了这把吉他,买回来调试过几次,但是还没用过。
“大家能不能等?”
“必须能!”
中文系的兴奋劲一下子达到了高潮,有机会听作家许成军弹吉他唱歌,听起来就有意思!
复旦直到1984年才出现公开的吉他讲座,1979年时既没有吉他社团,也没有集体弹唱活动,弹吉他基本是个人或小圈子行为。
这也就代表着弹吉他算是稀罕中的稀罕事。
有人弹吉他给你唱歌,还是许成军。
那还不听?
许成军一听这架势,征得教官同意就小跑着到淞庄取吉他,来回10多分钟。
等他回来的时候就发现,操场中央早已围出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的圈。
中文系的学生坐在最前排,有人特意搬来食堂的长条凳当“VIP”座,林一民和周海波正站在凳上挥手,看见他就扯着嗓子喊:“成军!这边!吉他拿来了没!”
圈外的人更多。
物理系的男生挤在篮球架下,手里还攥着没写完的实验报告。
外语系的女生扎着麻花辫,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等着记录歌词。
连隔壁同济的几个学生都骑着永久牌自行车赶过来,车把上还挂着纸条。
毕竟那可是许成军!
和北岛、顾成齐名的许成军!
许成军刚挤到圈中央,就听见人群里一阵起哄。
抬头一看,苏曼舒正站在第二排,身边跟着两个经济系的女生,她穿了件鹅黄色的布拉吉,手里攥着块白手帕,见他望过来,悄悄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脸上还泛着红。
刚刚还被两个室友调侃:“没想到,冰山女神也要追作家许成军是吧!?”
“你们去不去!”
“那肯定去啊!那可是许成军!”
苏曼舒也没想到许成军居然还会这一手吉他,林一民带着许成军买吉他的事确实也没和她说。
但是许成军真的已经给她太多惊喜了,作为1979年的一个普通插队知青,写作写诗写出这种名堂就不说了,但是英语流利的被美国人夸,西语能看懂拉美文学,对于国家发展、经济大势一直成竹在胸。
这是一个普通知青能办到的?
晚上她本来和室友柳琳琳、齐月茹在操场上散步,突然听见有人喊:“大诗人许成军要在相辉堂弹吉他啦,想要听的快去赶场啦!”
还没等她反应,柳琳琳就拉着她和齐月茹往相辉堂跑。
值得一提的是,《诗刊》一出,柳琳琳已经成为了许成军的“粉丝”,纯度极高。
“让让!让让!”
两个戴红袖章的学生会干部挤进来,手里举着扩音喇叭。
“大家安静点!别挤着女生!许成军同志要表演了!”
看着学生会干部,许成军倒也是不稀奇,这年代大学对于弹吉他的态度多半是“不禁止,但不鼓励;私下可弹,公开难行”,属于没人明确说不行,但也没人说可以的模糊状态。
人家一来是维持秩序,二来也要看你成军同志别搞低俗趣味是不是?
陆启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被围住的许成军,又想起刚才同学说的“最火青年作家”,眉头皱得更紧,却没挪脚。
他倒要看看,这个能让半个复旦跑来围观的人,到底能弹出什么花样。
许成军坐在临时搭的木箱上。
目光一扫,有种回头到了前世在暨南大学报告厅弹唱的感觉,操场上除了苏曼舒、林一民这些,连林薇、陈阳他们也都在操场外看热闹。